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詩經小雅鹿鳴註譯

06-02

遠山之巔，星穹之下。

邂逅君子，溫其如玉。

十方：詩經小雅鹿鳴註譯

小雅鹿鳴

呦呦鹿鳴，食野之苹。我有嘉賓，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將。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鳴，食野之蒿。我有嘉賓，德音孔昭。視民不恌，君子是則是效。我有旨酒，嘉賓式燕以敖。

呦呦鹿鳴，食野之芩。我有嘉賓，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樂且湛。我有旨酒，以燕樂嘉賓之心。

注釋：

呦呦：鹿鳴聲。

蘋：藾蒿。陸璣《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藾蒿，葉青色，莖似箸而輕脆，始生香，可生食。」

簧：笙中的簧片。

承筐：捧著筐。

將：獻上。

示：案文義，當釋為置。

蒿：青蒿。

德音：即德。

視：通示。

恌：通佻，輕佻。

是則是效：是為則，是為效。

旨：美。

式：乃。

敖：逍遙。

芩：芩蒿。

湛：耽，引申為沉醉。

今譯：

鹿們在呦呦鳴叫，吃著郊野的藾蒿。我有嘉賓到來，鼓瑟吹笙來愉悅他們。吹起笙鼓動簧片，捧著筐獻上幣帛。他們喜歡擁護我，把幣帛放在周道旁。

鹿們在呦呦鳴叫，吃著郊野的青蒿。我有嘉賓到來，他們的德行十分彰顯。顯示給民眾的已經沒有絲毫輕佻，君子可以成為效仿的榜樣。我有美酒，嘉賓們可以安樂和逍遙。

鹿們在呦呦鳴叫，吃著郊野的芩蒿。我有嘉賓到來，鼓瑟鼓琴來愉悅他們。鼓起瑟彈起琴，和睦安樂漸漸沉醉。我有美酒，用來安樂和愉悅嘉賓之心。

賞析：

詩中出現了兩個稱呼，「我」和「君子」。本篇是周王燕飲賓客的詩，君子是賓客對周王稱呼。而我，則是周王的自稱。因此，「視民不恌，君子是則是效。我有旨酒，嘉賓式燕以敖。」兩句中，前一句是賓客對周王的頌詞，而後一句是周王對賓客的答覆。

由此，可以向前後進行推斷，每一章的一三兩句是賓客的唱詞，而二四兩句為周王的謝詞。其唱和次序如下：

賓：呦呦鹿鳴，食野之苹。

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賓：吹笙鼓簧，承筐是將。

王：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賓：呦呦鹿鳴，食野之蒿。

王：我有嘉賓，德音孔昭。

賓：視民不恌，君子是則是效。

王：我有旨酒，嘉賓式燕以敖。

賓：呦呦鹿鳴，食野之芩。

王：我有嘉賓，鼓瑟鼓琴。

賓：鼓瑟鼓琴，和樂且湛。

王：我有旨酒，以燕樂嘉賓之心。

詩中「承筐」，參考周易《歸妹》卦「女承筐無實，士刲羊無血」，可知承筐為捧著筐。承筐是將，即捧著筐獻上幣帛。左傳《昭公元年》有「穆叔曰：夫人之所欲也，又何不敢？及享，具五獻之籩豆於幕下。趙孟辭，私於子產曰：武請於冢宰矣。乃用一獻。」是主人贈送幣帛給客人，而本詩中則是客人贈送幣帛給主人，可見本詩所舉行的燕禮，與左傳中所記載的宴會有所不同，應當是主人，也就是周王，在某個有紀年意義的日子舉行宴會，因而收到諸卿士的禮物。

「示我周行」，通行解釋為周道，並引申為治國的大道，即賓客們在宴會上對周王指示大道理。這固然與下面的「德音孔昭」對的上，但未免不符合宴會的情景。燕禮並不是如今天亂鬨哄的宴會，任何人都隨時可以發聲，而是有著嚴格的秩序，哪個人先舉杯，什麼時候說話，說的內容，哪個人進行答覆，答覆什麼，都有著嚴格的規定。在這樣的宴會上，由一個賓客舉杯為周王壽酒，然後對周王講一番大道理，是難以想像的。因此，「示我周行」應當從本義，即將禮物陳列在周道兩邊。《卷耳》「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嗟我懷人，置彼周行」即可作為參照。

而前面的「承筐是將」，即承筐是獻，是諸侯、卿士、大臣們赴宴的時候為周王送來的禮物，這些禮物不會由賓客們自己攜帶，必定是由隨從用車或者用擔運來，放在宴客的殿室庭院內的道旁，至少是符合後世情景的。

詩中「視民不恌，君子是則是效」，詩經中有《卷阿》「豈弟君子，四方為則」、《抑》《泮水》「敬慎威儀，維民之則」可以參照，都是大臣們對周王的歌頌。因此，「君子是則是效」即釋為周王是民眾的榜樣和效仿的對象。而「視民不恌」，其含義也應當與「敬慎威儀」相類。「敬慎威儀」即周王嚴謹地保持著莊重的禮儀，「視民不恌」便只能是「示民不佻」，即在民眾面前沒有絲毫輕佻。

當然，這種讚譽的語氣，明顯是長輩對晚輩的讚許，即說周王做的不錯，已經懂禮而不輕佻了，可以出去接見外面的士民了，似乎這個周王還是個剛剛執政不久的孩子，比起「敬慎威儀」這樣的贊語，明顯差了一籌。由於同什的《採薇》很可能是宣王時期的作品，再加以本篇「示民不佻」的含義，可以推斷本篇是宣王執政不久之時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