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緣，味道微苦

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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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半生緣》

讀張愛玲的小說，總覺得有一種透不過氣來的壓抑，有時在陽光明媚的中午，也會忽然望望窗外，生怕有曹七巧之類的人物在暗中窺探著自己——可能這同時也是其小說的魅力？只是讀時總會感覺到那麼几絲寒意。

真的，一直覺得張愛玲的小說只能用兩個字來形容：冰冷。她那份掩蓋在小說每個情節里的漠然，時不時會讓人心裡一冷。而且她筆下的愛情很少有正常的愛情，不管是白流蘇與范柳原，還是七巧與季澤，全是帶點扭曲的愛。而《半生緣》算是我比較喜歡的一部小說了，描寫的是亂世里幾個年輕人分分合合的愛情故事，是她少有的一部「正常愛情」小說，卻又讓人心生感嘆，這份愛細細品味開來，也全是苦澀澀的冷漠。

曼楨與世鈞傾心相愛，卻陰差陽錯，曼楨嫁了鴻才，世鈞娶了翠芝，恍然一夢，醒來已是半生。有時想，張愛玲在這部小說里倒是唯美了一把，因為她把婚姻的煩瑣與淡然以至無味全展覽在了彼此不相愛人的眼中。尤其看到鴻才費盡心機終於娶了曼楨後又感失望的心態，真可謂入木三分：鴻才眼看著曼楨變得完全無意於修飾，臉色黃黃的，老是帶著幾分病容，裝束也不入時，眼睛裡常常有一種呆笨的神氣，簡直無味得像「一碗素蝦仁」，他簡直懷疑自己娶回的是不是那個他心中的美人兒曼楨……每每讀到這兒，總覺得在替曼楨難過的同時也暗自慶幸：好在是祝鴻才娶了顧曼楨，如果是與之相愛至深的世鈞眼看著曼楨一天天變得風韻全無，又該會讓人心中生出多少遺憾啊，就讓世鈞永遠記得曼楨當年美麗的樣子，真好。轉而想之，祝鴻才的遺憾與失落又該是多少世俗中人在天天經歷著的事情，如此的愛情婚姻，在世間比比皆是。張愛玲喜歡不留情面地把人剝開了寫，於不動聲色中把人天性中的猥瑣粗鄙一面盡情展現。

而世鈞與翠芝的愛情更是讓人讀之心酸。那次只為了叔惠要來他們家，翠芝便開始了熱情的張羅，親自給地板打蠟，親自去買酒置備，儼然又回到了戀愛時代，而作為丈夫的世鈞對此竟無動於衷，沒有一點吃醋的感覺，曾覺得這樣正常嗎？而細想之則恍然明白，世鈞哪裡會在乎翠芝呢？他與她只不過是天天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同床異夢的夫妻罷了，他的心思全然就不在她身上，他又如何會在意呢？品味至此，方能覺得張愛玲筆下隱隱的嘲諷與冷漠，這也許正是她對一切婚姻的徹悟吧。

同樣，覺得多年前據此小說改編的同名電視劇《半生緣》，發現導演只在追求唯美方面下了功夫，卻絲毫沒有把小說的內涵充分展現，僅僅熱衷於把曼楨與世鈞的情緣描繪得凄美纏綿而已。在此劇中，沒有個性的世鈞變得個性了許多，林心如飾演的曼楨卻一直美麗得讓鴻才心動，原著中的諷刺與冷漠淡化了好多。我覺得，《半生緣》實質上本來是一幅婚姻世俗圖，到此劇中卻變成了沈顧兩人的愛情絕唱，到底是成功還是失敗，也許並不能統一定論。但至少，與張愛玲的初衷差了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