煙花三月下揚州之——瓜洲古渡與杜十娘
寫在前面的話——
瓜洲距揚州城區16公里，與鎮江金山寺隔長江相望，自古便是重要渡口和兵家必爭之地。南宋抗金、鴉片戰爭、太平天國、近代的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都曾在這裡擺開過戰場。
王安石的名詩將瓜洲描寫的精彩絕倫：「京口瓜洲一水間，鐘山只隔數重山。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幾時照我還。」
更有那杜十娘怒沉百寶箱的傳奇故事,引人入勝……
（大清早，我們的車子駛往瓜洲渡口）
頭回聽《杜十娘》這首歌，是在十多年前一個江風微佛的早晨。為早點趕到杭州公幹，一大早我便和同事們驅車從揚州出發，駛往瓜洲渡口。
我們到的不巧，渡口無船，於是便耐心等待。
同事們抓緊時間打牌，我則坐在副駕駛位子上，百無聊賴地隨手按下車載錄音機開關，頓時一曲傷感的音樂飄了出來。
錄音機里，一個女人如泣如述地唱著——
「郎君啊，你是不是餓得慌？
如果你餓得慌，對我十娘講，
十娘我給你做麵湯。
郎君啊，你是不是凍得慌？
你要是凍得慌，對我十娘講，
十娘我給你做衣裳
啊啊啊……「
大為感動的我，轉臉沖著正起勁兒打牌的同事們直嚷嚷：「聽聽，你們聽聽！這女人對老公的這份痴情，上哪去找。嘖嘖！哪象現在的女人，個個都是『十字坡上的孫二娘』。哼！」
接著便不解地問：「十娘是誰？」
回答我的是眾人的轟笑：「十娘就是杜十娘。當年人家就在這瓜洲江邊上唱完了這歌后，抱著百寶箱跳長江了。暈死，扯半天遇到個文盲！」·
切！杜十娘的故事誰不知道。早在明代，杜十娘的傳說就廣為流傳了。文學家馮夢龍對該傳說進行加工和整理，寫成了小說《杜十娘怒沉百寶箱》。這書我上小學時就讀過，可卻不知道杜十娘尋死的地界，就在我此時的腳下。汗！
《杜十娘怒沉百寶箱》里說，京城名妓杜十娘（杜薇）久有從良之志。她積攢了一筆珠寶，放於百寶箱中，希望將來潤色郎君，成就自己的姻婚。後來，她選擇了李甲，為從老鴇那裡贖身，杜十娘讓李甲四處借貸，又拿出自己私蓄的銀兩，最終實現了心愿。
兩人返鄉坐船至瓜洲，杜十娘的美貌引起了鄰舟一個闊少的注意。為將美人弄到手，那闊少與李甲攀談，表示自己願以千金之酬來買杜十娘。居然動搖了李甲那一顆本來就並不忠貞的心。面對這倆個忘恩負義、禽獸不如的傢伙，杜十娘異常鎮靜。她冷冷地頷首表示贊同李甲的主意，產並敦促趕快做成這筆交易。
天亮之後，那闊少送來千兩白銀，急切等待杜十娘過船。只見杜十娘不慌不忙，取鑰開鎖，打開層層小箱，每層都是價值千金的金玉珠寶。杜十娘將這些珍寶盡數投擲於江水之中，岸上圍觀的人群中發出一片「可惜」的嘆聲，這時李甲將她拖住，闊少也來勸解。杜十娘將他們推開，當眾怒斥李甲「愛心不誠，惑於浮議，中道見棄，負妾一片真心」。
《杜十娘怒沉百寶箱》劇照）
杜十娘的聲聲泣訴，使圍觀者無不落淚。就在人們不注意之時，杜十娘懷抱寶匣，縱身躍入江心，倏然消逝於滔滔波濤之中......
