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實的人也會騙人

 

誠實的人也會騙人

　　作者：茨 園　　那天因為一件瑣事兒，我給兒子講了一堆道理，告訴他「做人要誠實」。本來低頭聆聽教誨的他忽抬頭不屑地對我說：「老爸你太虛偽了！」我一愣，就聽他又說：「因為你自己就不誠實！」隨後，他居然還舉例二三，讓我汗顏。　　其實我打小受的教育也似乎是「誠實是美德」。但事實上，父母教我如何欺瞞的事兒並不在少數。比如我七八歲時，外公因重症住院，遠在數百里外的他的一個「發小」來信慰問，末尾一句是：「肺癌雖然確診了，但你要相信大夫，配合著好好治！」在當時，類似這樣的病症，家屬對患者總是能瞞一天是一天，所以，父母在把信給外公看之前，當著我的面把「癌」改成了「炎」，並再三叮囑我，見了外公「可千萬甭提我們改了個字兒」。但不知那時我真的「很傻很天真」，還是相信「誠實才是個好娃兒」，抑或就是個「熊孩子」，骨子裡喜歡「顯擺」，總之一見外公看那信，我居然就興沖沖地說：「外公，那個黑疙瘩是我爸塗的，那個字是我媽添的！」由是，一輩子不與人紅臉的老娘直接揮手甩了我個大嘴巴。　　至今我仍清晰記得這件事兒，絕不是為了自己的誠實受到「不公待遇」而委屈，而是我幾十年來每每想起當時沒配合父母欺瞞外公就內疚不已！這件事兒之所以成了我所記得的為數不多的童年往事中的一件，還因為從那天起，本來還信心滿滿的外公忽然就倔強地放棄了治療，回了鄉下。　　其實如今我在需要的時候，也會教兒子如何欺瞞。比如，我母親前些年罹患重症住院期間，我每次帶著兒子去看他奶奶，在路上總會絮絮叨叨地告訴他，不能說怎樣怎樣的話，而且還特別叮嚀：「你只說盼著奶奶早點好、早點出院就行！」可這熊孩子，居然像我小時候一樣，總是沖他奶奶很感人且真誠地說：「奶奶，我爸說醫生說你已經沒再治下去的必要了，可我真捨不得你死呢。」從不打他的我，也是沒忍住隨手給了他一耳光。　　我一直覺得，在這個世上、在我們生活的環境里，我們雖然希望所有事物都真善美，依舊會發現到處充斥著假惡丑。面對未諳世事的孩子，我們當然希望他能善良而誠實。然而活在紛紜中，我們註定要經歷許多情感所不願接受的事情，也註定要經歷許多道德規範之外的東西，比如欺騙。我希望他明白，有時候欺瞞未必不是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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