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名人穿越訪談錄第二十集夜問之極品漢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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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張宗磊

丁酉年冬，夜讀《欽定國史貳臣表傳》（簡稱《貳臣傳》），縱觀清朝乾隆皇帝欽定的120餘位榜上有名的明朝漢奸，不禁感慨萬千：縱八旗軍驍勇善戰，然兵員不過十萬，若無范文程、洪承疇、吳三桂等數以萬計的漢奸加盟參戰，以蛇吞象之奇葩悲劇何以上演？漢奸橫行給國家民族帶來沉重災難，理應如過街老鼠遭人唾嫌，然而，時至思想解放的今天，居然有人為這位號稱「開清第一功」的漢奸洪承疇興建紀念園館，甚至還有人為之撰寫了「愛民即是大英雄輔國堪稱真學士」的對聯……嗚呼哀哉！嗚呼哀哉！欽定漢奸居然都能翻案，予輾轉反側徹夜難眠，是夜，化身夜問書生，穿越至350餘年前的北京城零距離拜訪了這位賦閑在家的極品漢奸。

康熙初年，經過一系列剿殺和招撫手段，各路反清勢力漸漸煙消雲散，天下局勢也漸漸稍安，戎馬半生的洪承疇也因完成「亡明興清」之使命而在家賦閑，滿清權貴似乎對這位曾為其立過汗馬功勞的功臣並不眷戀，夜問書生進入洪府宅院，見到的是洪承疇布滿滄桑的老臉和充滿失落的雙眼……

予先拜曰：「在下夜問書生，350餘年後未來之人，乘時光隧道穿越而至，素聞洪大學士之威名，故而特來拜見」。

洪承疇蒼涼一笑曰：「老朽忍辱負重，苦心孤詣為國效力，誰料想如今既遭漢人唾棄，又被滿人遺棄，就連老朽的親人也有猶恐避之不及，如今已然賦閑數年矣，難得350餘年後還有人能將我這年過七旬的老朽記起」。

予曰：「以先生之履歷，憑先生之功績，歷史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只不過是該遺臭萬年，還是該名垂青史尚有爭議」。

夜問書生的回答彷彿勾起了這位風燭殘年老人的回憶：「老朽自幼飽讀經史，立志報效江山社稷，憑藉恩師教誨和個人努力，二十四歲便進士及第，宦海沉浮也由此開始。大明江山到了天啟、崇禎皇帝手裡，已然是滿目瘡痍：廟堂之上，奸臣當道，烏煙瘴氣。江湖之遠，餓殍遍地，流寇四起。奈何屋漏偏逢連綿雨，關外滿清政權的強勢崛起更是讓大明王朝內外受敵，對此內憂外患之困局，老朽當初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於是，便以文官之身行武官之事，也曾率眾士將李自成等流寇打得僅剩十八騎狼狽逃竄至商洛山裡……也許是天意，關鍵時期，關外烽煙再起，老朽迫不得已被調往關外救急，怎奈松錦之戰失利，老朽也因窮途末路被叛徒出賣獻給了皇太極」。話到動情之處，洪承疇不免一聲嘆息。

予曰：「以當時明軍戰力和朝廷財力，與八旗軍決戰，勝負幾乎沒有懸疑，大明王朝是打又打不贏，耗又耗不起，崇禎皇帝之所以一再催促先生決戰，完全是一種快要輸得精光的賭徒心理」。

洪承疇嘆曰：「夜問書生所言極是，自崇禎二年起，八旗鐵蹄已經數次繞道蒙古踐踏大明腹地，每次都是燒殺搶掠一番之後便揚長而去。試想，如果大明王朝真有對抗八旗大軍的實力，哪還會讓敵人像串門走親戚一樣，說來就來，說去就去？在自家地盤都打不敗勁敵，遠赴關外四百里，主動與強敵決戰豈是明智之舉」？

予曰：「一次不切實際的官僚化決議，在錯誤的時期，在錯誤的場地，進行了一次錯誤的賭局，非但把十萬將士置於萬劫不復之地，也為先生坎坷爭議的人生埋下了伏筆。如果先生也能像孫傳庭、盧象昇一樣捨生取義，想必一定也能萬古流芳，名垂青史」。

