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落寂無聲（轉載）

06-03

愛落寂無聲

看電影《梅蘭芳》，知道了孟小冬。再讀她的傳記，知道了她情路坎坷。陳凱歌說：「我看到孟小冬的照片的時候，心裏面是有點難過的，因為她基本沒有笑容，特別是我們想一想她其後的情形。」

那年，在京城，孟小冬初識梅蘭芳，合演的是《游龍戲鳳》，她演風流倜儻的皇帝，他演臨街賣酒的村姑，她是鬚生之皇，他是旦角之王，王皇同場，驚艷四座。

她看著他眼裡的憂鬱，他聽出她的驚鴻與寥廓，四目相觸，情愫暗生，以戲傳情，以情動心，愛了，不知此生在戲外戲中。

彼時，梅蘭芳已有兩房妻室，他託人向孟家提親，承諾把小冬「當正室一般看待」，她那麼多人捧，追的大款一大把，因為知音，甘心低下眉來，她嫁了他，正是「玉茗前朝復暮，紅燭迎人，俊得江山助。但是相思莫相負，牡丹亭上三生路。」

他們的愛巢叫「綴玉軒」，他的友人們常來此聚會，談戲論曲，好不熱鬧。他也愛在紫藤花下，和她共唱一折「遊園驚夢」，一個翩翩起舞，另一個在清唱：「似這般花花草草由人戀，生生死死隨人願，便酸酸楚楚無人怨。待打迸香魂一片，陰雨梅天，守著個梅根相見。」這一段時光，幸福的短暫，也是孟小冬一生的刻骨銷魂。

沒料到，孟小冬的一位粉絲因愛生恨，欲刺殺梅蘭芳，卻誤刺死梅的朋友「張三爺」，辦喪事時，梅的二夫人福芝芳怪怨孟小冬，視她為煞星，一句「大爺的命要緊」，將她拒之門外。梅蘭芳也用沉默迴避了孟小冬的眼神，她心碎離去。

回到「綴玉軒」，她的淚水不曾干過，梅蘭芳前來寬慰，她心涼至死，說什麼都不開門，雨地里他站了一夜。門裡門外，已隔了萬重山。

後來，梅蘭芳的母親過世，孟小冬想為婆母披麻戴孝，福芝芳讓人將她堵在梅家大門口，梅蘭芳有意讓她進門叩個頭，福芝芳道：「這個門，她就是不能進！否則，我拿兩個孩子、還有肚子里這個，和她拼了！」

梅蘭芳怕了，也退縮了，哪裡還敢為她去力爭？連一般人都能進門弔唁，唯獨她不能，嫁他那麼久，她卻沒資格踏入梅宅半步，愛的這樣卑微，情又何堪？孟小冬哭了，發瘋似地在街上狂奔，愛終於到了盡頭。

分手那天，雨落人斷腸，她對梅蘭芳說：「我不要你的錢。我今後要麼不唱戲，再唱戲不會比你差；今後要麼不嫁人，再嫁人也絕不會比你差！」仍然是委屈的意難平。

他給不了她安穩，孟小冬想要的不過是執子之手，是自己愛的男子的承諾，踏實的懷抱。想起張愛玲寫《小團圓》時說過：「我想表達愛情的萬轉千回，完全幻滅了之後還有點什麼東西在。」她給胡蘭成的愛太盛大，太徹底，情若煙花，繽紛之後，心的傷也最深。孟小冬和梅蘭芳，又何嘗不是一場煙花絢爛之後的冷？

有人說：「才子佳人的故事，那些情情義義，恩恩愛愛，卿卿我我，都瑰麗莫名。根本不是人間顏色。人間，只是抹去了脂粉的臉。」不過一個「名分」。縱然她名滿天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但她想要的，命運就是不給她：魚和熊掌，愛和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