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面對和處理那些性困惑（電視節目摘要）

　　我從楊發來的E-mail中了解到一個中年男人的困惑，這樣的問題在我看來還是有一定普遍性的，於是很感興趣地邀請他到節目中更深入地聊聊。他再三推託，怕自己的真實身份會因此而暴露，在我承諾他可以用別名，並對聲音做一定處理的條件下，他終於答應了我的請求。

　　節目開始前的一小時，我在大廳里見到他，一個隱沒在人群中便會失去個性特徵的男人，極其普通，正如他自己所說，一直以來四平八穩、風平浪靜的機關生活早已磨去了年少輕狂時的所有稜角。他告訴我我的節目是他生活中對性開始真正有所思考的起點，但是思想過後卻是痛苦的，既往的規則和習慣有如堅冰難以突破，所以「和你來聊天也許會讓我獲得一些內心的平衡。」

　　他對我的好奇遠遠超過我對他的，「一個女人，可以在這樣的節目中沒有太多禁忌，自然、坦誠地說那些常人難以啟齒的事，真是不可思議。」說這話的時候，他的兩眼從頭到腳地「掃視」了我兩遍，還好我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目光，倒也不以為然。

　　「你說，我的同事他們有可能聽出來嗎?」走進直播室時，他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問我。

　　「聽出來會怎樣?」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也許就像你所說，這是中年男人的通病。」他故意咳嗽了兩聲，藉以鎮定自己的情緒。

　　我挑選了一首007電影的主題曲作為談話的背景，有些溫存、也有些冶艷和挑逗，我注意到他立刻沉浸在旋律營造的意境中，輕輕地隨著節奏晃動著雙腿。

　　「我很喜歡這種感覺。」他說。

　　主：我是從你發來的郵件中認識你的，是什麼讓你如此信任我，願意吐露心聲?

　　楊：晚上睡不著，偶然打開收音機聽到你主持的節目，開始並沒在意，也許只是被嗓音吸引，聽了下去，慢慢聽出了感覺。我覺得，你是眾多此類節目中主持水準最高的一位。嗓音富於感染力、專業知識比較淵博、還有你對所有諮詢者那種恰到好處的同情心，最終讓我鼓起勇氣把自己的困惑寫出來向你求教。其實，我甚至沒指望你回信，只是想也許我的這種情況能供你個人做研究素材。

　　主：非常感謝你對我的信任。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有一份穩定的職業，過著波瀾不驚的平淡生活，還會有什麼樣的煩惱和困惑呢?

　　楊：我今年48歲，結婚快20年了，應該說夫妻關係和性生活一直比較正常，自我感覺質量也還不錯，但差不多一年半之前，出了點兒問題。開始是我有要求的時候，妻子總是說她很累來推拖，一天拖一天的，拖得我熄了火。後來，偶爾她有興趣了吧，我卻不能馬上響應了。當時心裡是覺得應該回應她的，可身不由已，沒法完成。我們都是大學畢業，所以在這方面還算比較開明，兩人也認真地進行了溝通，都認為應該要配合處理好這件事兒，所以後來在我感到有一點興緻的時候，我弄了些藥物來幫助，這時候妻子也比較配合，哪怕她沒什麼情緒。在用藥的情況下，馬馬虎虎可以做，從程序上說，還算順利完成了幾次，但是效果不理想，雙方都感覺不到原先的那種快樂。

　　主：其實這種偶爾的不和諧在每一對夫妻的性生活中都有可能出現，這是因為兩個人生理或心理周期的不同步導致的階段性問題。

　　楊：也許吧。可在過性生活時那種「應付差事」的麻木感卻是結婚這麼多年後第一次深刻體會到。當時，我對婚姻和自己有了兩點認識，首先我們這段持續了20年的婚姻終於開始失去了激情，再就是自己大概已經屬於"陽萎"或准"陽萎"之列。

　　主：為什麼給自己扣上這麼頂大帽子?你真的不行了嗎?

　　楊：因為以前我一直很正常，所以連我的妻子也難以接受，她老是堅持說是她耳朵後面的那一縷白頭髮引起的。

　　主：她的頭髮對你們的夫妻生活很重要，是嗎?

　　楊：(此時的楊避開我的注視，沉吟了片刻)我想，每一對夫妻都有屬於自己的比較獨特的情慾信號吧。像我和我妻子，從戀愛開始，我就對她一頭又密又黑的頭髮情有獨鍾。每次做愛時，貼在她的秀髮上的確要比撫摸她身上的其他部分更容易讓我興奮。

　　主：那麼你的性能力衰退的確是你妻子所說的原因嗎?

　　楊：我不能完全否認，但更不能對她承認，其實，坦白地說，我妻子屬於長得不錯的那一類，哪怕現在這個年齡，在她的同齡人當中也算是優秀的。自從我出現這種狀況後，她明顯地開始對自己不自信起來，比如，我發現她常常一遍又一遍地在鏡子前撫摸自己的胸部，感慨地說的確是萎縮了、不再飽滿了。而且，她頻繁地去美髮廳，只要那一撮白髮冒出點頭來，就立刻把它染黑。

　　主：你對你妻子的這些努力怎麼看?

　　楊：我的心理負擔更大，而且不瞞你說，感到有些悲哀。我試圖告訴她，我對性仍舊充滿了興趣，只是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常常在體內騷動的神秘力量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可我說不出口，那好像意味著承認自己老了、不中用了，這對我很殘酷，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主：48歲，的確是一個男人生理上開始走下坡路的時候了，你覺得認同這一點很難為情嗎?

　　楊：如果我沒有出現不能順利勃起的問題，也許會很坦然，可現在，我不能，我沒法接受可能今後一直會這麼糟的現實。不知怎麼回事兒，妻子這段時間的性要求好像又重新啟動了，經常會主動提出，可我在她面前，根本沒法提起性致。有時自己也覺得很愧疚，覺得這樣不好，因為作為丈夫，有責任滿足妻子的要求，但又確實沒法把自己給調動起來。

　　主：既然出現了問題，有沒有考慮去請醫生幫助診斷或是治療呢?

　　楊：沒有。以我自己的常識來看，算是「准陽萎」吧，還不至於根本沒用;另外，醫生在這個問題上究竟能幫多少忙?我挺懷疑的。最主要的是，在這期間發生的一件事讓我對自己有了新的認識。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和單位里的一個女孩子聊天，當時是夏天，天氣很炎熱，她穿著一件領口較低的背心，當然不是很暴露的那種。我講了個笑話，她聽完爆笑的時候，身體向前傾而且還不住地顫動，這時，我無意中看到了她裸露出的大半胸部，突然，我發現自己居然在那一刻勃起了，而且是完全的，就像當年我剛剛十八歲時，在馬路上看到一個漂亮的女孩子就會勃起一樣的反應，我又是羞愧又是驚喜。

　　主：因為你知道從生理上來講，你沒病，你很正常，是嗎?

　　楊：是的。這讓我突然意識到我還是個在生理上很正常的男人。那個女孩一定沒發現當時我的臉「唰」地一下紅了，我坐在座位上掩飾自己的失態，其實當時真想有人能和我一起分享內心的狂喜。

　　主：這種微妙的事情是不能和妻子分享的，是嗎?

　　楊：當然，女人總是喜歡多想。其實我和那個女孩只是要好的

　　同事關係而已，根本談不上其他，而且這以後我也沒對她有過任何「邪念」。可事後，我真地很困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竟然不能了解和把握自己身體內發生的事情。我怎麼了?

　　主：聽你講了這些，我想給你講一個美國埃墨里大學的科學家做過的實驗。獼猴的發情期僅在一年中的9~10周內。實驗人員找來8隻猴子，4隻公的4隻母的，它們被注射了藥物，終年處於發情狀態，於是實驗室頓時成了猴子們縱慾的歡樂場。可是幾個月後，科學家們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每當母猴們一往情深地接近公猴時，公猴就會倉皇而逃，遠遠地躲到角落裡去。這時，調查人員立刻測試公猴，發現它們的性能力明顯減退，即使它們有時還想求歡，卻往往心有餘而力不足。而後，科學家把原先的母猴帶走，又送來另外的4隻母猴，這些新的女伴也被注射了藥物。此時，原先萎靡的公猴立刻來了精神，個個精神抖擻，躍躍欲試，又開始了一段縱情狂歡的好時光。

　　科學家於是得出兩個結論：無度的性行為可以導致陽萎，至少對於獼猴來說是這樣。此外，雌性伴侶的變化能暫時性地治療陽萎，這表明缺乏新鮮感和激情在精神性陽萎中也起著很大作用。

　　人其實從生物學的角度來說也存在同樣的反應。男性並非是一個永不磨損的性機器，從青春期時體內不斷涌動著難以抑制的那種神秘力量到人到中年開始出現第一次偶發性的陽萎，這是人體生理的一個自然衰老的過程，所有的人都得坦然接受。我想你現在很清楚你的現狀，你沒有任何問題，只是多年來一成不變的生活少了激情、少了新鮮和刺激，所以你會在和一個女孩子交流的過程中出現「正常生理反應」。如果你有機會和同齡的男人交流一番，你就會知道，你這種情形很普遍。

　　楊：我們男人在一起頂多講點黃色笑話，哪個人會講自己不行的體驗呢?這對男人來說可是硬傷，碰不得的。不過，你剛才講到的那個獼猴的實驗對我很有啟發。

　　主：你不是說你想通過更換伴侶的方法來解決你的問題吧?