洪承疇無奈曰：「一死了之容易，活著，忍辱負重活著卻需要很大勇氣。老朽當初絕食數日，也期望能夠以死明志，任憑清廷威逼利誘也未喪失節氣。直到大清皇帝皇太極親臨探視，對老朽推食解衣，曉以大義，老朽感動不已，這才最終漸漸消融了對大清的抵觸心理」。

予反問曰：「時至今日，難道先生還沒看透清廷只是在利用你？如果先生沒有利用價值，或者先生誓死不肯為滿清效力，皇太極還會親自給你披上御用貂皮大衣？也許先生有所不知，洞悉人情且精於事故的范文程早已通過一埃塵土透析了先生的心理」？

洪承疇詫異曰：「哦，范文程通過一埃塵土就能透析老朽的心理」？

予曰：「當年，說客范文程奉命勸降先生，與先生說古言今，談天論地，房梁間偶有塵埃落於落於先生上衣，先生隨即將其輕輕拂去，范文程見此竊喜，隨即復命皇太極：『承疇必不死矣，惜其衣，況其身乎』？透過惜衣之細節，得出惜命之結論，火眼金睛的范文程以為，先生定會降清，但先生定不會輕易降清，先生不但愛惜自己的衣服和生命，還在意自己的身價和名聲，先生是期望清廷能以最高規格的禮儀和最為真誠的尊重將自己這樣的大才收歸其用」。

洪承疇面色陰沉怒曰：「范文程老奸巨猾，分明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竟將老朽想像得如此市儈淺薄。讀書人的終極理想莫過於修身、齊家，輔佐明君治國、安天下。當時是，大明王朝氣數已盡，君臣離德離心，百姓怨聲載道，已經病入膏肓，無可救藥，殊不知，老朽降清、助清不過是順應天意，為的是輔佐明君創建一個朗朗乾坤的天平盛世」。

予鄙視之曰：「先生可謂真識時務者也，可是先生您生於大明、長於大明，喝的是大明的水，吃的是大明的飯。兵敗被俘本無可厚非，就算如祖大壽等因山窮水盡而降清也情有可原，但是先生引狼入室，積極協助侵略者殘害自己的同胞，那就絕對應為天下所不齒。想想「嘉定三屠」，想想「揚州十日」，再想想史可法、黃道周、李定國、陳子龍等誓死抗擊外辱的一個個血性男兒寧死不屈，不知先生是否後悔當初所謂的棄暗投明之舉」？

洪承疇沉思良許乃曰：「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治久必亂，亂久必治。老朽識時務，順天命，忍辱負重，背負罵名，殫精竭慮輔佐明君問鼎中原，安撫天下，老朽所做的只不過是順應天下大勢，以最小的傷亡，儘快結束這民不聊生的亂世，好讓天下百姓能過上像今天一樣安居樂業的太賓士世，老朽所作所為，難道錯了嗎」？

面對如此冥頑不靈且善於詭辯的漢奸，夜問書生不禁感慨萬千，真是漢奸不可怕，最怕漢奸有文化。讓漢奸駁得啞口無言，夜問書生還有何顏面？於是沉思良久，另闢蹊徑詰問曰：「誠如先生理論，先生當堪稱『滿漢一家親』的頭號功臣，相比之下，歷史上的蘇武、岳飛、文天祥等豈不成了破壞天下統一、阻礙民族融合的千古罪人？試想，如果以後再有外族入侵，大家是否皆可以順應天命為由理直氣壯地成為侵略者的帶路人」？

大節有虧的洪承疇終於無言以對，夜問書生卻因陷入深思而徹夜難寐。

夜問書生並不排斥民族交流，也不存在民族偏見，更不期望挑起民族事端，但夜問書生認為，對歷史人物的評價不應突破歷史時空局限，與歷史名人攀關係、套近乎也應有所底限……

漢奸就是漢奸，歷史不容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