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猥褻女童？也許是現代版的童養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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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南站猥褻女童案在輿論的關注下，終於抓獲了犯罪嫌疑人。若不是微博熱門，這個事情，不了了之應該是大概率的。

讓人驚奇的是，犯罪嫌疑人段某某，今年才18歲，剛成年。同行的兩個大人是段某某的父母。女童，是段某某父母的養女。

養女！也就是說，該女童跟段某某、段某某的父母，都沒有血緣關係！

讓我們回顧一下本案。8月12日傍晚，在南京南站候車室，有網友看到一男一女和一個20歲左右的男孩帶著一個小姑娘候車，男孩竟當眾伸手到小女孩裙子里摸索。發現路人異樣的目光後，男子並沒有停止這一行為，身邊的同行人也沒有制止他。

旁觀的都認為是猥褻了，投去異樣的目光，還有人在拍照取證，男子卻沒有停止這一行為，身邊的同行人也沒有制止他！這說明什麼？很顯然，你們感到震驚的事情，在段某某及其父母那裡，司空見慣，習以為常！他們沒覺得這是違法或犯罪！那個女童，也沒有任何反應！也就是說，這樣的行為，可能只是無數次中的一次而已。

有沒有人注意到，為什麼這樣的家庭，會出現「養女」？

《收養法》第六條規定，收養人應當同時具備四個條件：無子女、有撫養教育被收養人的能力、未患有在醫學上認為不應當收養子女的疾病、年滿三十周歲。第一個條件就不符合。既然18歲的段某某是親生的，說明在收養女童時，段某某的父母是有子女的。

當然，《收養法》也有規定，華僑收養三代以內同輩旁系血親的子女，可以不受收養人無子女的限制。收養孤兒、殘疾兒童或者社會福利機構撫養的查找不到生父母的棄嬰和兒童，可以不受收養人無子女和收養一名的限制。從段某某父母的情況來看，華僑的可能性比較小，會不會是因為女童是孤兒或殘疾兒童？但即使那樣，也要向縣級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門登記。查一查當時收養的情形，就知道是否合法了。

但我更關注的是，這樣一種畸形的關係，竟長久存在於這個家庭。父母容許自己的兒子對養女進行性騷擾或者猥褻，以至於在大庭廣眾之下都不知道遮掩，不知道迴避。十歲左右的女童，對於被性侵已經麻木，這對她未來的成長會造成什麼樣的陰影，我們不得而知。更反諷的是，這一幕，發生在人頭攢動的南京南站，一個鋼筋混凝土構築的現代建築中。

八十年前，也是在南京，曾經發生過人類文明過程中慘絕人寰的一幕。無數的女性像垃圾一樣被蹂躪、被傷害、被丟棄。我們今天在悼念那個沉重的時代，並且為一部昨天上映的有關慰安婦的電影《二十二》刷屏。我認為這些可憐的老人，不但沒有等到日本人的道歉，而且在漫長的艱難歲月中，被自己的同胞冷落、鄙夷，乃至他們的子女都抬不起頭。誰說傷害只是來自侵略者？這半個多世紀里，他們得到過親人、村民、路人應有的尊重、保護和關愛嗎？那些在我們國人內心深處的遺毒真的祛除乾淨了嗎？

再往上溯，就是中國幾千年來的童養媳制度了，一度把女性當做奴隸般對待的慣例。《三國志》里提到：「至十歲，婿家即迎之長養為媳。」十歲，也就是現在南京南站那個受害女童的年齡吧？漢昭帝的皇后上官氏，六歲時就被送進宮中成為十二歲皇帝的妻子，實際上就是童養媳。宋朝起歷代均有不少文獻記載童養媳。直至民國初年，童養媳仍然普遍存在。中國第一位女將軍李貞，因為家境貧窮，6歲那年，媽媽為了給她找一條活路，把她送到一個醫生家裡當童養媳，16歲時她被迫與丈夫舉行了舊式婚禮。台灣的童養媳約於1970年代開始消失。可是到了21世紀，這個習俗在中國某些地區如福建省一些偏遠的鄉村還依然盛行。

