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女子

06-02

【金枝欲孽】看到最後，鳳記住三句話，是那首改編的卜運算元「不愛宮牆柳，似被前緣誤，花開花落自有時，總賴東君主。」調子悲涼得勘破世事離合聚散，寫下那些女子前世今生的命書。是簡媜寫過的句子，深情是一樁悲劇，必得以死來句讀。黃泉路上相見歡，終於能夠不問身後事。還有便是，他問她，她問他的那句喃喃囈語，值得嗎，值得嗎。【玉瑩和爾淳】初見黎姿，是當年TVB那版【倚天屠龍記】裡面，那個驚鴻一瞥的小妖女趙敏，女扮男裝也是顛倒眾生的俊秀。結尾處假裝的嬌嗔，喚她的無忌哥哥，替她畫眉上妝，也是巧笑倩兮眼波流轉。後來再看【倚天】，眾人都替小昭不能和張無忌廝守到老而惋惜，我卻獨獨希望，後來的趙敏，會不會亦有這樣的風姿和綺麗。那時的佘詩曼，或者是【倚天】里和趙敏爭寵一個優柔寡斷的男人的周芷若，把心狠手辣刻進眉眼和髮膚，又或者是更早之前的【十月初五的月光】里，那個任性自私享受著初哥哥的愛的祝君好。這些那些不討好的角色，卻很難說是否因被她刻畫得入木三分以至讓人生厭，也許從來厚積才能薄發，來印證後來「我最喜愛女主角」的名分。後來她們又在這部【金枝欲孽】裡面相遇，還是狹路相逢的對手戲，還是愛上同一個男人的悲哀，而成為他掌心當中的那根刺的，還是黎姿。是不是註定只有天生麗質才有資格讓男人念念不忘，還是得不到的終究才把她放在心裡。也許那個身世孤苦的玉瑩，唯一值得慶幸的事，便是算計半生後，到死時終於能和所愛的男人纏綿到地老天荒，成為一對慾火鴛鴦。徒留下那個同樣深愛他的爾淳，終究等不到他的誓言兌現，沒有從前，也沒有以後，縱使去到西湖邊的小鎮，也只是孑然一身的異鄉人，哪來的海闊天空。不禁心生凄涼。即便是在戲裡，旁人都是偏愛黎姿多些。多年後的如今，黎姿息影，嫁入豪門生一雙女兒，照顧摯愛尚在病榻的弟弟，而佘詩曼還在TVB里慢慢演這些那些角色，穩坐一姐的地位。旁人無法分辨那種才是更好的生活，卻終會祝願，那些鎂光燈下華美的色相，在染上歲月風霜以後也有幸福的笑容。【安茜和如玥】上中學時看岸西的都市愛情小品【月滿軒尼詩】，原本奔著湯唯而去，卻發現張可頤的身影，驚覺她終像你，像我，像這座城市一樣都要枯萎和老去。

最初印象里的她是【難兄難弟】裡面的那個嬌聲嬌氣的陳寶珠，多年以後和李奇相遇在茫茫人海簇擁的街頭，還能有白首偕老的勇氣。後來看95版【神鵰俠侶】的時候，除去那個一身白衣不食人間煙火的李若彤版小龍女，又或者是別人交口稱讚的李綺紅版的郭襄，我卻更愛那個心若冰清的程英。她對楊過不是不愛，卻只能以兄妹相稱斷了心上的念想，給那份隱忍的感情一個無望的結局，換那對神仙眷侶一個花好月圓的收梢。常常惦念她在生活中是否也是這樣聰明而知進退分寸的女子，否則怎能如此化入戲中不露斧鑿的痕迹。

知道鄧萃雯，是很多年以前那部不甚出名卻十分好看的港劇【國際刑警】，或許那時便為後來的颯颯英姿寫下漂亮的伏筆。更早之前名揚四方的【我和春天有個約會】和【再見艷陽天】都只是如蜻蜓點水般掠過，後來口碑大熱的【巾幗梟雄】至今也還沒看。卻終知她在那些時光里的漂泊和顛簸以後百鍊成金，要知道在圍坐在電視機旁邊的一眾師奶或者還有大叔眼中，演技從來都是最重要的試金石。於是便有那個聰明卻鋒芒太露的安茜姑姑，便有那個和執掌鳳印的皇后半分後宮河山的如妃。原本只是盼望早日歸鄉的安茜，終究成為這波瀾詭譎的後宮爭鬥中被利用的棋子，她只能虛以委蛇，忘情棄愛換一個復仇的良機，步步皆動魄驚心，也只讓人心生嘆息，只是伏在心愛男人肩上死去的結局，雖慘烈卻仍有溫暖的餘溫。而那個嘗遍人情冷暖的如妃，卻以自己的絲帕成全別人相戀一場的緣分，餘生也逃不出這般深宮後院，吟誦那首悲涼的卜運算元，花開花落自有時，唱進自己此生命定的劫數里，讓人心有戚戚焉，終於不問悲歡，不再有愛。

