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格律簡述

06-02

3500字 2.17

【皓月按：網上介紹詩詞格律的文章很多，但是很多寫得太繁瑣，初學者看得「雲里霧裡」的，很多人和我說「看不明白」。我一直都認為詩詞格律沒有那麼繁瑣，很簡單的，這篇文章本來是寫給個人的，她看後說「簡潔明了，收穫很大」，為了讓更多和我一樣喜愛詩詞的同道儘早「入門」，我把文章作了刪節（將近3500字），放在這，希望能幫助到那些想寫詩填詞的人。

我需要說明的是，我文章題目之所以叫「簡述」，是因為我只是把詩詞格律的基本規律講了下，並沒有像別人把近體詩的句式直接寫出來，而是讓讀者自己去體會而寫出句式（看懂我介紹的規律後，寫出句式應該不難），而且像「孤平」和「拗救」在這裡都沒講，當然究其原因，我認為「孤平」沒有必要去避（這點可以討論），而「拗救」太繁瑣，近體詩按照格律寫即可，對初學者講拗救不合適，而且也沒必要。還有就是，有些人可能要對我文章結尾說的「抒情達意第一，格律次之」不以為然，認為「格律是首，意境是次」（我在詩詞群里就遇到過這樣的人），這個我就不說什麼了，寫詩的人自己去體會吧。】

詩詞在學界比較正式的稱呼是「舊體詩詞」或「傳統詩詞」，如果單稱詩的話則為「舊體詩」，以區別於所謂的「現代詩」。

舊體詩包括格律很自由的古體詩（也可以說沒有格律，只要求押韻，而且還可以轉韻）和格律很嚴甚至可以說是苛刻的近體詩，而近體詩又包括律詩、絕句和排律，還有很罕見的小律，因絕句和排律包括小律的格律都可以從律詩上來看，只要懂律詩的格律，絕句和排律還有小律自然就懂了，而且也有利於懂詞的格律，所以首先說律詩的格律。下面以我的七律《次韻勸歸去來》為例講述（之所以用我的詩詞做例，是因為我寫詩詞一直用新韻，我想讓更多的人用新韻寫詩填詞，這首是標準的律詩，我所講到的格律知識可以對照著學習）：

滿天苦水久熬煎，可恨傷頻觸脆弦。

酸楚盡搜藏字里，歡顏強作綴人前。

風中嫵媚嘆誰問？月下纏綿知己憐。

冬去春來花正綻，愁絲應斬度華年。

律詩的格律包括三方面：押韻、對仗和平仄。

押韻很簡單，通俗點講就是把讀音相同或者相近的字放在詩尾，使讀起來順口。這裡需注意，因為平聲字和仄聲字（按照新韻來分的話，一二聲字都歸到平聲，三四聲都歸到仄聲）讀起來感覺差別很大，所以近體詩對平仄韻要求不能互壓（古體詩本來對平仄韻沒有硬性要求，但是詩人們寫詩基本不互壓的，等近體詩出現後，詩人們在寫詩時對平仄韻不互壓更加自覺），而且近體詩要求壓平韻（這個要求我認為可以突破，只要功夫深，壓仄韻也完全寫出好作品，無論古代和現代都有仄韻的律絕，包括我自己）。還有一點需要說的是，近體詩的首句可入韻也可以不入韻，一般而言，五言不入韻的多，七言入韻的多（因為七言比五言多倆字，入韻可以增加悅耳感），而第三五七句的尾字一般是仄字（因為律詩一般壓平韻，當然，如果壓的是仄韻，三五七句尾字應該是平字）。

對仗類似現代文學作品裡的「對偶」，簡答來說就是要求字數、結構、詞性都相同，比如「酸楚盡搜藏字里」對「歡顏強作綴人前」，其中「酸楚」是偏正短語，「歡顏」也是偏正短語（這是結構同），「字」是名詞，「人」也是名詞（這是詞性同）。律詩要求中間兩聯必須對仗，首聯和尾聯不作要求。（律詩兩句也即出句和對句合稱「聯」，律詩八句，所以共四聯，分別稱為首聯、頷聯、頸聯和尾聯）