　　楊：那不可能。我很清楚，我還是欣賞而且喜愛我妻子的，在我的心目中沒有其他女人能夠取代她的位置。我想說的是我從這個實驗認識到問題的根源所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早先沉重的精神壓力得到了釋放。的確，每回到了妻子提出性要求時，我閉著眼睛都能夠想到接下來的所有步驟和過程，於是突然間就提不起任何興緻了。

　　主：在我們的傳統意識里，女人自始至終幾乎都扮演著一個被動的角色，所以一旦她主動地進行索求時，一些男人就會產生性焦慮，害怕不能滿足女人，於是有了很大的心理壓力，這也是導致一部分中年男性「陽萎」的原因所在，因為從生理的角度來看，女人在三四十歲以後，反而進入到性慾要求的旺盛期。從你的經歷來看，你同意這個觀點嗎?

　　楊：不無道理。但我覺得，像我妻子這樣，她只是在要求上主動了，這以前，性生活似乎都只是我的需要，對她而言有沒有無所謂，可是，她並沒有在怎麼取悅我、讓我興奮起來這方面做什麼事。

　　主：你提出過請求嗎?

　　楊：我看過一部電影，片名我記不太清楚了，其中有一段我印象很深，索菲亞羅蘭學著脫衣舞娘的動作，一邊慢條斯理地脫去衣服一邊擺出極盡挑逗的姿態，這時候，男主人公乖乖地跪在床上，很滿足、很認真地一邊觀賞一邊還發出快慰的叫聲。說穿了，這就是我目前對性生活的一種理想期待，就像你現在用的背景音樂，性感。記得有一回我把這種理想境界描述給妻子聽，沒想到她立刻就指責我「變態」，說難道她這個半老徐娘還要去學跳肚皮舞不成?真是荒唐透頂!

　　主：在通常的婚姻關係中，我們說男人是女人的性啟蒙老師，你認為對你妻子的這種性態度，你是否也應負一定的責任呢?

　　楊：她們這一代人，你不可能讓她變得像現代的新新人類的女性那樣，她們可能還比較勇敢、開放、大膽、樂於嘗試。而我妻子，就好像她穿衣服一樣，這麼多年總是喜歡同樣款式的衣服。真的，習慣的東西你已經很難改變了。

　　主：我想起曾經看過的一部美國影片《美國麗人》，開始的一幕是人到中年的男主人公在早晨沖淋浴時自慰的鏡頭，畫外音是：「這就是我一天中唯一的高潮了」，極其無奈的樣子。所以後來，對女兒的中學同學的性幻想居然讓這個中年男人煥發生機，為增加自己的吸引力，他開始大動干戈地鍛煉身體。每個人，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會經歷這種「慣性的疲憊期」，當然，也有專家說，這是男人的「更年期」到了，所以這對婚姻持續多年的夫妻來說，是個危險期。因為這時的男人更渴望新鮮刺激，對外界女性的誘惑缺乏免疫力。

　　楊：據我所知，我們單位不少像我這個年齡的同事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不管是以哪種形式。

　　主：你羨慕他們嗎?

　　楊：說不羨慕是假的，但是我不會那麼去做，畢竟我和妻子多年來經營的這個家庭還是美滿的，我不想因為我的衝動去破壞它。

　　主：但是你們目前的這種情形無疑是不健康的，你有什麼打算嗎?

　　楊：我想聽聽你的建議。

　　主：夫妻之間的性愛生活總是有高潮也有低谷，從剛才我們聊到的動物實驗，相信你也從生物性的角度認識到這並不是你的無能，所以你首先應該排除原先的焦慮感，要知道，態度對性慾的影響是至關重要的。還有，你要讓你的妻子了解，就像當初你會花較長時間的前戲讓她進入狀態那樣，現在你需要她對你有足夠的刺激，刺激的方式可以是多樣的。為了你們的將來，嘗試新的東西是必要的，這些新鮮的嘗試會讓你們的性愛關係重新加快脈搏，讓美妙的愛的衝動復甦。比如，分享彼此的性幻想、共同欣賞一本情色小說或電影，都會是很好的方式。我想，你還應該明白的就是，非「生殖」性的性愛方式同樣能夠讓彼此獲得充分滿足，並不是只有男人的充分勃起才意味著成功的性愛。請記住，這只是暫時的低谷，而且正因為這種情形的出現，提示你們20年來一成不變的性愛方式需要作些調整，就好像正在行駛的車子出現了故障，我們要進行檢修那樣，修整過後，它可能會開得更得心應手。當然，對你們多年的生活來說，這是極具挑戰的，要知道，下山的路上依然會美景如畫!

　　楊：聽上去很好，也許我該去試試。

　　主：祝你婚姻生活幸福。

　　從直播室走出來的楊，神色看上去比來時輕鬆了許多，「早知道，我應該讓我妻子聽節目的。」他頗有些懊悔的樣子，「你講的話比我跟她講要有用多了。」我於是把節目專家顧問的聯繫電話給了他，建議他和妻子一起去諮詢，請專家給他們一些更專業的建議，畢竟，像這種情形下的性治療應該是建立在對夫妻生活一些具體情況、而且是對雙方的了解認識基礎之上的。

　　一個月後，我收到了楊發來的第二封電子郵件：

　　舒馨：

　　你好，我沒有去找你介紹的專家，與你的交談及你給予我的建議已讓我「茅塞頓開」，我按照你的提議去做了幾項新的嘗試，我們一起重讀她喜愛的《查泰萊夫人的情人》，再一次被觸動的感覺是全新的，是我當年讀這本書時全然沒有的，而且我們彼此分享。也許是心態平和的緣故，我反而有了幾次良好的感覺，這是近兩年來最好的了，對此，我深表謝意。

　　當我再一次以委婉的方式表明我的「新癖好」之後，妻子沒有再「嗤之以鼻」，而且第二天，她居然給我買了兩張「絕色艷舞」的CD，當天晚上，我們共同欣賞時，我發現她買了新的性感內衣，這讓我欣喜不已。

　　可能，我還會再經歷失敗，不過，我已經不害怕了。

　　有時我會想，是不是把自己的問題坦然地說出來本身就是治療的一種方式，從這個意義上講，我當時下決心到你的節目中來是對的。再一次感謝你對我的巨大幫助。

　　最後，祝你的節目給更多的聽眾帶來福音。

　　楊。

　　在夫妻生活的最初，兩性相悅的激情或許已足以讓我們欣喜不已，但隨著婚姻的持續，我們期待著心底里潛藏著的對於性的種種夢想能夠實現，那可能是對伴侶身體的一種審美夢想、可能是希望對方能做出某些獨特調情行為的夢想，也可能是盼望超越生理高潮達到一種難以形容的意境的夢想，但在一個由諸多因素形成的婚姻關係中，要想完全實現性夢想都非易事，有時甚至感到就是「痴心妄想」。浪漫電影和情愛小說中那些男女交歡和調情的激動人心的場面只能讓我們大嘆不可思議，感慨與現實生活距離遙遠。在夢想受挫的情形下，出現性能力和性慾望的下降也就不足為奇。

　　婚姻中的女人，有多少能夠和伴侶自由而坦然地討論G點、高潮、自慰、69式?有幾個老婆仔細想過如何用身體「勾引」自己的丈夫，而且知道最讓他迷醉的性愛方式呢?在性愛方面，如何恰到好處地說出自己的性感受和性需求，既能照顧到伴侶的自尊心，又不讓對方感到難以接受，同時不會令自己尷尬，這樣的交流是需要學習和訓練的。

　　美國一位男性學專家曾指出：男人因為怕被拒絕，怕被認為是怪異的，或有時僅僅是因為怕羞，所以不大能夠正面說出他們隱藏的慾望。另一位性治療專家對女性提議：假如丈夫建議嘗試一件新鮮事，你儘可能不要感到難為情或表現出被嚇壞了。這種反應將使夫妻間在性方面交流的大門完全封閉，會使一個男人想到再也沒有什麼理由要表露出他的內在慾望。