兩位女子從互為主僕利用，到引為知己惺惺相惜，卻走向不同的命途，可見世間終究容不得一雙女子的兩好，抑或這些只是賺人熱淚的戲碼，褪去芳華的她和她，都將找到自己的天下無雙。

【香浮和福雅】之所以把這兩位女子寫在一起，是因為她們皆對同一個男人有愛，這愛終不能地久天長海枯石爛，只好長留心間換對方的碧海藍天。查到香浮的扮演者名叫劉卓琪，當年也曾參選港姐，後也曾由TVB過檔到亞視，也是始終得不到重用。方知她也曾在當年我愛極的港劇【創世紀】或【妙手仁心】等露過臉，也只是打打醬油得不到扶正的配角，終不能像惠英紅般在萬千星光下笑著流淚說我做了多年配角終於修成正果。只是幾番沉浮換來風骨，演一個重情重義的青樓女子也能得心應手讓人心生歡喜。福雅的飾演者喚作梁錚，曾經是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新人，讓人驚奇的打女出身，卻能演出那為愛苦心孤詣的弱女子福雅。仿若人如其名一般，內里有尋常女子不具備的錚錚鐵骨。在愛情路上也不是沒有歷經滄海桑田，也許終究如此才能在戲裡讓人真假不辨，含笑飲砒霜。又或者是如林夕那句詞，還要漂亮笑下去，彷彿冬天飲雪水。

香浮太冷靜，對待感情便是抽刀斷水般決絕，並不給自己內心的軟弱一個高貴回頭的借口，福雅又太痴，只有成全和祝福，千言萬語道盡卻講不出尋常情侶親昵時隨手拋下的那三個字，總要以此為鑒，感情不能立地成佛，也不要走火入魔。惟願戲外的她們，不像那般苦戀不能，像尋常女子一般，找個好歸宿是彼此的夙願。

【白楊和孔武】這篇文字，以兩個男人作終。女子所愛的，亦無非男子。林保怡，這個小眼睛的男人從來不是我杯茶。最是記得的【妙手仁心】，雖是男二號的戲份，但彼時的他光芒被玉樹臨風的程至美所掩蓋。才發覺他不是陪我那段煲劇的時光成長起來的小生，記憶中更領風騷的，是憨態可掬的歐陽震華，是俊朗的羅嘉良，以及當時勝任各類深情角色的古天樂。只是看這部【金枝欲孽】，卻無端愛上孫白楊，便如戲裡那些為他鐘情的女子一般，想來從前忽略了他的好，錯過他的風華。

看孔武，那個高大威猛，情深義重的男子，才覺得原來陳豪也能好看。最早時【洛神】裡面那個愛慕甄宓的曹丕，拆散別人天造地設的一對總讓人不忿，後來才知比翼鳥和連理枝或者也是杜撰出來的姻緣。翻出陳可辛的愛情文藝片【金枝玉葉2】看才發現原來他在裡面也曾驚艷，扮一個娘娘腔的男子賣弄風情，縱不及哥哥雌雄莫辯的萬一，於他可算是落拓日子裡的一抹亮色。

然後，然後呢。要不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浪子，卻無端為一個驕橫跋扈的小主墮入愛河，最後齊齊葬身火海，要不是情深義重的男子，唯一願望是在所愛的她身邊給她一個寬厚的肩膀，只是往後沒有她，西湖邊的風與月，從此也與你無關。只剩那首蒼涼的杭州民謠，來為這句子作註腳，深情是一樁悲劇，必得以死來句讀。那句值得嗎，值得嗎。千百年前的西湖邊，青蛇也曾悲戚地問過白蛇，只是千百年的修行也義無反顧，只是為了一個負心的許仙。千百年後的這句囈語，給的是那些心中有愛的人，要知道愛，卻是從來經不起算計，才會覺得幸福和悲哀。

後記：這一篇文字，與風月有染，與八卦有關，只是為了記下這些，鳳欣賞或者欣賞過的女子，從此，江河萬里，有緣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