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齊平：後後冷戰時代下的中美大博弈

什麼是「後後冷戰」時代？　　1945年以前的兩次世界大戰叫做「熱戰」。熱戰結束以後，沒有戰爭，也沒有和平，大家看到的是兩種不同的經濟體制、社會體制、政治體制。沒有戰爭卻又有鬥爭就叫「冷戰」，從1945年鬥爭到了1991年，美國把蘇聯斗跨了。既然冷戰結束了又沒有熱戰，就叫「後冷戰」了，實際上就是以美國為首的獨霸全球時代，經濟實力、政治實力、軍事實力都獨霸一方。這個時期的美國就好比戰國時代的周天子，號令天下誰敢不從？　　然而，從1991年到現在，整整20年的時間，我發現「後冷戰」也出現了新的變化，不能再以同樣的辭彙衡量它了。所以，我給它起名為「後後冷戰」。從什麼時候開始呢？就在2000年，舊世紀和新世紀的分界點，舊世紀的最後10年是「後冷戰」，新世紀開始之後就是「後後冷戰」。為什麼這麼說，我來講一個小故事。　　在美國知識分子階群中，水平最高的《時代周刊》在2009年12月做了名為《地域十年》的壓軸封面報道。地獄十年的頭從哪裡算呢？2000年。2000年發生什麼大事了？網路泡沫，它揭開了美國地獄的序幕。納斯達克指數在1995年的時候是800點，2000年泡沫膨脹到最大的時候是2000點，然後「嘭」地破掉了。整個華爾街經濟停滯、下挫，格林斯潘看到形勢不對，開始實行寬鬆的貨幣政策，從2001年開始不斷下調利率，終於把這個情況穩住了，卻也種下了新的泡沫種子。終於，新的泡沫在2008年8月的次貸危機中爆發了，同時在「9.11」之後，小布希又發動了反恐戰爭，把美國打得精疲力竭。

　　這下子，美國財力元氣大傷，國際形象也有所下跌，美國的影響力在全球的不同地方開始減弱。大大小小的國家開始不惟美國號令了，更重要的一點是美國作為全世界的超級強國，最重要的一個核心競爭力——華爾街有了大麻煩。它不但把美國搞得是焦頭爛額，還把全球經濟拖下了水。這下好了，讓全球都看到了華爾街是多麼的貪婪，美國金融當局管得是多麼的松啊！對美國來講，這絕對是歷史性的一筆，那就是在過去幾十年美國之所以能夠成為最強的國家，最大的核心競爭力「美元」終於開始在全球範圍被質疑，而且開始被挑戰。 這就是美國的地獄十年。　　而就在美國出現這麼大變化的時候，中國卻從1979年開始改革開放，每年以10%的增長率一步一個腳印的向前走。如此明顯的此消彼漲，發生在全世界最大的強國和GDP全世界排名第二的國家，能不引人注目嗎？　　過去3~5年，中國及周邊地區，東北沿海、台灣、香港、東南亞，甚至於其他的地方都出現了非常有趣的現象：它們的最大出口國都在這一期間從美國變成了中國大陸。這正是由於中國經濟的崛起，貿易、投資、採購等影響力的輻射。　　諸位，經貿關係終究會影響到國家或者地區的政策或者外交趨向。於是，我們看到東南亞對中國開始構建十大自由貿易區了；韓國和日本在對中國外貿趨向上有一個戲劇化的轉變，上一任韓國總統就已經改變了他在中國和美國之間的選擇，他跟美國說再發生軍事戰爭的話，請把你過去承諾的指揮權還給我；日本也講過要疏美親亞；世界銀行從來都是美國說了算的，但前幾年的時候請了林毅夫做副行長。

