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日常的異域婚姻

端午節和好姐妹琳去拜訪她的好姐妹薇，一個嫁給法國人的中國女子。初見薇，第一印象是，纖細而溫婉，隨和而低調。

從踏進薇的家門開始，她的語調一直保持著緩慢而輕柔的節奏。為了迎接我們，她去超市買了嶄新的麻質拖鞋，備好葡萄和櫻桃。拿出精美考究的英格蘭格調的茶杯給我們沏上菊花茶，把冰糖單獨放在茶盤裡，讓我們根據自己的口味添加。

在茶香、果香的縈繞中，我們的話題漸漸豐盈起來，但我內心始終對薇的跨國婚姻懷著強烈的好奇心。都說感情經不起時間和距離的考驗，但是薇和丈夫曾分居生活了六年，感情沒有趨於破裂反而歷久彌新。

終於，薇的法國丈夫弗蘭克推開卧室的門一瘸一拐走了出來，他熱情地招呼我們之後直接走向冰箱，把之前用來敷腿的冰袋放到冰箱里後，就進了廚房。弗蘭克是一名馬術教練，前些日子被馬踢傷了腿，還沒有痊癒。但是，因為我們是薇的朋友，弗蘭克堅持讓薇陪我們聊天，他來主持廚房事務。

從聊天中得知，弗蘭克比薇大13歲，兩個人是經朋友介紹認識的，當時薇只是想找個練口語的外國朋友。第一次見面，弗蘭克請薇和朋友去了長富宮，薇說那裡貴得幾乎讓她喪失了點菜的能力。後來薇才知道，弗蘭克為了請客專門請教了朋友，朋友向他推薦了這個裝逼而宰人的地方。但是，這次高規格請客還是給薇留下了好印象，她覺得弗蘭克有點傻氣，並不是被中國人慣壞的那種老外。

後來兩個人結婚了，結婚照就擺在她家客廳的鋼琴上。照片上，弗蘭克眉眼皓然，薇恬淡嫻靜，兩個人都笑靨如花。但是薇回憶，其實當時的她並沒有那麼愛弗蘭克，因為在弗蘭克之前她因為一段即將步入婚姻的感情消耗了太多熱情，一時間把愛看得很淡。

婚後，兩個人在國內生活了一段時間，這段日子沒有讓薇改變很多，直到弗蘭克離開中國去英國工作。

國內的馬術行業不夠成熟，對於弗蘭克來講，在國外工作的環境和收入更令人滿意。薇於是和弗蘭克開始了分居兩地的生活。這期間，薇會經常去國外探望弗蘭克。薇曾經請過兩個月的長假去陪伴丈夫，那段日子，弗蘭克忙著工作，薇卻是空閑得發毛。那時她徹底體會到弗蘭克作為一個外國人在異鄉的孤獨和寂寞，而弗蘭克表現出來的溫情和體貼逐漸喚醒了她已經疲倦的愛意。

以浪漫著稱的法國人真的會在煙火人間如此閃亮嗎？不是親眼所見，我實難相信。薇告訴我們，當天的主菜是弗蘭克的烤牛排。整個過程中，薇只是偶爾去一下廚房，用法語和丈夫簡單交流，然後跑出來笑眯眯地問我們是否習慣乳酪的味道，牛排烤三分熟是否能接受。其餘的大部分時間就是按照丈夫的吩咐和我們愉快地進行lady talk。

做飯當中有個小插曲，弗蘭克本來計劃親自烤麵包，後來因為程序繁瑣過於耗時決定放棄。考慮到弗蘭克的腿傷尚未痊癒，薇於是穿上鞋準備下樓買麵包。沒想到，被衝出廚房的弗蘭克堅決制止了。他讓薇陪我們，他去買麵包，因為聊天很重要，陪客人很重要。

不知不覺中，就到了開飯時間。第一道菜是兩個沙拉，一個是蝦和切片的煮雞蛋，加上了他們從法國帶回來的一種忘記什麼名字的菜，加上調料。另一個是黃瓜、西紅柿加上義大利乳酪，一種味道很特別的乳酪。我們邊吃邊連聲稱讚，還學了一句法語「好吃」，不過現在想不起來怎麼說了。

兩個沙拉都吃乾淨了，弗蘭克收走空盤把主菜上來。一小盆蘑菇炒土豆塊，還有三分熟的牛排每人一份。之前本人從來沒吃過少於八分熟的牛排，但這次卻毫無心理障礙吃得津津有味，覺得自己的胃瞬間強大了。好姐妹琳因為剛剛去過屠宰場採訪，眼前這還帶著血絲的牛排，她只能勉強消受四分之一。

令人沒想到的是，在確認琳真的放棄這塊牛排後，弗蘭克主動請纓來消滅掉剩下的四分之三。要面子的男人一般不會做這種事，但是和浪費比起來，似乎面子對弗蘭克沒有那麼重要。當時我的感覺就是，不裝真好。

牛排吃完是甜點，之後我們三個女人抹抹嘴坐在沙發上吃水果追劇，弗蘭克收拾殘局。當他再次出現在客廳的時候，懷裡抱著一堆甩得半乾的濕衣服。薇趕緊站起來解釋，我甩乾的衣服又忘記晾了。弗蘭克連一句玩笑似的指責都沒有，默默地把衣服那去陽台掛上晾衣架，彷彿一切本該如此。

據很多經驗人士總結，外國人不在乎感情上的付出，在會在物質上錙銖必較。顯然薇沒有遇到類似的問題，因為這對於她原本也不是問題。首先她沒有用物質衡量過弗蘭克；其次，她永遠不會因為婚姻放棄工作，哪怕這份工作偶爾也讓她牢騷滿腹；再次，她和弗蘭克沒有想過在經濟上劃分界限。弗蘭克失業的時候，薇負擔所有；薇請假收入銳減的時候，弗蘭克承擔全部。

生活中的很多事情都是求而不得往往不求而得。薇並沒有對婚姻抱有太高的期望值，但是當真情所致，她卻能夠用心感應。這段婚姻和我們身邊很多相濡以沫的婚姻那麼相似，以至於我有那麼一瞬間都忘記了這是一段跨國婚姻。

幸福的婚姻都是相似的，沒有大悲大喜驚天動地，只有經年累月、不動聲色卻是令人溫暖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