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大媽都是小可愛

撰稿 | 言煙 祝青

中國大媽，這個詞最初誕生還是因為2013年黃金價格下跌。中國大媽甫一入場，硬生生帶漲了世界黃金價格，從此中國大媽威名遠揚。

後來這個詞被媒體廣泛使用，其中75%屬於負面傾向的報道，10%屬於正面，15%屬於中性，算不上一個友好的詞語。有學者調研過，「中國大媽」是僅次於「女漢子」最沒有女人味的詞。

世界上都是獨一無二的「中國大媽」，究竟為什麼總被人嫌棄？

有閑有錢的中國大媽

你走到哪裡都能遇到「中國大媽」，是因為她們人真的很多。根據第六次人口普查數據，45-59歲的女性有1.28億，佔總人口的10%，該年齡段的城鎮女性也達到了6363萬。

活躍在媒體上跳廣場舞、四處炒房、買金條的是這6000多萬中國大媽嗎？事實上，45-59歲的城鎮婦女中，不工作的僅有312萬，其中149.5萬是因為退休閑在家中。

可以說中國大媽這麼閑，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退休得早。受惠於國家對女性的特別關照，中國退休制長期實行男性60歲，女性幹部55歲，女性工人50歲退休。在強制退休制度下，除了高校女教授可以特別申請延遲退休至60歲外，有正式工作的女性到年齡必須退休。

有學者統計了世界範圍內155個經濟比較發達的國家，這些國家女性平均退休年齡為59.5，男性為61.24。中國，幾乎是世界上男女退休年齡差最大的國家。

但能領上養老金的中國城鎮大媽只是部分，更多人（43.2%）閑賦在家的原因是為了料理家務，這意味著她們有更多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

隨著家用電器的普及，2000-2010年的中國家務勞動總量和時間大幅減少。而45歲後女性的子女已經成年，年輕一代晚婚晚育，也讓她們要帶孫子的年齡推遲。

對部分省份的調查顯示，事業有成、經濟地位較高的中年女性，孩子長成，鍾情於徒步、登山、唱歌、唱戲、跳舞、游泳、做健身器械運動、做瑜伽等運動，也是她們休閑質量最高的時候。

中國大媽們有大把的空閑時間，可以早上去銀行門口排隊買理財，中午去公園相親角，傍晚去廣場上跳舞。

至於中國大媽有錢，倒不是這個群體的獨有特徵，但是是一種備受關注的特徵，主要因她們狂熱的投資行為，受人矚目。

根據學者對北上廣等10個城市的調研，銀行產品、股票、基金、房產等都是女性投資對象，且位列黃金之前。但中國大媽很少會在網路上買基金、股票，更多通過銀行排隊方式購入，加上缺少投資知識容易盲目哄搶，因此成為群嘲對象。

而且中國大媽們很可能是在為背後的「中國大爺」和家庭買買買。

90年代，中國人在家庭日常支出方面，六成以上是夫妻共同決定的。而到了2000年和2010年，這一比例下滑到了不足四成，這流失的部分正是被妻子佔據的。

但這並不意味著中國婦女在家庭中的地位提升了，她們的聲音只是在子女升學決策里慢慢變大了，而其他重大家庭事務，比如買房、買高檔商品、投資等等，依然主要是夫妻共同決定的，妻子在這些方面話語權並沒有太大改變。

換句話說，每一個到處炒房、買金條的中國大媽背後，都可能有一個運籌帷幄的中國大爺。

中國大媽和中國大爺，這一代大多出生在物質匱乏的時代，因此內心的不安全感很強烈。經過幾十年的儲蓄，當某些商品價格低時，他們會表現出極大的投資熱情並且具有驚人的購買力，比如房產和低迷期的金條。

只不過長久以來對中年女性的偏見，讓大媽們的存在感被媒體無限放大。她們只要稍有動作，哪怕是跳廣場舞，或者在景區里揮舞著絲巾拍照，都能引來駐足的目光。

難道是中國大媽肥碩的身材，擋住了背後瘦削的中國大爺？

胖胖的中國大媽

女性不啻為地球上最神奇的生物。她們的身材在少年期與男人們並無太大差異，但從十幾歲之後就慢慢變得不一樣了，她們開始發育，她們的身材變得曼妙多姿，腰部變得纖細柔軟，而這是地球上其他生物都不具備的。

腰部纖細是女人的獨特特徵，在雌性激素的調節下，女性在未絕經之前能保持苗條的腰身，直到激素分泌減少。

女人的腰為什麼是纖細的，有一種解釋是懷孕時胎兒的大腦發育非常容易受高溫損害。溫度超過正常溫度1.5℃，大腦細胞就停止分裂，超過3℃腦組織就會死亡。因而為了便於散熱，處在育齡期的女性不會在腹部多存脂肪。

另一種說法是，腰細更容易突出女性的寬臀。而臀部骨盆寬是為了適應生人類嬰兒的大頭，臀部越寬生孩子越容易。

同時，人類作為一種一年四季都可以繁衍後代的生物，只有細腰可以直觀告訴男性：我是可以受孕之身，我們可以一起來造人。

男性不僅難有細腰，相反男性的肚子上更容易堆積脂肪，這也有兩種解釋。一種解釋是，脂肪集中比平鋪於全身更利於散熱，就像駱駝都把脂肪存在駝峰里，便於它們沙漠生活的巨大散熱需求。另一種解釋則是，男性肚子大是一種炫耀財富和地位的手段。