　　其實稍微敏感一點的政治家和經濟學家都已經感知到了。2006年，美國新任財政部長鮑爾森對布希總統建議：上任之後第一件大事就是處理好和中國的關係，可不可以向中國提出建議，構建一個由你指定我為你的特別代表，由胡錦濤指定吳儀做他的特別代表，共同建立一個每半年舉行一次的中美經濟戰略對話機制？這一對話機制在奧巴馬上任之後不但沒有停止，還進一步擴大了，美國由希拉裡帶隊，中國由王岐山帶隊。今年5月在北京舉行的中美戰略及經濟對話會議，美國政府高級官員大概來了一半。談什麼？談美國關心的事情，談中國關心的事，談中國和美國共同關心的事。其實這就是進步。　　綜上所述，如今的天下，你還可以用「後冷戰」這樣的老話來形容它嗎？「後後冷戰」時代中美大博弈的序幕已經拉開。我用「博弈」兩個字，說明既可能是中美合作，也可能是中美鬥爭，其中有陰謀也有陽謀。這是形勢發展的必然，既然是一個必然趨勢、必然邏輯，就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必須要有坦然心態面對，而且越早認識到越好。貨幣博弈　　中美大博弈都有什麼技術內容呢？第一是貨幣，第二是台灣，第三是三海兩洋（黃海、東海、南海、太平洋、印度洋），第四是中亞。我們先說說貨幣問題，後面三個都是地緣問題。　　美國為什麼在短短60年之內就可以做到從大國變成強國，再到擁有超級強權？第一，政治制度、經濟制度的軟實力天下第一；第二，硬實力，軍事實力天下第一；第三，也是獨一無二的虛實力——美元。1971年，美國單方面向世界宣布美元跟黃金脫鉤。這在經濟學的邏輯上等於給了美國一個只要它想印鈔票，印多少都可以的權力，所以才會出現金價大幅度上升，而美元卻大幅度的貶值。不難看出，虛實力比軟實力、硬實力還要厲害。

　　中國的核心競爭力是希望你尊重我，正如我們跟外國人談判的時候就會提到台灣和西藏。而美國最大的核心競爭力是美元的印鈔權，雖然2008年的金融海嘯讓全世界都知道這個體制是有問題的，但是大家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印鈔票。說白了，美國適度寬鬆的貨幣政策就是我想印鈔票，誰也管不著。這對美國來講太重要了。　　可是，為什麼說中國跟美國之間的第一個博弈就是貨幣呢？　　中國是想一步一步把人民幣國際化的，不管你是不是經濟學家，都明白人民幣國際化應該是中國長期努力的方向。但是，本應需要十年、二十年才能實現的事情，被2008年的金融海嘯硬生生地給縮短了，這是個殘酷的現實。中國擁有全世界最多的2.6萬億的外匯儲備，所有國家看到都會流口水，但也只有咱們自己才能體會到啞巴吃湯圓——心裡有數；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的感受。這個時間不但白天在縮，晚上也在縮，最後沒辦法，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在2009年3月，呼籲全世界必須要共同研究一個超主權的國際儲備貨幣制度。這個願望什麼時候才能實現？也許五年、十年，也可能是二十年、三十年，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怎麼能夠眼睜睜地看著外匯儲備在天天縮減呢？所以，必須要走第二條路，就是人民幣國際化。人民幣國際化進程加快的時候，不論從理論上還是邏輯上，都開始衝撞美元的核心競爭力了。　　點評兩個字：一難，二險，但是中國沒有選擇，只有這條路。

地緣博弈　　現在來說說三個地緣問題。　　大家知道1945年二戰結束之後，美國為了避免共產主義向全球擴散，從日本到韓國、菲律賓、越南、馬來西亞、新加坡，把中國封得嚴嚴實實。中國當時也沒有那麼大的能力，中國海軍的活動範圍也十分有限。但是1979年之後中國開始崛起，當中國變成一個強國的時候，當中國成為全世界最大的出口國、第二大製造國的時候，怎麼能夠不依賴於一個強大的海軍呢？怎麼能夠容忍別人在自家門口耀武揚威呢？我們必然要從中東、印度購買原材料，也必然要向東南亞、歐美運送製造品。我們必須有能力，不管是和平時期還是保持應有利益，都必須擁有一支強大的遠洋海軍，而這支海軍正沿著600年前鄭和走過的路前行。　　過去十年的美國，注意力都在反恐、打伊拉克上了，根本沒有太多的人力和心思注意到東亞地區出現的戲劇性變化。直到奧巴馬上台，仔細審視全球大勢，關注東亞動態，又看了看中國跟周邊地區的關係，幾乎嚇了一跳。於是立刻做出戰略大調整，一共三個部分。　　第一就是撤軍伊拉克、阿富汗。　　第二就是戰略統戰。過去這麼長時間，美國得罪了大大小小不少朋友，怎麼改善關係呢？希拉里一上台就訪問了俄羅斯，之後又奔赴東南亞。東南亞？在以前，不要說美國總統了，就連美國外交部長都不會去的地方，希拉里說我要去，當地報紙頭版頭條都是希拉里講的一句話：美國回來了。