如果五個字或七個字一連接著幾個都是平聲字或仄聲字會不很好聽，為了使詩讀著抑揚頓挫和迴環往複，近體詩引入了「平仄」。平仄簡單來說就三條，即「相間」、「相對」和「相粘」。

「相間」是指近體詩中的每句詩第二、四、六個字平仄交替（可以簡稱「偶數字相間」），也即二是平，四就得仄，六就得平；如果二是仄，四就得平，六就得仄。

「相對」是指對句（也即律詩中的二四六八句）和出句中（也即律詩中的一三五七句）的偶數字平仄得相反。

「相粘」指對句和緊接著的出句（也即第二句和第三句、第四句和第五句、第六句和第七句）偶數字平仄相同。

關於平仄還有一點需要指出，就是應該盡量避免「三平調」（對句最後三個字都是平聲）和「三仄調」（出句最後三個字都是仄聲），因為連續三個字平或仄會破壞律句的抑揚頓挫感。

律詩的格律懂後，絕句和排律還有小律的就好懂了。

絕句又被稱作「截句」，可以理解成是從律詩中截下四句，所以絕句的押韻和平仄要求都和律詩相同，而對仗絕句不作硬性要求，也就是說是否對仗全在於作者，想對就對，不想對就不對。

排律可以理解成是「排開的律詩」，也即把律詩的中間兩聯再拓展，但不論是多少韻，都要求除首尾兩聯外中間的聯都得對仗，至於平仄和押韻的要求和律詩相同。

小律很罕見，但是古人也有寫的，小律看成律詩中間兩聯少一聯即可（也即三韻六句），至於平仄和押韻的要求和律詩相同。

懂近體詩的格律後，詞的格律就比較好懂了。詞的格律包括句式、押韻、對仗和平仄。

詞是按照一定的格式填出來的，也即「一個詞」有幾句，有幾韻，每句有幾個字，每個字的平仄以及句子間的對仗，都是固定的，「這個詞」和「那個詞」不同，所以「每個詞」都有詞牌，比如如夢令、花非花、憶江南、蝶戀花和沁園春等等，而規範詞牌格律、供填詞的「書」則稱為詞譜。