在漫長的進化中，女性認為男性的社會地位是優先於健康狀況的，於是進化選擇保存了大肚子遺傳。科學家們發現，在靈長類動物中同樣有優勢地位雄性炫耀肚子的行為。

但這種不太利於健康的「大肚子」，怎麼看都不像是一種足夠合理的進化。因而被一些學者視為未解之謎。

但是進入中老年後，男女身材的「處境」又不太一樣了。女性身體脂肪的健康範圍是20-25％，男性身體脂肪的健康範圍是10-15％。人的脂肪積累是有上限的，而大媽上限高於大爺，所以大媽的身上能存更多脂肪。

女性的體脂比一般要達到30%以上才認為是肥胖，而男性則是20%。這意味著大媽們能承受的肥胖彈性更高，她們有更多的時間「長胖」。

因而，只要攝入能量過剩，男女就會繼續長胖，而且越長越胖。而這幾十年來，中國處於經濟高速發展的轉型期。營養轉型（nutrition transition）理論認為，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一個國家總體營養狀況的變化將會依次經歷飢餓減少，慢性病高發及行為改變三個階段。

發達國家，基本已到行為改變階段，他們更積極地控制營養攝入、進行身體鍛煉，肥胖問題得到控制。而中國正處於第一階段或第一向第二階段轉變的時期，也就是肥胖問題最嚴重的時期。國民攝入的能量和營養一直過剩。一個人若是每天比所需多吃1%，一年就會長胖1kg。長此以往，就越老越胖。

根據《2014年國民體質監測公報》，男性國民體重的巔峰時期是四十幾奔五的年齡，之後因機體各臟器的細胞和組織萎縮、水分減少等原因體重下降。但到了大媽這個年齡還能再胖一點兒，她們的體重巔峰比男性晚幾年才到來。

不僅如此，由於男女脂肪堆積的差異，女性在長胖過程中，年輕時脂肪先向屁股、大腿、胸堆積，但到生育年齡結束後，脂肪才開始往肚子上堆積。

這就導致大媽的腰臀比不斷上升，從20-24歲時的0.795，增加到65-69歲的0.905。這意味著相對於臀部，堆積在腰上的脂肪不斷增加，導致大媽們變得越來越不「美觀」。而男性在50幾歲時，腰臀比值已經穩定。

這場保持身材的戰役，大媽輸在了性別上。

愛跳廣場舞的中國大媽

年輕的姑娘，被視為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生物，她們可明艷動人、可嬌俏可愛，就算是任性、作、喜怒無常，也都可以被原諒。

等到年紀大了，這些姑娘們忽然不再神秘了，簡單昭然了許多。在大多數人看來，一群大媽們聚在一起跳廣場舞，畫面實在不怎麼美。

她們做別的可能還不太影響他人，但廣場舞有相當嚴重的負外部性。廣場本是公共空間，但只被她們利用似乎是不公平的，更糟的是噪音問題實在讓人困擾。這也成為她們典型特徵，甚至在英文中，跳舞大媽（dancing grannies）成了Chinese Dama之外對中國大媽的另一種代名詞。

在大多數年輕人眼裡，大媽們穿著艷麗的服裝、畫著誇張的妝容，配著震天響的鳳凰傳奇，有點土，有點古怪，甚至不可理喻。因為種種負面公眾印象，廣場舞大媽們甚至遭到潑糞等攻擊。

但這不能阻止她們的熱情，中國大媽們把廣場舞跳到了美國紐約布魯克林。那麼問題來了，她們為什麼一定要跳廣場舞？

人體形態學認為，進化讓人們在本能上覺得看起來健康的才是美的。在體重相同的情況下，若是肚子上堆積了大量脂肪，各種疾病的發生率會相應高出很多。也就是說肚子大、四肢纖細的蘋果型胖子更不健康，進化選擇讓大家認為細腰寬臀的女人更性感、更美。

所以廣場舞大媽們到了這個年齡，覺得自己特別需要鍛煉身體，保持健康。從不同學者在洛陽、南京、上海等城市的調研來看，跳廣場舞的一個重要動機是要鍛煉身體。在洛陽對大媽調研時，鍛煉身體是85%的人都勾選的動機之一，76%有預防疾病的動機，45%有保持體形的動機，大約1/3的人有娛樂、認識其他人、打發時間的動機。

那為什麼同齡的大爺不跳？在城市調研來看，跳廣場舞的雖然也有男性，但女性是大多數。

相應年齡的男性退休的較女性少，而且身體上的體形發展已經趨於穩定，不會再變胖了。根據人口體質調查，男性中老年人對身體的自我健康感知好過女性。比起大爺們，大媽們對健康更加敏感。

大媽們有強烈的運動需求，而中國的運動場所又特別少。2015年官方公布的中國人均體育運動場所面積為1.5平米，但許多運動場所，包括高校體育場地，實際上開放率都很低，或者需要收費。

廣場成了她們的最佳選擇。人們一般會認為咖啡廳是屬於中產階層的，KTV是屬於年輕人的。大部分公共空間的屬性是明確的，所以在這些空間的使用上，人們也比較有默契。

但廣場、公園裡的空地用途是比較模糊的。年輕人覺得廣場應該讓人自由休憩，不應該被某個群體長期佔用，大媽們眼裡廣場本來就是為休閑生活而建的，用它來跳廣場舞是物盡其用、天經地義。這種爭議，也是大媽們受到社會不滿的原因之一。

在場地和運動方式選擇上，大媽們幾乎別無選擇。大多數工薪階層的大媽，不僅需要照顧上學的小孩，而且大部分人識字也不多，她們最後這段人生，已經被圈定在這方圓一公里的水泥森林裡了。

（何顏對此文亦有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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