　　性愛在本質上是一種不確定的感情，因為它具有浪漫的傾向，所謂的「喜新厭舊」。我們常把未知的和難以得到的美化、理想化，於是人們總是對新婚時夜夜高亢的旋律懷念不已。而婚姻遵循的是現實原則，過日子總是很瑣碎也很平凡的，就像漫長的馬拉松，在這其間，會多次面臨生理和心理上的「極限」期，我們會倦怠、想過走捷徑、甚至萌發放棄的念頭。婚姻的每一個低谷都是對人性的一次考驗，有些人就如楊的一些同事那樣，到婚外去找尋新的刺激，他們在新的性伴侶身上證明自己，但這樣的「捷徑」對家庭而言卻潛藏著無盡的後患。而另一些人並不是沒有遭遇過這種誘惑，但他們更看重婚姻中來之不易的充滿信任的親情式的愛情，從而自覺地遠離那種誘惑，他們願意為改變現狀而努力，也許努力的過程並不順利甚至艱難，但相信一旦共同走過危機，他們能看到的風景將會更美麗。

　　段懷清點評：從物理學或者生物學的角度講，婚姻只是性生活的一種方式或者一種形態。而婚姻中的性生活是否「正常」，不少人的經驗表明，很大程度上取決於雙方對於生命、自己的身體、性愛中的關係等所保持的自覺意識，以及在此基礎之上建立形成的雙方必要的交流與協調機制，而婚姻中的性愛，也具有更複雜、更微妙的「內在關聯性」。在一個壓抑並不僅限於個人意識，更是滲透到當事人的社會關係、職業等的時代環境中，要保持久長的高質量的夫妻性愛生活，並非一件輕而易舉之事。正如愛情不會只是開始於語言，自然也不會結束於語言;性愛也不會因為婚姻而終止，相反，婚姻對性愛還提出了很多、更高的要求，因為它會成為婚姻中的夫妻關係系統中最具活力和影響力的一種關係。如何在自我調適的同時，通過夫妻雙方的交流溝通，以達到共同調適，來因應夫妻生活中出現的新局面，這是一個婚姻中的雙方經常需要交流探討的話題。

　　我為何失去了衝動?我的心不堪重負

　　認識何玫是在五年前的一次朋友聚會中，當時她給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因為在一群衣著光鮮亮麗的女人中，她極其完美的服飾搭配的確讓人過目難忘，舉手投足更像是經過精心設計般有一種別緻的韻味。何玫的外貌並不很漂亮，但她自信的氣質和優雅的舉止顯示出獨特的魅力。自那一次見面後，時隔五年，我們才在前不久因工作關係有了更多接觸和聯繫，歲月的流逝似乎並沒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她依然靚麗、神采飛揚。我聽說她在幾年前離了婚，之後不久就有了新的男友，已經一起同居了不短的時間，看來，也許新的情感生活讓年過四十的她煥發了人生的又一春。

　　「有一個像你這麼有魅力的女老師，一定有不少男學生私底下暗戀你吧。」一見面，我就跟她開玩笑。

　　「被不止一個人愛可不一定是好事。」何玫臉上掛著那種控制得很好的微笑。每一回她的出現，都好像在做一次服飾秀，對細節的在意和用心令我自愧不如。這天的她穿了條極具垂感的黑色裙褲，上身是黑白兩色圖案相間的襯衫，腳下的鞋、頸間的項鏈和耳環以及背包也全是這兩個色系的組合，頗有丰韻。

　　「不過，你不能否認男人的愛是讓女人青春長駐的靈丹妙藥吧。」我聽說她現在過得很幸福。

　　「舒馨，說真的，你做這種談性的節目，懂得的也比較多，有很多問題倒是想找時間向你請教呢。」

　　「請教可不敢當。何老師，從年齡和閱歷來講，怎麼說你都是我的前輩，當然，如果是性方面的問題，我或許能給你一些幫助!」此前，我曾聽說在她組織的女性沙龍里，她擔當著其他女同胞「心理治療師」的角色，而且，那個沙龍是一群高知女性的聚集地，她們還常探討些性愛方面的話題。不知她想「請教」的是別人的問題還只是一句客套話而已?

　　「我給別人留下的印象好像很強，老是幫別人解決心理困惑，其實，我自己也有一些困擾。你可能不知道，我去看過心理醫生，治療過一段時間，不過後來我發現他們給我的一些建議沒什麼用，鎮靜安神類的葯吃了不少，但效果並不好。」聽了何玫的這番話，確實令我有些驚訝，在我眼裡開朗豁達的她還會有什麼心理問題?「你是不是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我看你每天的工作安排得實在太緊張了，弦綳得太緊是要斷的。」

　　「你不知道，工作忙碌反而能讓我得到暫時解脫。我的事情說起來一言難盡。」

　　「有時候找一個合適的對象倒倒情緒垃圾，也是一種很好的宣洩和治療呢，如果你信任我的話，找個你認為方便的時間，我們好好聊聊吧。」我真誠地對她建議說。

　　我的這句話觸動了她，於是有了不久後的一次敞開心扉的談話。

　　在茶吧幽靜的一隅，何玫修長的十指輕輕地在飄散著清香的茶杯上來回划動，眼神有些迷離和惶惑......

　　「我是在高考剛恢復的第二年考上大學的，當時班裡有不少是插隊回城後考上的同學，他們比我們應屆的要年長好幾歲，這算是當時的時代特色吧。我那時十九，他比我年長八歲，在邊疆下鄉的經歷使他看上去很早熟，一米八的大個子，身材魁梧健壯，為人處世很老練，這些對剛剛走出校門的我來說真的很有吸引力，我們很快就墜入情網，走到了一起。」

　　「也許是我們的愛情太熾烈了，第一次經歷那樣強烈的一種情感，我像是害了病一樣，完全失去了理智，除了上課的時間之外，一分鐘看不見他都會心煩意亂。那是我們戀愛第三個半月的時候，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他帶我到他家，他父母都出去了，只有我們兩個人。他拉上窗帘，兩眼火辣辣地盯著我，呼吸急促，胸部劇烈地起伏，我幾乎融化在他的目光里。在這以前他從沒有那樣看過我，你知道吧，那目光里有一團火一樣的東西在燃燒，我那時不知道這其中強烈的性意味，只知道自己渾身發燙，被他點燃了一樣，雖然他那時根本還沒伸手碰觸到我的身體，但我已經感到全身酥軟，好像身體里有一種力量在把我推向他。你對性的生理和心理一定比我了解更多，在激情勃發的時刻，身體會產生一系列的生物化學反應，這時候，你不會停下來思考，決定可不可以，能不能，你只是做出反應，跟著感覺行事。」她說話的語速開始變快。我不清楚何玫何以會在我面前如此詳盡地敘述曾經的那一幕，是懷念嗎?對當時的場景在多年後還能描述得如此細膩令我嘆服，這同她在服飾上對細節的敏感和注重倒是一致的。她的手無意識地擺弄著面前的杯墊，也許感覺到我注視著她的目光，她並沒朝我看，望著窗外。

　　「當時，我的頭腦一片空白。我那時對男女之間的事幾乎不懂，之前約會時我們有過接吻和擁抱，我已經感受過他身體的反應，那時只是隱約覺得那兒和以後生育有關，但和戀愛有什麼關係呢?那時候，也沒人、沒地方可以去問。當他過來緊緊地抱著我的時候，我又有了一種很安全的感覺，因為看不到他的眼睛，前面那種讓我害怕的東西消失了。可這時候，他開始解我的衣扣，當時，我只是象徵性地抗拒了一下吧，因為我不知道任他繼續的話，還可能發生什麼，我是不是很單純?從他邊吻邊解開我的衣扣開始我就閉上了眼睛，我不敢看自己，再後來，發現不知什麼時候，他把自己也脫光了，我還是不敢睜開眼睛去看他的身體，特別是他下面，因為在這之前，我的感覺告訴我，那裡有一個龐大怪異的東西。他那時對我說了些什麼呢，好像是要我、要負責一輩子之類的話，我記不太清楚了。只是那麼一瞬，有些鈍痛，好像有人在你身上打了一個戳，你從此之後的身份就是個女人了。」