中國古代實行的是一夫多妻制，女性在社會經濟生活中的地位不高。一些貧困家庭無力撫養女兒，就把女兒賣與富家子弟或家境較好的家庭作童養媳，而家境一般的家庭為了節省兒子娶妻的費用，於兒子年幼時買一個女孩回家來當兒子的妻子，這樣男家多了一個幫助勞動的成員，而女家則減輕經濟負擔，被認為是一舉兩得。由於大多數童養媳是買回來的，她們地位一般較低，常要從事大量的家務勞動，有些會被婆家虐待，形同奴婢。

不要以為這種童養媳在解放後就消失了。前些年，在福建省一個只有4300多人的小山村，竟有近千名「童養媳」，當地人對此見怪不怪。直到有一位教師將其「童養媳」妻子活活砸死，人們才開始關注這個偏僻的村落。據那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講，受害人出生4天後就被抱到他家當「童養媳」，結婚前兩人以兄妹相稱，但婚後經常吵架，直至發生慘案。

根據記者報道，因村裡交通閉塞、經濟落後，村裡姑娘都想往外嫁。村民為了解決小夥子討不到老婆的問題，就到外地抱養女孩當「童養媳」。「童養媳」大多來自福州長樂、閩侯等地。坪洋村有900多戶，幾乎每家都抱「童養媳」，村裡大大小小的「童養媳」近千名。記者採訪了村裡4位老人，有3位老人家裡都抱養了兩個「童養媳」。

記者在當地小學作了一個調查，該校6年級有學生60人，女生33人，其中「童養媳」14人，占女生總數的42.4%；五年級有學生63人，女生31人，其中「童養媳」7人，占女生總數的22.6%。面對如此嚴重的童養媳現象，當地政府有關部門卻顯得有些消極無為。當地黨委書記認為，坪洋村的「童養媳」問題是歷史遺留問題。「對此我們沒有權力干預，只要她們口頭表示自願，我們就要給她們辦結婚手續。」

大家還記得重慶巫山童養媳事件當事人馬泮艷嗎？12歲嫁給比她大17歲的丈夫，被迫發生性關係後生下女兒。在為陳家又生下一個兒子後，馬泮艷逃到廣東。後在法院起訴與丈夫離婚。輿情出來後，當地政府宣傳部門發言人公開說，不能認定馬泮艷被拐賣和被強姦。

我國法律明確規定14周歲以下的女性為幼女，與幼女發生性關係不論其是否自願都構成強姦。18歲以下是未成年人，受《未成年人保護法》的保護。拐賣兒童和婦女，是要負刑事責任的。女性法定結婚年齡是20周歲。可是，我國各地，光天化日之下，發生著多少明明對女性違法、犯罪卻熟視無睹的案件！經濟落後是理由嗎？傳統習慣是理由嗎？她們口頭上表示自願他媽的是理由嗎？

我很想有一個女兒，但卻又怕她在這個不夠善意的世界裡受到傷害。

南京南站那個女童，我們不知道她來自哪裡，曾經經歷了什麼，為什麼會對發生在她自己身上的這一切，無動於衷。作為她的「哥哥」，一個有著十八年生活經驗的成人，對自己行為的性質會完全無知？作為監護人的父母，在這件事情上完全無辜嗎？不制止，就是犯罪的幫凶。抑或，他們本來就是主謀。如果沒有成人世界的邪惡，她或許根本不會這樣被傷害。

我沒有去看《二十二》，不是說我不同情那些老人的遭遇，而是認為我們最大的敵人，已經不是幾十年前的侵略者，而是我們內心的心魔。在朋友圈轉發一下影評，就代表了我們對受害女性的尊重？在火車站裡偷拍一下女童被猥褻的過程，就代表了我們的正義？在微博上發幾句譴責，就說明我們對女性受欺凌受不公的各種境遇負責？我們內心深處，是否真的祛除了幾千年里遺留的對她們遭遇的冷漠？我們是否真的在現代文明社會，擁有了完全與之匹配的健全的心靈、人格以及價值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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