對於句式，比較簡單，只要對照著例詞一目了然，比如下面七首詞：

熱心灑，冷眼觀，直觸本源表象穿。想我人傑無計數，別將個個作猴玩。——《搗練子?寫詩詞》

枝勁隨風舞展，一意新春愛戀。往日沒妍姿，怒氣都壓心坎。爭艷，爭艷，明歲瞧誰好看！——《如夢令?枝》

大學汗盡後流血，前程有幾撇？際會如今又喜逢，萬丈凌雲壯志滿心中。

翻讀所考到書碎，再到眼潸淚。狹途相遇勇人知，斬將直攜笑意赴南師。?——《虞美人?考研》

碩果累將五百，每天揮就數篇。故教彩筆暫時閑，大腦也能停轉。

詩興琢磨不透，心中分秒都粘。是否填詞爭鬥間，整首已成一半。——《西江月?寫詩詞》

刮地擊窗不忍聽，助虐冷溫也驟行。屋外怎如屋內好？得了？出去裹衣需百層。

此景幾天能到頂？等等，暖氣明年五月停。大學哪所最需罵？連大，日日風聲勝鬼聲。——《定風波?連大的風》

奇葩何日起？源遠且流長。神體鮮花絕似，處處溢芬芳。音律才情並茂，一看一吟一戀，誰能比短長？東坡兩都愛，句妙到猖狂。

歲匆匆，音渺渺，筆蒼蒼。學子萬千躁動，有幾念心旁？投稿報刊難覓，暢論知音稀少，一想心一傷。往昔多美艷，今日多枯黃！——《水調歌頭?嘆詩詞》

天已弄人，夢也弄人，使又見君。正輕牽素手，柔情脈脈；緊貼美耳，細語殷殷：「放眼古今，玄宗楊妃，除去他們誰懂馨？」忽驚醒，為重回前夢，等死碎心。

本想快忘佳人，奈夢後夢中總擾神？若良緣已盡，早隨風散；真情能續，必共詩吟。雖在咫尺，如隔天涯，徒增酸苦看紅塵。往何處，據一方靜土，擱置痛心？——《沁園春?痛心》

一看就明白《搗練子》共五句27字，《如夢令》共七句33字，《虞美人》共八句56字，《西江月》八句50字，《定風波》共11句62字（《水調歌頭》和《沁園春》太長了，就不數了）。從上面也能看出，詞一般是兩段（分別稱「上片」和「下片」或「上闋」和「下闋」），當然也有一段和三段甚至是四段的，一段還多些，三段和四段很罕見。而且，短調和中調很多都上下兩片格式完全一樣（詞以字數分，少於等於58字的叫短調，59字到90字之間的叫中調，多於等於91字的叫長調），如上面例子中的《虞美人》和《西江月》。

然後說押韻。詞的押韻要比近體詩的複雜，近體詩一般只壓平韻，但詞的韻因詞牌的不同而不同，總體分五種情況，第一種是壓平韻，如上面所舉的《搗練子》、《水調歌頭》和《沁園春》；第二種是壓仄韻，如上面所舉的《如夢令》；第三種是平仄韻轉換，如上面所舉的《虞美人》；第四種是平仄韻同壓，如上面所舉的《西江月》；第五種是平仄韻錯落壓，如上面所舉的《定風波》。其中，第一二種情況是最多的，至於每個詞牌具體怎麼押韻的，看詞譜即可。而且，每個詞牌的韻有幾個也是固定的，比如上面所舉的例子中，《搗練子》三韻，《如夢令》六韻，《虞美人》八韻，《西江月》六韻，《水調歌頭》和《沁園春》都是八韻。

再說詞的對仗。詞的對仗比律詩要自由，因為律詩的優點就是靠中間兩聯體現出來的，所以律詩對對仗要求比較高（律詩寫得好不好，很大程度上就看中間兩聯的對仗情況）。詞是長短句，只有相鄰的句子字數相同時才可能對仗，絕大多數情況下，詞里只要相鄰句子字數相同都要求對仗，比如《搗練子》的前兩句，《西江月》的上下片開頭兩句。但是，這個不是絕對的，古人對本該對仗的地方不對的例子很多，主要是為了照顧意境。至於哪些地方確實需要對仗，這個得看詞譜。

最後說詞的平仄。詞句絕大多數都是律句（也即平仄相間），因詞里的每個句子最後一個字平仄是固定的（這點和律詩的出句最後一個子是固定的道理一樣），所以四字句和六字句的平仄不看詞譜就能知道（比如《如夢令》的首句肯定是「中仄中平中仄」），但五字句和七字句如果只考慮平仄相間的話會有兩種情況（比如五字句為「中仄中平仄」或「中平中仄仄」），所以遇到五字句和七字句得查詞譜，以確定到底是兩種句式中的哪一種。同樣，詞的律句也應該盡量避免「三平調」和「三仄調」。

以上說的是詞格律的基本規律，具體每個詞牌的格律查詞譜是最確切的。

至於詞譜，我建議先用網上的《常用詞譜五十例》，如果真是對詞體特別喜愛，特別喜歡填詞，對那五十個詞牌填膩了，可以看大部頭的《欽定詞譜》（是目前收詞牌最多的譜了，共826個詞牌）。

最後最後特別特彆強調一點，近體詩尤其是律詩的格律很嚴，甚至可以說是苛刻。而詞如果嚴格按照詞譜填的話，很不容易填出來，因為四字句和六字句的倒數第二個字很有可能平仄就是固定的，而且三字句每個字的平仄可能都是固定的，所以寫近體詩和填詞時盡量合律即可，也用不著為了某個出律的字在那琢磨半天（雖然精神可嘉），千萬別被格律束縛了，抒情達意第一，格律次之（當然，寫古體很自由，談不上「格律束縛不束縛」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