　　「你們那個年代，在婚前、還在大學就讀期間就發生性關係，真算是『膽大妄為』了，你就沒想過後果?」我忍不住插嘴。

　　「也許因為之前並沒有想到那天會發生這一切，也可能我在骨子裡並不是一個真正很乖、很聽話的女孩子，而且後來我發現，在性方面，我好像自控力並不高，或許是我的情感過於豐富的緣故?我不知道。從生理的角度來講，對方強烈的性魅力會讓一個女人意亂情迷吧，怎麼形容呢，就是說，你就想成為他的女人，你渴望他對你的征服，你渴望他身上的那種力量。後果?是在結束後才想到，當然怕懷孕，但他說他泄在外面我就不會懷孕，我就相信他了，我以為他什麼都懂，哪知道這樣避孕一點不保險。我們那時真是沒有經驗，不管是性愛方面還是避孕方面，所以很快我就發現自己懷孕了，還好他有一個要好朋友的妻子是婦產科醫生，我就被他帶著悄悄去做人流。我知道我可能要付出代價，可沒想到那麼慘痛。雖說我還是熟人託過去的，但做手術的醫生對我的態度陰陽怪氣的，看得出我是未婚先孕的吧，而且手術又沒有麻醉，我還記得她用鴨嘴鉗伸入陰道里時我整個人都開始抽搐起來，尤其是那些冰冷的器械在身體里一下一下地刮吸時，我的五臟六腑都痛苦得扭曲在一起，那十幾分鐘的時間像熬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我當時在心裡暗暗發誓在跟他結婚之前再也不發生這種關係了。我還以為我肯定做得到，可事實上一個月後，當他再三懇求的時候我又一點抵抗力都沒了。想起來那時候是因為太愛他了吧，所以以為愛他就要讓他快樂。」

　　「難道在這個過程中你沒有得到快樂嗎?」

　　「女人的性都有一個被開發、啟蒙的過程吧。你知道，第一次的時候，就那麼一瞬，真地太快，快得你來不及體會，我沒有很痛的感覺，但也談不上有什麼強烈的快感。那時候找地方、找機會都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等到一切條件具備，他早就已經迫不及待了。有時候，我根本還沒有做好準備。不過，可能那時候偷偷摸摸帶來的心理刺激遠遠超過了身體感覺到的快樂。我們是一畢業就結的婚，而在這四年的時間裡，我一共做了五次人流，你能相信嗎?」

　　我聽到這個數字的確有些驚訝，那是怎樣一段任由青春激情和身體慾望火一樣燃燒的歲月呢?

　　「我們的結合順理成章。有了自己溫馨的小窩，那種暢快是不曾有過我們這種經歷的人體會不到的。比如以前我在他家裡和他做愛，從來不敢發出聲響，現在我可以大膽地呻吟，充分表達自己的快樂;那段日子，我們真是瘋狂，不同於之前的crazy，以前是被壓抑的急切釋放，現在是痛快淋漓的渴求和給予，我那時以為這就是最好的性愛了。

　　我很快就又懷了孕，這次當然是要把孩子生下來。在孩子出生兩個月後，一次偶然的機會，我發現他在外面做了對不起我的事，開始很憤怒，後來他解釋是被一班朋友拉著，應酬以後逢場作戲而已，但我想不明白就幾個月的時間沒過夫妻生活，他怎麼就把持不住了呢?不過我沒像一般女人那樣發作，因為我對我們之間的愛很有信心，我認為那種狀態下他的過失是可以原諒的。

　　女兒半歲時，他帶了他的一位朋友到家裡來，我根本沒料到，那個高高瘦瘦而且帶著幾分憂鬱的男人會從此改變我的生活。

　　我丈夫的這位朋友叫磊，丈夫告訴我說磊和妻子關係一直不好，經常發生爭吵，那晚，他就是被妻子趕出來的，無處可去，所以丈夫把他帶到我家裡。你相信一見鍾情嗎?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有一種觸電的感覺，他身上的那種書生氣質一直是我很欣賞的，當然還有其他一些說不清楚的東西，總之，你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這個人你早就很熟悉，而且當時我從他的眼裡也感覺到同樣的東西，可能正因為這一點，在我丈夫面前，我們都有些不自然，所以當晚他堅決不肯留宿在我家，自己去了附近一家招待所。第二天中午休息的時候我到招待所去看他，想勸導勸導他。他比我丈夫大六歲，比我大十四歲。他沒想到我會一個人過去看他，有些不自在。我進去的時候，滿屋子都是濃重的煙味，可以想像這之前他一定抽了不少煙。他抑鬱的神情看上去令人心痛，我問起他的婚姻，開始他只是沉默不語，而我則不著邊際地說些安慰的話，最終不知是我的真誠還是他實在太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他終於開口對我說起他的妻子，他們的婚姻。然後，我清楚地記得，他留下了眼淚。我第一次看到一個男人落淚，心裡是說不出的心痛，也許是剛做了母親，也或許是女人骨子裡的母性驅使，我上前擁住了他。」

　　我為何失去了衝動?如果我可以重新選擇

　　娟曾經與我共事過。她沒有接受過很好的教育，所以工作中碰到一些問題時她所要付出的努力遠遠超過我們，但她吃苦耐勞的精神讓我深為敬佩。共事的兩年，我親眼目睹她蛻變成為一個氣質高雅、業績突出的職業女性，只是在快樂的背後，我依然感受到她眉宇間那一絲不易為人察覺的憂鬱。後來我知道她早已離異，獨自一人撫養著兒子。單身的女人一向活得不易，我對她便有了更多的關注。記得有一回一同出差外地，住在一個房間，卸妝後的她臉頰上兩塊對稱的蝴蝶斑很是醒目，我開玩笑說『你內分泌不調啊?』娟卻立刻被戳到了痛處似地淚水盈盈。後來我知道娟一直在吃中藥進行調理，但效果並不理想。

　　這兩年娟明顯地蒼老了許多，厚厚的粉底依然掩蓋不住她的憔悴。在電台導播室里等候上節目的時候，她始終不安地嘀咕：「談性啊，我能說什麼?我是最沒有發言權的。」

　　主：平時和女友之間會交流性感受嗎?

　　娟：很少，好像難以啟齒。

　　主：你今年已經四十六了，你步入青春期大約是上個世紀的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那時我們國家在性方面是比較禁忌和保守的，我相信你的生理常識不太會是從課堂上得到的，是嗎?

　　娟：你猜的很准，我屬於發育得比較晚，對性的了解也是後知後覺的那種。記得在我讀高中的時候，班裡很多人都在傳閱一本叫《少女之心》的手抄本，因為好奇，所以也借了來看，當時心裡很緊張，躲在自己的小房間里，生怕給父母看到，裡面的一些描寫我似懂非懂，其中的性描繪讓我感到噁心，原來男女之間就是那麼回事啊，早先的神秘感沒有了。總之看完之後，你反而對性有種抵觸、排斥的感覺。

　　主：當一個人的情慾感覺還沒有被開發的時候，你是很難對兩性身體的親密接觸產生明確的快感的，尤其是女性。我不知道後來你戀愛的時候有沒有慢慢改變最初這種對性「抵觸和排斥」的感覺?

　　娟：其實第一次和男朋友在一起親吻，我都是很被動而且麻木的，心裡有些激動，可在生理上，那時候我的確沒有太大反應，而且他的舌頭就那麼伸到你的嘴裡，我還在想，這麼多的口水都到了我嘴裡，怪噁心的，根本不懂得要回應，而且擔心更多吧。說實話，那時候我對女人怎樣可能會懷孕並不清楚，所以我害怕如果自己太投入，會讓男朋友有可乘之機。你知道那時候大家都認為婚前性行為是非常可恥的，女孩子這麼做很掉價，所以談戀愛的那段時間我一直牢牢地守著兩人交往的距離，哪裡還敢投入呢?現在想起來，很長的一段時間，十多年吧，我根本沒有從接吻的過程中得到什麼快感。戀愛時就一個準則，一定要守住貞操。

　　主：你守住了嗎?

　　娟：沒有。那時候我在工廠里三班倒，有一回夜班回來，男朋友過來給我燒點東西吃，吃完後，我特別困，就先睡了，而且睡得很死，睡夢中覺得身體下部有種奇怪的感覺，還以為是夢，可是醒來後才發現，他弄破了我的處女膜。當時我腦子裡一片空白，不知該如何面對未來，因為和這個男朋友相處一段時間後，我已經發現他身上的一些毛病、一些我不能忍受的東西，而且當時另外有一個男性也在對我表示好感，我已經開始考慮是否要跟前面這個朋友分手，這時候發生這種事，我還有選擇嗎?你無法想像那時我有多絕望!

