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個孩子一樣！

2014-11-27

兩歲的女兒把她的撥浪鼓忘在了我的爺爺家，總吵著叫我幫她拿回去。時間長了我便把那件事給忘了。大年初一的時候，我們一塊回去吃餃子，就看見爺爺晃晃悠悠地從房間里出來，女兒開心地叫著：「老外公老外公！」老人家沒反應，女兒抬起頭看著我眨了眨眼睛。我摸著她的頭安慰說：「老外公年紀大了，沒聽見！」就瞧他走到電視機櫃前，拿起上面的撥浪鼓旁若無人地玩起來。聽到這個聲音，女兒很興奮地往裡跑，我後一步進去，看見她時不時跳起來想拿回自己的玩具，嘴裡不停地叫著：「我要我要！」爺爺自顧自地玩了一會兒才發現蹦躂的女兒，他拿著鼓的手本能得一縮，似乎又過了幾秒感覺到自己的失態，才把鼓放到了女兒的手中。然後又聽見咚咚咚的聲音。女兒很開心地笑著對我說：「媽媽，你看！我要告訴爸爸去！」爺爺的目光似乎一直停在那個鼓上，直到女兒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我的手不自然地抓緊，心裏面更像是被堵住了通風的窗口，悶得很，——我的爺爺，怎麼老了就像孩子一樣！

想到這，我很難過。

母親已經做了外婆，看東西的時候她總是要放在很遠的位置，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我很驚訝，媽媽什麼都得了遠視眼了。當我的疑問自然而然地說出來之後，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好像是在埋怨我怎麼現在才發現，對我說：「人老了，哪個不這樣！」

那個時候，我也難過。

上了年紀的母親，依然每天埋怨比她更上了年紀的爺爺，她還在說當年和爸爸結婚的時候，家裡的人是多麼得反對，尤其是爺爺，第一次兩家人見面的時候，他在經委壓根就沒回來。媽媽說，當時那餐飯她真想拂袖而去，要不是奶奶一直牽著她的手的話。她和爸爸結婚的那一天，爺爺出現了一小會，飯也沒吃完，中途又被秘書劉叔叔接走了。這更加成為母親一輩子含恨的原因。對於爺爺，她在明裡敬了一輩子，也在我面前，說了一輩子。

可如今，爺爺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立志改變整個市工業經濟的政治家了，退休之後他在家的時間越來越多，以前還會看書，到現在，看電視的時間反而多些，玩撥浪鼓的時候尤顯快樂。我忽然覺得看別人的一輩子，好讓我人心酸。

而母親這一輩子對於爺爺又敬重又害怕還暗地裡埋怨的心情，也讓我看到了時間的記憶，是多麼地深刻和持久。原來，我也想試圖替爺爺解釋，工作忙啊，事業心重啊什麼的，卻漸漸得發現一個人對於自己最初建立的認知是多麼地固執和任性，容不得別人糾正和不滿，彷彿原諒別人對自己的無理等同於自殺一樣被自己所排斥著，後來我便想，那就算了吧！

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一個世界，她怨恨你，卻從來不和你說起，既然如此，也便沒有必須更正的必要；可有時候，她喜歡你，她不說，彷彿愛情真是一個人的驚天動地。

時間會刺破青春的華麗精緻。會把平行線刻上美人的額角；會吃掉稀世之珍，天生麗質，什麼都逃不過他橫掃的鐮刀 。——莎士比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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