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1993西北文學「性風波」 《白鹿原》起印14851冊

2011年11月19日

核心提示：一等等不來，兀自推了浴室門，見婦人一頭長髮披散，一條白生生身子立於浴盆，一手拿了噴頭，一手揣那豐乳，便撲過去。婦人頓時酥軟，丟了噴頭，口口口口口口(作者刪去一百一十二字)———《廢都》

他的赤裸的胸脯觸接到她的胸脯以後，不由地「哎呀」叫了一聲，就把她死死地擁抱在胸前，那溫熱柔美的奶子使他迷醉，渾身又潮起一股無法排解的燥熱。———《白鹿原》

1993年，西安城裡發生了兩件大事，一是賈平凹寫了《廢都》，二是陳忠實寫了《白鹿原》。

在此後的若干年中，這兩部驚世長篇小說被不斷地解讀和對比，二者也奇妙地呈現某種對應：《廢都》寫城市，時間是當代，《白鹿原》寫農村，時間跨度長達五十多年;《廢都》主角是捲入官司的作家，《白鹿原》主角是幾個家族;《廢都》描摹古都西京文人眾生相，《白鹿原》反映關中地區渭河平原清末至上世紀50年代的變遷;《廢都》以大量類似《金瓶梅》的性描寫為特色，《白鹿原》也以直白的文字刻畫了農民最原始的本能……

《廢都》起印17萬冊，《白鹿原》起印14851冊

1988年清明節前後，陳忠實開筆寫《白鹿原》的草稿。他打開一個大16開的硬皮筆記本，寫下開篇第一句話：「鍋鍋兒嘉軒後來引以為豪壯的是一生里娶過七房女人。」「鍋鍋兒」是白嘉軒的綽號，在寫過幾章之後陳忠實又覺得不妥，這個綽號未交代特殊緣由，會造成閱讀的煩惱，於是便把這個綽號塗掉了。

「白嘉軒後來引以為豪壯的是一生里娶過七房女人。」這便是發表的《白鹿原》開篇的第一句話。

1989年元月，《白鹿原》第一稿便已完成，但在陳忠實看來，這隻能算是一個草擬式的框架，後經幾次修改，終於1992年元月完成。

幾個月後，在1992年最熱的天氣里，賈平凹躲起來寫他的第一部關於城的小說，這便是日後的《廢都》;而當時，陳忠實的《白鹿原》手稿早已交到了人民文學出版社的編輯手裡。

賈平凹的寫作極快，1992年年底，《廢都》已然完成。

隨後，通過《十月》和《當代》兩本雜誌，《廢都》和《白鹿原》各自完成了誕生後的第一次亮相。

1993年6月，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白鹿原》，但由於前期宣傳力度不夠，當年《白鹿原》在新華書店第一次征訂的數量據說只有區區800冊，最後首版起印14851冊，結果市場反響不錯，一個月後就加印了5萬。

就在此時，《廢都》上市。雖然進入出版渠道比《白鹿原》晚，但在《白鹿原》開機印刷之前，關於《廢都》的炒作已經是滿天飛了，《廢都》有兩個炒作點，一個是「□□□」，一個是百萬稿酬。《廢都》後來居上，遙遙領先。

據說當年提著現款要貨的車甚至堵了出版社大門，所以《廢都》的起印數也成了天文數字，有媒體稱起印50萬冊，但據記者查看《廢都》首版的版權頁，發現是17萬冊，即便是這個數字，也遠遠高出《白鹿原》。

其實，1993年，對於中國大陸文壇來說，作家的日子並不好過，出版社的圖書發行渠道很單一，就是新華書店，而且書店萎縮，純文學的小說幾乎賣不動。

而《廢都》和《白鹿原》的熱銷奇蹟則顯示出純文學的市場潛力，一時間，以賈平凹和陳忠實為首的陝西作家群被驚呼為「陝軍東征」。

《白鹿原》苟活?

到了1993年下半年，事情卻急轉直下。

由於兩部書中都呈現出大段露骨的性描寫，《廢都》和《白鹿原》自上市之日起就飽受非議。

很快，《廢都》被禁，成為盜版書商的最愛，而《白鹿原》則仍在發售，甚至還在幾年後獲得了中國大陸文學界最高榮譽———茅盾文學獎。

同樣有涉性的描寫，兩部書的命運卻為何如此不同?

