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山：從揀垃圾少年到著名音樂人

　　台東鄉下小鎮的拾垃圾少年，最高學歷是私立職高，從事過的工作有:發小廣告的、服務生、送報紙的、貨車司機、機械工，最體面的一份職業是安裝防盜門的技術員，28歲時沒有手機、信用卡、郵箱、電腦，這樣一個底層的藍領工人，需要天上掉怎樣的餡餅才能變成今天這個地步——周杰倫的最佳拍檔，「金曲獎」最佳作詞人，擁有自己的出版社，而這一切，都是隨著周杰倫走紅的這幾年迅速完成的。

　　周杰倫的幾乎所有成名作都是方文山作的詞，他倆在同時進入了吳宗憲的公司，有兩年時間都睡在辦公室，研究華語流行樂市場，怎麼才能殺出一條血路。因為周杰倫，方文山成了成名最快的詞作者，他對這成功並不放心，先是成立出版社準備退路，再寫本書教誨年輕人勵志，又寫了一部電影劇本《五胡亂華》，希望在合適的時候傳遞給張藝謀看。

三聯生活周刊：現在周杰倫在拍張藝謀的戲，你其實可以通過他把劇本給張藝謀看。

方文山：我覺得不是適當時機，東西還沒成熟，還在修改劇本。他們在忙，你硬塞給一個東西，不是干擾人家思緒嗎？我不會刻意通過什麼管道，一定要東西夠好，才會想下一步。今天一個歌手想發片，可他連一首歌都沒有怎麼行。如果他想發，一定要有個小樣，才能和唱片公司談，談下一步可行性。

三聯生活周刊：你出道時寫過一百多首詞，寄給各大唱片公司，你有沒有擔心，萬一被人改頭換面用了怎麼辦？

方文山：進到這個圈子，才知道人才濟濟。你認為好，別人都是有判斷的，不一定覺得好。我之前投稿的一百多首，後來自己用的只有一兩首。

三聯生活周刊：不會覺得浪費嗎？現在只要署上你的名就可以賣錢。

方文山：不會，那是醞釀故事的訓練。鎖起來就好了，不可能賣錢的，先作曲後填詞，旋律不一樣的，我會挑一兩句好句子，不會照抄。

三聯生活周刊：你也說過，年輕人是電玩一代，他們因此喜歡畫面感，所以喜歡你。那你把歷史融進歌詞，又是為什麼？

方文山：你要跟別人區隔開，要別人記住，一開始就要不一樣。你可以去學吉他、鋼琴，但很少人教歌詞，大部分人是廣告方案、企劃轉行做的，要自己有興趣，這一行沒有開班授課，要自己摸索。

三聯生活周刊：我聽說周杰倫負責快歌，你負責慢歌？

方文山：快歌他有很清楚的想法，《威廉古堡》、《半獸人》，他都想好故事;《發如雪》、《東風破》這種慢歌他就沒有想法，我的工作是精確表達他要的畫面。快歌是他的想法，慢歌是我的。有些是廣告公司要求，像《半獸人》，要求得非常具體。像《雙截棍》里的「哼哼哈嘿」都是他在小樣里原來就這麼唱的，我都沒有改。

三聯生活周刊：如果有分歧誰做主？

方文山：不至於，我們一定討論到兩個人都認可的版本，又不是通過誰來傳話。

三聯生活周刊：你們倆出道前，研究過華語音樂市場，得出了什麼結論？

方文山：音樂跟電影比是看好，電影可以跨文化，我們可以喜歡好萊塢燈光、畫面，因此只看好萊塢電影，但音樂不存在這個問題。

三聯生活周刊：但很多人看淡這個市場，台灣音樂人都到大陸來發展了。

方文山：市場沒有萎縮，而是直接購買CD的人少了，手機鈴聲、MP3、KTV都來自哪裡？還是音樂市場呀！只是消費者習慣改了，不直接付費，有熱心網友直接放新專輯上來，大家下載，但根本沒有萎縮呀！

三聯生活周刊：你說過寫詞名大於利，和出道時比，你寫一首詞收入相差多少？

方文山：唱片公司有計算版稅機制，無論新人還是老人，按照銷量、受歡迎程度，回饋是一樣的。不是你有點基礎，歌就會貴，只是有基礎的人，作品會被當主打歌，當廣告配樂、精選輯，這樣計賬收益多，每出一張專輯假設是三毛錢，新晉的人和我是一樣的，如果賣十萬張，都是收三萬塊錢。

三聯生活周刊：可是與幕後創作幾十年的傳統作詞人相比，你獲得的更多。

方文山：應該是幸運，就算能力一樣，沒有好的平台也不行。杰倫大家會比較注目，你在鄉下和大城市唱歌當然不一樣，在別人專輯裡發酵的力道和杰倫的當然不一樣。

三聯生活周刊：你成立出版社是未雨綢繆，為如果有一天不受歡迎做準備嗎？

方文山：都有，有興趣，也有憂患意識，本來就會被取代，成立出版社一是未雨綢繆，二是流行行業遲早會被取代。

三聯生活周刊：你的詞風格這麼強烈，萬一大家不喜歡這個風格怎麼辦？

方文山：不能講大眾不喜歡，流行音樂寫作角度就這幾種，寫景、寫情、寫環境，我寫的東西是流行音樂里一個類型，大家不可能討厭這個類型，只能說最近流不流行這種而已，不代表它會被淘汰。假如最近吹起中國風，只是最近影響力70%，過兩年50%，像類型電影一樣，不會無因消失，過幾年又變出來了。

三聯生活周刊：在我們這裡，聽周杰倫歌的人叫做「八零後」，台灣叫七年級生，都是與你年齡有一定距離，你為什麼和他們沒有隔閡，被他們推崇？

方文山：流行音樂很奇怪，聽歌人十幾歲，唱歌人二十幾歲，寫歌人三十幾歲，決定專輯方向四十幾歲，出錢老闆五十幾歲。我們很多可愛的歌詞是主管的決定，他們不可能是十幾歲的，驗證也是可以的，他呆久了，知道怎麼改變。如果只能十幾歲的人才能唱歌，那所有老歌手，羅大佑、周華健他們怎麼辦？

三聯生活周刊：周華健確實說過，這五年非常難過，他寫的歌連他兒子都不聽。

方文山：他不會被取代，台灣校園民歌演唱會還是爆滿，滿眼看去，都是三十幾歲的人，會有共同時代記憶的人去聽，我也去聽。你不能說嘻哈當道，就沒有鄉村音樂了。30歲以上人不會去買，但會聽演唱會，老歌手專輯發行不好，但可以開演唱會。

三聯生活周刊：你覺得周杰倫會在十幾年後，成為羅大佑這樣的旗幟性人物嗎？

方文山：一個人如果在銷量、獎項上一直被肯定，無論消費者還是業內，他本來就是這個行業不可被取代的人物。他成為李宗盛、羅大佑，也不足為奇。

以上文章內容選自《三聯生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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