　　主：不少男人認為「生米煮成熟飯」是「搞定」一個女人的好辦法。在那個對女性貞操非常看重的年代，對受傳統觀念影響較深的女性來說，婚前性行為的發生就意味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從此你就是他的人了，好像在你的身上烙上了他的記號。

　　娟：所以，我很痛苦地對另一個追我的男朋友說，我跟他沒有任何的可能了。這樣的事情發生過後有初一就有十五，我也沒有再拒絕。你想第一次就是在那麼稀里糊塗的情形下發生的，哪裡談得上什麼快感，你也自認為那就是做愛了，男人女人之間就那麼回事了，這時候再想起中學時看過的手抄本，更覺得不可思議，哪有一絲半點書裡面描述的那種奇妙的感覺呢?而且特別怕懷孕，他每次都是體外排精，時間又短，所以很長一段時間，你就會認為做那種事是男人的享受，與其這樣擔驚受怕，還不如趕緊名正言順，就這樣，我們結婚了，我帶著對他的怨恨，而他帶著終於得手的喜悅。

　　主：男人常常以為女人的身體只要被撫摸就會有愉悅的反應，性交在自己得到快感的同時，女人也一定感受到同樣的快樂，其實，如果一個女人是在被脅迫、不是完全自願投入、有道德壓力或是和性伴侶有情感糾葛的情形下，那她是很難在這樣的性交合過程中談什麼享受的。

　　娟：不幸的女人可能都是這樣吧!從不美好的第一次開始就註定了。

　　主：第一次的性經歷在一個女人一生的情慾之路上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呢?回憶起來，有些人是充滿柔情的，有些人是懵懂無知，只是盡義務而已，也有些人根本就認為是屈辱和不堪的，雖說性的和諧有一個實踐和磨合的過程，可第一次感受還是會固著和沉澱在我們的記憶當中。有調查表明，在結婚15年後，仍然有60%以上的妻子清楚地記得自己在第一次性交中的感受，而且這種感受對於15年之後的夫妻感情是好還是不好，仍然發揮著相當大的作用。如果初次性經歷帶來的是幸福與美好，那麼女性會由衷地把感激之情與愛戀之情完美地結合在一起，加倍地給對方以愛的回報;但如果初次性經歷是不滿的，那麼這種否定式評價不光會影響到夫妻性生活的質量，而且還會轉移到日常生活的其他方面。

　　娟：我常常會幻想，如果我二十多歲的時候是現在這樣的時代背景，那我這一生的命運又將如何?

　　主：我們都希望有一種叫「後悔」的葯可以出售，可是沒有，我們可以做的唯有面對現實。在我看來，在婚禮那種喜慶的場面上，你或多或少會有對未來生活的憧憬吧，畢竟，丈夫是因為愛你、迫切地想得到你才那麼做的。

　　娟：對。應該說婚後沒有生育前的一段夫妻生活還算和諧。這時候過性生活名正言順了，也不用擔心懷孕的事，有了就生下來，心情平靜了，性的感受才開始慢慢好起來。

　　主：如果以十分作為滿分，你對當時的夫妻性生活打幾分?

　　娟：六、七分吧，生了孩子之後就差不多隻剩三分了。

　　主：為什麼前後相差那麼多?

　　娟：本身對性的慾望就不很強烈，從來沒有主動地「我要」，是「他要」，有了孩子後，全部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我根本無暇對付他。

　　主：我注意到說到你們的夫妻生活你用了「對付」這個詞，為什麼?

　　娟：想盡種種借口來拒絕他，有時甚至就是抵抗他的「進攻」，很累的，所以我會說對付吧。

　　主：那有沒有覺得你丈夫他也挺可憐的?

　　娟：當時沒覺得，只覺得他不體諒我，那種時候還厚著臉皮要，現在想來他也有他的難處吧。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反正，這以後，我們的夫妻關係越來越差。

　　主：剛才你對你們在生育前的性生活也只打了六、七分，那你認為的滿分該是怎樣的?

　　娟：有十分的嗎?我很難想像。在我看來，他只顧及自己，很少會照顧到我，他不太吻我，撫摸我的身體也是很機械的、象徵性地來那麼幾下，這種情況下我也沒什麼感覺。是不是別的女人也都一樣，我不知道，所以我常常懷疑我在性方面是比別人差的，比別人慢一拍的。每一回我都沒有準備好，還很乾澀的時候，他就已經進入了，這時候我還能怎麼樣?所以他老報怨我是性冷淡。做妻子的，是不是有滿足丈夫的責任?

　　主：那你有沒有想過，做丈夫的也有滿足妻子的責任?

　　娟：那時我壓根沒有這樣的概念。

　　主：夫妻性生活的和諧與否是雙方的感受，如果你每一次都並不愉快，那麼你丈夫也會感到壓抑的。

　　娟：我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主：在我看來，這樣的婚姻是沒有凝聚力的，是個有裂縫的蛋。

　　娟：婚後的第六年，我發現他按時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他的解釋是單位里經常要加班，同時他對夫妻生活的要求也不像以前那麼頻繁了，我心裡還暗自慶幸，是不是老夫老妻的緣故，直到我發現他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

　　主：這是很難堪的一幕，結果呢?

　　娟：我無法接受他的背叛，儘管他百般懇求讓我諒解他，可我還是堅決要求離了婚。

　　主：一個單身母親的日子是很艱難的，你得獨自承受撫養孩子的責任，同時來自經濟和精神上的壓力也不小，而且對許多單身母親來說，在沒有婚姻的狀態下性的滿足也是個大問題，你有這方面的煩惱嗎?

　　娟：離婚時我才二十九歲，正是一個女人精力旺盛的階段，如果說一點沒這方面的想法是騙人的，但說實在的，那時候孩子還小，我既要賺錢又要帶孩子，生活的壓力讓我無暇顧及，偶然會有身體的騷動感，也會冒出再找一個的衝動，可一想到前一次不成功的婚姻，我就有些怕，而且有了孩子的拖累，找一個合適的也不容易，就這樣，過了好幾年單身媽媽的日子。這時候的「性」，就是一個「忍」字，後來也想過是不是可以買個工具來用用，可是等我真看到了那種東西，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噁心，也就作罷。記得有一回在一個女朋友的家裡一起看A片，看完之後，女友半真半假地說「阿娟你回去以後怎麼辦?」我說「怎麼辦，早點睡覺了，還能怎樣?」可那天躺在床上很久都睡不著，翻來覆去的，腦子裡全是A片里的鏡頭，那時真想隨便找個男人算了，但也只是一念之間而已，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主：那這麼多年，你始終一個人嗎?

　　娟：說來可笑，在我們離婚幾年後，前夫又回到了我的生活中。那時他和原先的那個女人早已分手，也一個人過了段日子，不知是不是因為太寂寞，所以重新回來。許多老朋友都勸我，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給他一次機會，可能那時候我一個人也已經心力憔悴，而且曾經的婚姻生活也不是一無是處，於是我們就又住在一起了。

　　主：你們復婚了?

　　娟：沒有，是同居。

　　主：你從心靈到身體都重新接受他了嗎?

　　娟：記得同意他回來後的第一夜，他急不可耐地把我擁在懷裡，手在我身上亂摸，我卻覺得他的手臟、不幹凈，開始我以為也許我會忘記原先所有不愉快的事情，但在面對他的身體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太清醒，我根本忘不了，我總覺得他身上還有從前那個女人的氣息，我會想像他們原先在床上的情形，我甚至很想問他，是不是因為那個女人比我豐滿，比我性感，所以他才和她睡覺，他是不是和我在一起時還會懷念那個女人?可是我沒有真地拒絕他，想想既然他人回來了，這也是「同居」生活的一部分吧。

　　主：那麼你認為當時在生理上你是個正常的女人嗎?

　　娟：不知是不是因為沒有規律性的性生活的緣故，那時我的月經周期非常沒有規律，有時乾脆半年都不來，而且我也沒去醫院看過，心想反正孩子也生過了，正常不正常也沒什麼關係。

　　主：後來情況有改善嗎?我指的是你和前夫的性生活。

　　娟：偶爾自己有心情時會好些，而且我發現我們必須在黑暗中進行，這樣我會想像他是另一個人，一個多年來我心目中想往的男人，這時候，才能有好感覺，不過，這樣的日子並不多。那時，我前夫所在的工廠效益很差，每個月能拿到的薪水只夠勉強養活他自己，家用基本上都是我在維持，我的工作沒有具體的時間，晚上總是在公司里，他和兒子吃好飯，呆在家裡又閑不住，就會出去打麻將，小弄弄，對他這種不學上進、不思進取的生活態度，我很看不慣，可以說我看他的眼光是「蔑視」的。一個生活中我不能「仰視」的男人，依在他的懷裡，我絲毫沒有小鳥依人的心態，他在床上的所作所為也難以喚起我的渴望，這樣的性生活自然是索然無味的。

　　主：那你為什麼還繼續維持這樣的生活狀態?

　　娟：為了給兒子形式上完整的一個家。

　　主：就把自己當成祭品嗎?