至今，瓜洲仍流傳著杜十娘的故事，並有百姓集資建起了「沉箱亭」……
後來，我雖然N次路過瓜洲，但均因諸事煩雜，未下車去瞧瞧瓜洲古渡、瞅瞅著名的「沉香亭」，心中為此一直存有絲絲牽掛。
前幾天，從南京接朋友來揚州，路上便打定主意：偷上浮生半日之閑，繞個路從南京開車到鎮江、再坐輪渡過江，途中稍作停留，一尋瓜洲古渡。
（ 古渡公園的外表，就象一家工廠大門）
車子七扭八拐，終於尋找到了在清代「錦春園」遺址上建起的瓜洲古渡公園。
購買了門票，眾人便進入園區。漫步在瓜洲古渡公園裡，眼前是一片衰敗的景象，支離破碎的房屋，空無一人的賓館，長滿蒿草的甬道，雜草瀰漫的山坡，一切都融在這寂寥而又沉悶的氛圍之中。望著眼前的蕭瑟荒草，誰能相信這裡曾是陸遊高聲詠唱「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的地方？
（古渡公園裡不見遊人，一片衰敗景象）
轉過山腳，一方近3米高的古碑佇立在小山坡上，「瓜洲古渡」幾個鮮紅大字躍入眼帘。碑身厚約30公分，字跡古樸蒼勁，無落款，不知是何人所書。
四周古樹森森，荒草凄凄。碑前方不遠處，一座牌坊立在江岸，楹柱上一副對聯：「濁浪排空勢吞吳楚；渡頭縱目氣貫江淮。」橫額上「含江口」三個字雖有些模糊，但仍依稀可辨。把個瓜洲古渡描繪得恰如其分。
古渡碼頭還保持著原有的風貌，印滿凹凸腳印的碼頭條石彷彿在向人們陳述著這裡的輝煌與滄桑，一灣運河水靜靜地在碼頭前流淌，江岸上的一株老榆樹探著腰身伸向江面，彷彿要為過往的船隻遞上一杯熱茶。這裡的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那麼祥和。
（瓜州古渡早已沒有昔日的熱鬧景象）
現在的瓜州古渡口公園已經十分破敗了。但破敗了卻更能夠給人一種歷史的感覺,看多了整舊如新的形形色色古迹,這種生活中的,身邊的歷史更加讓人感動。獨自坐在渡口邊雜草從生的青石階梯上,任憑盛夏的微風輕拂浮躁的思緒……
（瓜州古渡口公園裡還有一座無名小塔）
一時間，我的思緒也好象在這瓜洲古渡傍定格了，痴痴地，眼前模糊著走來許多歷史人物......
——南唐故主李煜走來了。他被宋軍俘虜之後從金陵（今南京）押往河南，途經瓜洲時寫下了「江南江北舊家鄰，三十年來夢一場，吳苑宮闈今冷落，廣陵台殿已荒涼」的詞句。
——文天祥坐小船漂來了。文天祥作為南宋政權的代表，與元軍在這長江邊上談判時被扣押在元軍大帳，在漁人的幫助下弄條小船逃離瓜洲，最後宋朝滅亡被斬於北京。
——辛棄疾出現了。只見他站在隔江的北固山上，眼望瓜洲發出的「千古興亡多少事，不盡長江滾滾流」的感嘆。
——白居易也來了。他站在江邊吟著《長相思》的詩句：「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頭。吳山點點愁。思悠悠，恨悠悠，恨到歸時方始休。月明人倚樓......」
沿標牌前行，終於見到了那座鼎鼎大名的「沉箱亭」。
眼前的亭子早就敗舊不堪，四根亭柱上的油漆斑駁脫落，亭欄的石質坐椅上落滿雜草，顯見得許久無人來過了。
站在亭傍，回顧杜十娘與李甲的愛情故事，不由人感慨百端。想必當年的瓜州渡口應該不會像今天這般蕭條，杜十娘在眾目睽睽之下，痛罵薄情之人，然後奮力一投，成為千古絕唱，那也是一種境界。
站在沉箱亭前，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的體會杜十娘的痛苦，用心去與她溝通，並帶出我的一份同情。正午的艷陽下，佇立江邊400多年的「沉箱亭」，面對滔滔江水，無語話凄涼。
抬頭，江對面鎮江金山寺塔巍然屹立。
400多年，15萬多個日日夜夜，猶如呼嘯的江水不停流去。我不禁悄悄對著「沉香亭」獨自呢喃：杜十娘，你知道我來瞧你了嗎？不禁吟起了王安石的詩來——
「京口瓜洲一水間/鐘山只隔數重山。
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
……
「兄弟呵，別一個勁兒的在那兒懷古傷情啦。快回吧，再晚就趕不上飯點兒啦！」
遠遠地，早就等得不耐煩的司機在大聲嚷嚷。
於是，朝沉箱亭投去最後一眼，我便轉身走了。
***旅遊小貼士——
1、瓜洲是揚州市邗江區的一個古鎮，在長江的北岸，京杭大運河邊上。與鎮江市隔江相望，所謂的「京口瓜洲一水間」，就是指的瓜洲到鎮江之間。
2、從揚州和鎮江均互通的公交大巴車，20分鐘一班車，交通很方便。
3、如果自駕，經潤揚大橋去揚州或鎮江，過了橋的出口就是瓜洲。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