據了解，當年《白鹿原》也曾面臨生死問題。當時曾有人打招呼，說有若干強烈的不良反應，請人民文學出版社考慮考慮。出版社頂住了壓力，並沒有停止印刷，《白鹿原》的責編還約了兩篇評論文章，要在《人民日報》上發表，都上版了，最後還是被撤了下來。

人民文學出版社並沒有放棄努力，繼續召開了《白鹿原》研討會，邀請專家力挺《白鹿原》，並將《白鹿原》譽為史詩般的經典。沒過多久，第四屆茅盾文學獎開評，人民文學出版社更是頂風堅持送評《白鹿原》。

通過出版社的公關活動，《白鹿原》終於化險為夷，成功送評第四屆茅盾文學獎。

而賈平凹似乎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廢都》被禁，牆倒眾人推，文學評論界對《廢都》大貶特貶，賈平凹元氣大傷。

但鮮為人知的是，《白鹿原》的存活，是以出版社和陳忠實的妥協為代價的。

據記者了解，人民文學出版社在上報評獎的一份彙報材料中說，在聽取各界群眾(包括領導)的批評意見後，作家本人也認識到作品的不足，決心要重新修改，以不辜負群眾和領導的期待。這也就說明，送評的《白鹿原》並不是原版，而是修改版。

《白鹿原》的編輯之一何啟治回憶說，評委會的主要修訂意見是「一些與表現思想主題無關的較直露的性描寫應加以刪改」。

於是借《白鹿原》再版的機會，陳忠實躲到一個安靜的地方，開始對書稿進行修訂。

1997年12月中旬，修訂本《白鹿原》出書。

1997年12月19日，第四屆茅盾文學獎評選揭曉，《白鹿原》和另外三部小說共獲殊榮。

在獲得茅盾文學獎以後，很多影視公司希望將《白鹿原》改編為影視劇。據說，當時就有人說話了，說你獲茅盾文學獎我管不著，但你要想拍電影電視，我就不能同意。所以，獲獎十幾年了，《白鹿原》還無法走上銀幕、熒屏。

時到今日，《白鹿原》和陳忠實在中國文壇的地位已然是無人能撼，但陳忠實卻始終背負著骨頭軟的罵名，「茅盾文學獎」有時就像巨石壓迫著他。

2004年，陳忠實作客央視《藝術人生》，主持人朱軍提出類似問題，陳忠實出言為自己辯解：出版社編輯給他去電話，他答應修改前，明確問過責編，是不是只有修改以後，才有參評資格。責編明確回答說，主辦方已經明確，修改不修改都獲獎。建議修改，只是為了作品本身更完美而已。

「性風波」背後的時代癥結

同樣是在1993年，就在中國文壇被《廢都》和《白鹿原》這兩本書攪皺一池春水的時候，已經57歲的張賢亮卻已經不玩文學了，他在銀川附近建起了鎮北堡西部影城，成為知名作家下海的第一位食螃蟹者了。

事實上，《廢都》和《白鹿原》引發的「文學性風波」在中國文壇並不是第一次，早在1985年，張賢亮的《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就大膽地描寫了性，被稱作是當代文學中第一部衝破「性禁區」的小說，在當時引起了很大的爭論。

《男人的一半是女人》1985年在《收穫》發表，其情節之大膽，涉及偷窺、做愛、通姦，它寫出了中國男人普遍的性壓抑。

隨後，地攤文學異軍突起，不斷刺激著人們的感觀;同時，錄像廳的大量出現，人們不再僅僅通過文字來感知情色了。

文化部門一直在加緊掃黃打非。整個80年代，內地被認定的「淫穢色情圖書」就有30多種，6家出版社停業整頓，130多種被認為圖文涉及淫穢色情描寫的期刊被叫停。

可想而知，在傳統的文化氛圍中，大眾不會接受赤裸裸的兩性描寫，認為這是閨房之事，只可秘談，不能在大庭廣眾下高談闊論。那麼，身處這種時代，《廢都》和《白鹿原》無疑都犯下了眾忌，而以《廢都》更甚，它的「□□□」所引發的爭議，無疑連累了本身所要托出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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