　　娟：在我看來，生活就是過日子吧，原先的性生活也並不美滿，現在也就不過如此，也可能是因為自始至終我沒有感受過那種完美的，所以對這方面沒有太多要求和指望。

　　主：現在你們還在繼續嗎?

　　娟：去年我們又走開了，我發現他經常沒跟我打招呼就拿我錢包里的錢，雖然數目不多，可這種作法我無法容忍。

　　主：有過其它的性伴侶嗎?

　　娟：沒有過。

　　主：是不想，還是沒遇到合適的?

　　娟：沒遇到合適的。我現在已經四十六了，一個就要進入更年期的女人，她還能有多少選擇?如果是男人，條件好點的，還可以找個未婚的女人，可像我這樣的，找個未婚的男人?沒想過，能提供我選擇的，都是年齡比較大的老年男性，我又心有不甘。因為我的工作是和女人打交道，所以和男人的接觸機會很少，我不知道可以去哪裡尋找。前段時間，我去了一家婚介所，可是發現合適的幾乎沒有，現在只有隨緣了。

　　主：前兩天我在一份雜誌上看到一位著名的男主持人說自己會欣賞的女人標準，是那種如果前面遇到的九十九個男人都騙了你，可你在遇到第一百個的時候，你還會希望奇蹟發生，這第一百個可能不同、可能全新，你會用一顆第一次認識一個男人的心去感受他，體驗他。當然，這太不容易做到，這種女人是真純潔。我想，你才只碰到過一個嘛，為什麼不讓自己充滿信心，在我看來，你有這個年齡女性的成熟和練達，還非常有魅力，相信只要打開自己的心靈，你一定會接受到愛的信息。祝你幸福。

　　「舒馨，我真的還很有魅力嗎?」下了節目，娟這樣問我。她告訴我她的一位女友，文化程度不高，長相也很一般，可是卻有好幾個關係要好的男朋友，每回跟她一起出去，只要有男人在場，她都會做作地高聲談笑，唯恐別人沒注意到她，結果就有不少男的上來和她搭訕，也因此交到些男友，「雖然我看不慣，可是我很佩服她與男人交往的能力。在一些場合下，也有個別合意的男人，但我無論如何主動不起來，在我的感覺里，女人的那種做法不太自重，我總覺得如果你有魅力，男人自然會被吸引。難道是我的形象還不夠吸引人嗎?」

　　娟自然不是個擁有了足夠性自我的女人，這與她少女時期對於性壓抑和封閉的時代背景是分不開的，當我們慣用「隨便、輕佻」這樣的字眼來看待那些在兩性交往中表現活躍的女性時，就已經用嚴肅和正經包裹了自己，而這樣的認知不是輕易就能改變得了的，有誰告訴她們教育她們，一個善於調情的女人才更能把握「性福」，更能在兩性關係中如魚得水，也更自信、更有魅力呢?

　　無庸置疑，美滿的性愛能為女人帶來身心的愉悅，長期和諧及高質量的性愛能使女性的內分泌更趨於平衡，這樣的女人會從骨子裡散發出一種滿足和自信，但處在長久的「感覺不佳」的性關係中，生理的自然對抗使得原本甜蜜的性愛變成忍受和委屈;離異後仍舊無法突破的觀念和無奈的現實更讓她的臉上顯示出比平常女人要多的哀怨和疲憊。

　　娟雖然擁有依然苗條的身材，但卻不是一個生動的女人，如果不試著改變自己，這樣一個禁錮的身體如何才能自在地向周圍的人展現自己的情慾魅力呢?甚至這樣一個根本未曾真正被開發過的身體對能從兩性關係中得到的肉體愉悅的想像空間都相當有限，這種性感受的貧乏反映了人生的缺憾，反映了個體最深層的情緒失落。我不知道她這種「靜態的呈現」何時才會有結果，而被動的等待又將持續到什麼時候......

　　不容否認的是，中年是一道坎，一個界限，一個中年女人的自我形象定位似乎就是「賢妻良母」了，她們很少會自認為還可以以「性感」的形象主動出擊，而且即便出擊，又有多少的機會能輪到自己!那些她們以為年齡、背景適合的異性對象往往把目光投向比她們更年輕、更有身體資本、更懂得展示自我魅力的年輕女性，這才是她們更大的不平和哀怨吧。

　　段懷清點評：如果我們把人生理解成為口語中的「過日子」，也就是可以敷衍應付的時間，以及時間中應該有而且也就那樣的一切，那麼，日子之外，我們還能擁有什麼呢?在一個被生活重負壓抑之下的生命之上，如果我們依然看到了生命的尊嚴、韌性、自由、奔放和美，我們會對這樣的生命和它所包含著的生命力表示出由衷的讚美。反之，如果因為生活的艱辛、因為曾經的挫折或者不順遂，便將生活的豐富內涵局限在狹窄的現實與生存性的內容上，這樣的人生無疑是缺乏想像力和內在的精神力量的，而這樣的生命，也是缺乏生命的活力的。

　　我為何失去了衝動?女性的自慰

　　人物：主持人及兩位女性嘉賓

　　嘉賓莉：大學老師，已婚，三十二歲

　　嘉賓倩：廣告從業人員，已婚，三十五歲

　　在準備這次節目之前，我去杭城的一間酒吧做了一次採訪。之所以選擇去酒吧，是因為考慮到去那兒的女性應該是這個城市比較時尚的群體，觀念不會過於傳統和守舊.否則我無法想像，在一個公眾場所，當我把採訪機的話筒伸到對方面前，請她談有沒有過自慰，說說被視為極其隱密的身體活動和感受時，她會表現出怎樣的拒絕和驚恐。幸運的是，我「相中」的三位女性都曾聽過我的節目，所以採訪變得比較順利。我把《海特性學報告》女人卷中一些女性關於自慰的敘述拿來「拋磚引玉」，她們漸漸坦然起來，當然，在啟齒的那一刻，她們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自在。

　　採訪對象A(28歲) 你說自慰啊，讓我想一想。那還是六、七歲的時候，覺得撫摸那個地方很舒服，也不知道為什麼，有時候用手或拿個枕頭放在那兒，很快就有一種飛起來的感覺。發育後，洗澡時把香皂塗滿全身，尤其是手從胸部划過，就特別興奮，不由自主地就會觸摸到下面，持續一會兒，你會感到裡面一跳一跳的感覺。那時也不知道這就是自慰，後來結了婚，發現跟丈夫做愛還沒有自慰時能達到那種巔峰狀態，所以還是會去做，當然，不是當著他的面。

　　採訪對象B(35歲) 你會在節目中用我的聲音嗎?別人不會聽出是我吧。不過，聽到了也沒關係，我可不會承認。說實話，以前從來不會跟別人交流這種事的，跟很要好的女朋友會談談夫妻生活，但不會說自慰。怎麼說呢?從小我有很多玩具，我會把玩具放在自己的身上，抱抱它，撫摸它，這種感覺都是很快樂的一件事情，當然，現在我知道，那種行為算不得自慰。後來長大以後，有了一個愛我的人，兩個人在一起自然會去體會愛的感覺，比如接吻，吻耳朵或者脖子。真正嘗試自慰，是有一回他不在我身邊，我非常非常想他，然後就想像兩個人在一起時，他對我做過的。開始先是撫摸自己的耳朵，然後是上半身，後來就摸到下半身，那時候有點羞澀，但那是一種突破。我完全把自己的手想像成他的，好像這樣才可以盡情享受。後來，想到激烈時，身體就得到了一種很快樂想要飛的感覺，這才知道女人也可以這麼做。我覺得這是一件很美，女人專有的事。

　　採訪對象C(30歲) 第一次是在手抄本上知道女孩子也可以自己撫摸下面達到高潮，覺得很新鮮。於是就很好奇地想試試看，結果第一次就有高潮，我發現這種感覺很好，因為和男友在一起做愛時很少有這樣的感覺，不太達得到高潮，而我自己做時就有，你無法拒絕而且還會愛上這種感覺，覺得生活中有這種體會真好，而且你不需要靠男人就能得到，我覺得很美。

　　主：(先放採訪錄音)我們今天來聊的應該說是比較敏感的話題——關於女性的自慰。其實說到男性自慰，我們可能已經不會再感到有什麼稀奇，在一些港台影片中我們經常能看到把男性自慰作為笑料的插曲，但是對於女性的自慰，我們了解得並不多。而且在生活中，女人之間也許會交流性生活的感受但很少有交流自慰經驗的，好像只要是正經女人就不會做這事兒。不過聽了前面的這段錄音後不知有沒有讓我們今晚的兩位女嘉賓覺得放鬆了點兒?