　　在得罪的眾多朋友當中，有一位在拉丁美洲喜歡穿紅衣服的叫委內瑞拉，奧巴馬也去了，一進會場專門鎖定穿紅衣服的，快步上前跟他握手，友好擁抱。還有，奧巴馬在去年訪問埃及，參觀開羅大殿，我認為他的演講非常精彩，他的演講稿是由十幾個專家撰寫的，其中最精美的一句話是向全世界13億穆斯林人民宣布：美國絕不會跟穆斯林為敵！這就是戰略統戰。　　第三則是戰略進取。因為它已經看到了一個越來越壯大，最有可能挑戰它利益、衝擊它利益的中國。　　這個戰略中有經濟方面的匯率戰、貨幣戰，也有貿易戰。美國很巧妙地把已經背他而去投靠中國的韓國跟日本拉了回來，把航空母艦開到黃海，讓它們看清楚誰才是這裡的老大。而後，是讓韓國和日本加入東盟十國。日本的影響力已經這麼大了，還不夠，又把澳大利亞、紐西蘭等國家加進來，成了10+6，還不能制衡中國嗎？各位都知道現在已經變成10+8了，又多了俄羅斯和美國。大家想想，美國跟東亞有什麼關係？一點關係也沒有！再有就是繼續對台軍售，把「第一寶貝」保護起來。中國怎麼辦？

　　地震，就是兩個板塊的衝撞。中美新世紀的大博弈，就是中國大板塊跟美國大板塊的摩擦衝撞。講到這裡，大家最想問的就是：中國該怎麼辦？　　第一部分，貨幣應對。美國印鈔票使得天下大亂，前幾天世界股市大漲，匯率大漲，黃金大漲，這裡面得有多少泡沫呢？大家都知道裡面充滿泡沫，但又不得不去追，心裡七上八下的。美國就是得益於全世界的無可奈何。那怎麼行？　　我就曾呼籲，中國作為大國，法國、德國作為大國，首先就應該批一批美國這種霸權主義，呼籲全世界儘快建立一個新的國際貨幣秩序，結成一個新的同盟，改造全球貨幣體制的同盟，而中國在這方面應該一馬當先，當仁不讓。中國必須要在G20峰會找到一樣東西，什麼東西？話語權，而且是擲地有聲，佔得高地的話語權，這絕對能夠提高中國在國際間的身份、地位和道德形象。既為了自己，也為了全球！　　第二部分，地緣應對。在這個問題上中國必須要抓住重點，重點就在台灣，希望能夠早日和平統一，因為中國的主權和領土不容分割。21世紀台灣必須儘早統一，它的意義在於對南海形勢的改觀，釣魚島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還有日本。日本為什麼在1895年甲午戰爭之後要搶台灣？因為台灣對日本來說太重要了。日本是一個資源小國，70%~80%的資源是從國外進口的，而台灣就像是它的馬六甲海峽，就是它賴以生存的航運通道。如果台灣不在它的手裡就睡不著覺。顯然，台灣歸誰管，日本就聽誰的。　　至於中亞，我們還需努力。美國在中亞的部署是有其目的的，一個包袱是以色列，而中國是沒有這個包袱的。如果中國可以善用這些關係，把西部大開發延伸到中亞地區的話，我們就可以暢遊印度洋了。　　我把中美新世紀大博弈比作一盤圍棋，如果能夠下到剛剛所講的這個局面，勝負基本上就能定了。　（本文根據「第19屆中外管理官產學懇談會」現場速記摘編而成，演講者鳳凰衛視時事評論員石齊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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