　　莉：說實話，來之前我一直在打退堂鼓。那幾位女性挺勇敢的，不過，想通了，這也沒什麼難為情的。我在結婚前從來不知道自慰是怎麼回事，我的第一次性高潮是在和丈夫做愛時得到的。後來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在一份街頭的刊物上看到關於女性自慰的介紹，很好奇，剛好那天我丈夫出差不在家，晚上躺在床上，就試著邊想像，邊撫摸自己，開始也只是胸部，後來才慢慢試探摸到下面，結果讓我很驚奇，原來我通過自己也能有這樣一種眩暈、飄飄然的感覺。

　　倩：比起那個六、七歲就開始自慰的女孩子來說，我不算是早的。記得那時候是十五、六歲的樣子，是初二的暑假吧，當時細膩描寫男女情愛的書極少，偶然的一個機會，我看到發表在一本文學期刊上的小說《老井》，就是後來改編成同名電影，由張藝謀主演的那部。記得是中午午睡時看的，其中有一段描寫讓我熱血沸騰，它描述男女主人公在打井時因為塌方被困在井下，原先彼此就互有好感，又處在那樣一個暫時被隔絕的世界裡，兩個早就充滿期待的成熟的男人和女人一步步忘我地融合在一起，尤其是女主人公脫去衣服的情節令我感到身體里有一種無法解釋的衝動和渴望，就像你採訪的其中一位嘉賓說的，你會想像是另外一雙眼睛注視著你、另外一雙手在慢慢觸摸你，那種感覺非常非常奇妙。當時就情不自禁地按照小說中的描寫，也脫去自己的衣服，那時我剛開始發育，胸部已經隆起，當觸摸到乳房時，全身都止不住地顫抖。這以後，晚上臨睡前，我就常常會拿一個漂亮的透明紗巾圍在胸前，對著鏡子看自己隱藏在薄紗後的胸部，隔著紗巾撫摸，那種快慰的感覺一直伴隨著我的少女時代。不過，每次這麼做的時候，好像總有些犯罪感。

　　主：在我們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中，從來沒有被鼓勵過要去「發現自己的身體」，在沒有開始正式的兩性生活前去發現、去探究靠自己我們的身體能得到多少快樂!而且非但沒有鼓勵，可能更多的還是禁錮，當然這種禁錮是無形的，但我們又都確切感覺得到。比如社會對談論性事的態度，小時候當我們問父母有關性問題時他們晦澀的態度，還有女孩子彼此之間交流這些話題時的隱瞞，這全是暗示，讓你覺得它是禁區。所以就算有一天，我們無意間「遭遇」這種快感，許多人還是會在身體的快感意識外，心理上多多少少有些罪惡感。記得前幾天，在一位朋友的家裡，我問她寡居的母親對自慰的看法，那位年近60歲的阿姨不知道什麼是自慰，當時她聽我解釋時的表情生動極了，嘴張成「O」型，瞪著兩眼，她的面部表情告訴我那麼做的話真是太下流不堪了。

　　倩：其實在今天之前，我從沒有和任何一個女朋友說過我有自慰的經歷，總覺得如果說出來，她們會對你另眼相看。記得有了自慰之後，一直擔心了很多年，因為那時我看到的一份資料還在說「手淫有百害而無一利」，當然那還是針對男性的，可我想男女在這個問題上是一致的呀，所以一直有些擔心地觀察自己身體的發育，直到結婚生子，知道自己各方面的功能都很正常，這才徹底地放下心來。

　　主：我看到美國的一份最新調查數據中指出，說美國成年男女中自慰的發生率在90%以上。而在我們國內，我曾看到一個調查數字，據說在被調查者中承認自己有過「手淫」的女性只佔12.6%。當然，承認的比例不能完全代表有過這種行為的真正發生率，但我們能從中看出，在中國，嘗試自慰並對自慰有比較正面評價的女性比例是不高的。對你們來說，自慰在個人的性體驗中佔據怎樣的位置呢?

　　莉：我認為一個身心成熟的女人，肯定會有性的衝動，自慰可以讓她發現自己的情慾。但我認為它只是一種補充，性生活更重要、更完美。比如說，自慰會讓你快樂，但需要一定的前提，比如像我就要一個溫馨的環境，然後有一種顧影自憐的、自愛的情緒在支配，這時候會有快樂，但之後和做愛完後的感覺不一樣，會有空虛感，因為和愛人做愛之後，他會抱著你，對你說一些甜言蜜語，還會用手來撫摸你，這種感覺我想每個女人都是需要的，所以我接受自慰，但更需要性生活。

　　倩：我覺得自慰是女人對自己身體的一種寵愛方式，非常美好，是性生活中不能缺少的一部分。我結婚好幾年了，丈夫開一家公司，每天總是有很多應酬，回到家裡來要麼很晚，我都睡了，要麼就是酒喝多了，就算我有想法，他也是力不從心，所以我只能靠自己來解決。從這點上來說，也是減輕了他的負擔嘛。不過，最初我自慰時還能通過性幻想來啟動，最終達到高潮，但這幾年好像只有通過「A」片才行，因為我「進」不去了。別誤會，我說的「進不去」是指原先的性幻想好像很空，你想不下去，或者說想著想著你會認為那種男人特憐惜女人的感覺簡直不可能在你的現實生活中發生，就會有些沮喪，就會覺得自己那樣再想下去有些可笑，還不如直接看「A」片來得直截了當，不知道這是不是我在變老的一個標誌，起碼是心態老了。至於說到和性生活的關係，我覺得這是兩碼事，性生活是兩個人之間兩情相悅，讓彼此獲得身心滿足的過程，和自慰不一樣。女人通過自慰可以更好地滿足自己，放鬆自己。我一直堅信，只有懂得愛自己的人，才會去愛別人，也才更愛生活。

　　主：儘管自慰並不能替代性生活，但自慰對相當一部分女性來說，是她們獲得性高潮的唯一途徑。因為通常性交的整個過程都是由男人來控制，從開始的愛撫、到插入、以及抽送直到射精達到高潮，男人都是主導者，所以他們能按照自己的意願在性交中獲得令人滿意的充分刺激，而女人在整個過程中是被動的一方，對性交沒有控制能力，得到的刺激不夠充分，所以只有少數幸運者才能有高潮。我們知道女性的高潮來自於對陰蒂適度和充分的刺激。美國性學家海特在對自慰行為所做的調查中發現，96%的女性能通過這種方式達到高潮，而且還有相當一部分女性可以達到多重高潮或是連續性的高潮，而在性生活中就只有30%的女性可以在不直接刺激陰蒂的情況下達到高潮。 不過，對大多數已婚的女性來說，她們往往會比較在乎丈夫對這件事的態度。那麼男人是怎麼來看女性的自慰呢?讓我們來聽聽男人們對此的想法。

　　(接聽聽眾參與的熱線)

　　聽眾一：我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結婚也好幾年了，你們這個話題很有意思，我認為如果女人當著男人的面自慰，這顯得男人好像缺少魅力。

　　主：你覺得這是對男人自尊心的一種打擊，是嗎?

　　聽眾一：如果我不在的時候她自慰，那就無所謂。

　　主：因為你沒有看見，所以也就無所謂?

　　聽眾一：對，眼不見為凈，但是在我面前，就好像顯得我魅力不足。因為要是讓她得到高潮，她也不可能自慰吧。

　　主：你的意思是不是說，在兩性性生活中，男性有責任讓女性達到高潮的，如果沒有的話，那麼你作為一個男人就是失敗的，是嗎?

　　聽眾一：差不多，我覺得應該和愛人多多溝通一下，在性生活中讓她得到滿足，但她當著我的面自慰，我覺得這說明我這個男人太無能，我挺難接受的。

　　聽眾二：(聽上去，二十多歲的樣子)我覺得自慰是精神和肉體的放鬆，原則上只要不傷害心靈和身體，而且能得到性快樂和性快感的，都是能接受的。以前說到男性的自慰比較多些，也被大家認為是正常的了，那麼，男性的自慰是正常的，為什麼女性的就是不正常的呢?也當然應該是可以接受的。你剛才說到，有些女性通過性交的方式還是沒有快感......

　　主：我是說，也許有快感，但不一定有高潮，因為女性的性生理的構造決定了在性生活的過程中，她們的性敏感部位難以得到刺激而已。

　　聽眾二：作為男性，我覺得不應該用異樣的眼光去看待，或者說不高興啊什麼的，或者覺得你怎麼可以這樣?因為每一個人都有在不危及別人的前提下獲得性快樂的權力，我覺得這是一種權利。其實獲得性快樂，可以是想像，可以是性交，也可以是自慰。當然，如果有度的把握，對身體還有好處吧。兩個人能夠發生性關係，肯定是相愛的，願意在一起的，這時候男人應該尊重女性的這種權力，我覺得男人如果你大度一些，看得開一些，你還可以去幫助她，就像她在生活中需要別的什麼一樣去幫助她。

　　主：我想這時候的女性一定非常感激男人給予她們的體貼和理解。對於絕大多數的女性來說，她們對於男人感到不滿足常常不是因為生理上而是男人沒有讓她們在精神上獲得滿足，所以，我認為男人應該改變某些陳舊、狹隘的觀念。

　　莉：我自慰起初一向都是避開丈夫的。你剛才說到高潮的問題，我就是那樣，不是每次做愛時會有，所以後來通過自慰體會到那種高潮滋味後，就會覺得做愛沒有高潮有些遺憾，所以有一次完了後趁他睡著就開始自慰，以後這麼做幾乎都變成了習慣。但後來給他發現了，怎麼說呢，他的反應就像第一個打進電話的那男的講的，好像我這麼做讓他沒面子，當然，他嘴上沒這麼說，但你從他的神情上能感覺到這一點。不過這兩年倒好，我們平時基本上都分房睡，所以做愛完後，我就把他趕回他的房間去，這樣我自慰時也覺得特自在，沒有顧慮和干擾。

　　倩：我是好多回被丈夫撞見。我不知道是我們夫妻關係有些不正常還是所有結婚十多年的夫妻都會這樣，那就是麻木。他看見也無動於衷，反正他現在要我的頻率很低，心裡也有愧吧，所以看到我「自己解決」要比發現我在外面有人讓他感到放心。

　　主：如果說男性自慰的觸發會更有賴於視覺刺激的話，那麼絕大多數女性的自慰還是通過性幻想開始引發的，而且和倩一樣，常是因為某本小說中的一段非常羅曼諦克的描寫而被誘惑得心癢難耐，從而開始嘗試的。能說說你們自慰時的性幻想嗎?

　　倩：我覺得性幻想的主要內容是有階段性的。對我來說，少女時代的性幻想就是《老井》里的鏡頭回放，女主角換成了我。工作後我看了《查太萊夫人的情人》，兩人在林間做愛的那一幕成了我朦朧中的期待。我不知道別的女孩子在沒有開始(性生活)之前是不是也都有過這樣玫瑰色的夢想，比如幻想自己是在一個點滿了燭光的極溫馨的屋子裡，或是被帶到月光輝映下的沙灘上，你的男人帶著深情，極其溫柔地幫你脫去衣服，目光中寫滿了渴望和欣賞、還有憐惜，我不知道有多少幸運的女孩，她們的第一次是在這樣的情境下發生的，因為對我來說，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一次看過通宵電影之後，他把我帶到他的房間，很窄小的一張床，而且不太乾淨，有股怪味道，床邊上就是一扇臨走道的窗，已經有早起的人從窗前走過，在那種環境下面，糊裡糊塗居然就有了第一次，在幾秒鐘里，原先所有的夢幻全部破碎。後來，也聽一些女朋友和同學聊到她們的第一次，都不太浪漫和美好，所以再看小說里那些唯美的描述就不再會像從前那樣「想入非非」。再後來，看了「A」片，視覺上那種赤裸裸的刺激更能馬上激起生理上的反應，這時的性幻想也都是配合著其中的一些情節的。慢慢地，好像就有了依賴性，不看片子，就很難想下去。

　　莉：我很喜歡看好萊塢的一些影片，因為那裡面有很多「大眾情人」的形象，象布拉德·彼特、李查·基爾、還有那個演《兵臨城下》的裘得·洛，我都會想方設法搜羅他們的寫真來欣賞，你看他們那種深邃的眼神，太能打動一個女人的心了，有時我只是想到他們在某個鏡頭中的眼神，都會莫明地亢奮起來，這是我性幻想時候的「主旋律」。

　　主：的確，在今天這樣一個生活節奏日益加快，幾乎人人都背負著各種壓力的時代，許多人被現實壓榨得支離破碎，似乎再沒有什麼心情去性幻想了。說到這兒，我很想建議兩位看看中國人大性社會學研究所潘綏銘教授寫的一篇文章，叫《給性插上想像的翅膀》，我認為其中角色扮演的訓練對婚姻中日漸麻木的夫妻真地很有幫助。

　　莉：看來我們還得上課嘍!

　　倩：不過只有一個人的努力可能還是很難解決所有問題吧，我家那位從來不認為他要在這方面改變什麼，我想以後自慰還會是我的主旋律。

　　主：自慰是對婚前性饑渴的一種撫慰，是婚後性要求不平衡的一種協調，但它解決不了婚姻的所有問題。雖然自慰能讓女性體驗到強烈的性快感，但女性仍然渴望、期待兩性身心融合的接觸，這一點，是婚內的男人應該充分意識到的。

　　在做性心情訪談過程中採訪過不少女性，她們中的相當一部分都對我提到一本書——《海特性學報告——女人卷》，認為這本書對她們在性問題認識上帶來的震撼和影響是巨大的。書中那些美國女性對自己身體的探索和開發以及由此獲得的自主的、美妙的感受無疑是一種強烈的誘惑，如果說此前從未想過或者從未把這樣的衝動和慾望付諸實施的話，那麼是那些自述給予了她們勇氣和力量。

　　記得有一回我把法國克洛迪?勒帕日女士所寫的《女性生命的歷程》一書中女性用鏡子自我觀察外陰的一節在節目中讀給聽眾聽，播出後，好多位女性在給我的來信中說，她們從來沒想過一直以為醜陋的那個地方可以是她所描繪的那麼美麗、生動、值得欣賞的，坦白地說，喚起了對自己身體的衝動。確實，相當多數的女性在她的一生中，從來沒有仔細地觀察過自己的身體，觀察過自己的性器官，她們在性生活中被動地承受性義務，性快感變成是男性恩賜給她們的禮物。

　　當女人無法達到高潮時，倒是有不少男人認為這大概是自己的水平有問題來諮詢，其實，女人也應該對自己的高潮負責，因為你無法指望男人比你更了解、更清楚你的身體，所以，現在有不少性治療專家都會建議那些無法在性交中獲得高潮的女性不妨通過自慰來認識自己的性器官、性快感、性反應，這樣你才知道你要什麼，然後和性伴侶取得交流，像這樣互動的兩性關係才會有更多樂趣。

　　坦然面對我們的身體一向都不是我們的文化和我們的成長過程會被鼓勵的事，父母保守的態度，談性色變的時代氛圍都禁錮了女性對自身情慾的探索過程，事實上，自慰對女性而言，是一種自愛和自我陶醉的表現，如果我們學會享受自己的性並達到一定程度的性獨立和性的自信，那麼是不是就不會輕易地陷入一段不滿意的性關係當中呢?

　　採訪中曾有一位女性告訴我她很看重每一次「自己做」的過程，她說那也是有品質的高下之分的，她會選擇確信不被打擾、專屬於自己的一段時間，一定不是在很疲勞的時候，「因為自慰也需要精力的，如果總是很匆忙或是還有其他的事情佔據著你的思維，不能好好與自己交流的話，那你能從中得到的快樂也會打折扣」;「放好聽的悠揚的音樂，點上熏香爐，還有柔和的燈光，那些昂貴性感的內衣我大都是在這時候用來愛自己的」，她說這些的時候怡然自得，讓我想起海特女士說過的話：自慰的意義在於宣示「我們擁有能讓自己獲得性慾高潮的力量，我們沒有理由不去享受由自己帶給自己的性慾高潮，它像其他任何與人分享的性慾快樂形式一樣美妙、深刻——也許更美妙、更深刻」。

　　在我看來，自慰雖然不是性愛的全部，但它能豐富自我感受的樂趣，正如一位採訪對象所說的，只有懂得愛自己的人，才懂得愛別人，也才更會熱愛生命，熱愛生活!

　　段懷清點評：性釋放、性滿足與性焦慮、性壓抑，總是伴隨著我們身體的歷史直至生命的終結。我們習慣於在關係中去理解和規範個體行為，而忽略甚至壓制了個體生命向內的自我探詢企圖與行為。實際上，一個敢於直面自我的個體，應該也就有了直面兩性關係中的自我與異性的信心與力量。女性的自我性探詢之所以成為一個話題，通常不是因為這種行為本身，而是因為這種行為的歷史文化背景及其現實表現形態。這樣的探詢過程、方式及其結果，可能直接觸碰到了沿襲已久的兩性關係模式和現存的兩性權力秩序，也就因此使得這種個體生命的自我向內探詢超越了個體生命和個人歷史的範疇，開始蔓延衝擊到最堅硬的社會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