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記事】歌劇《江姐》文革中遭禁演的真實內幕

05-31

·紅岩上紅梅開，千里冰霜腳下踩，三九嚴寒何所懼，一片丹心向陽開。

「紅岩上紅梅開，千里冰霜腳下踩，三九嚴寒何所懼，一片丹心向陽開。紅梅花兒開，朵朵放光彩，昂首怒放花萬朵，香飄雲天外，喚醒百花齊開放，高歌歡慶新春來。」這首家喻戶曉歌曲出自歌劇《江姐》。這部風靡大江南北、長城內外的歌劇曾創下過一年演出286場的紀錄，至今沒有其它歌劇能打破這一紀錄。她歷經50年歲月的風霜雪雨，至今依然擁有頑強旺盛的生命力。

歌劇《江姐》是空軍著名編劇閻肅從小說《紅岩》里抽出「江姐」故事，單獨編成歌劇的。1964年，在時任空軍司令員的劉亞樓的支持下，經過近兩年的千錘百鍊，1964年9月4日，歌劇《江姐》在北京兒童劇場首次公演。一時觀者如觀者如堵，好評如潮，第一天就座無虛席。

一、歌劇《江姐》不僅受到廣大觀眾如潮的好評，而且還受到毛澤東、周恩來的肯定和讚揚。

就在歌劇《江姐》公演第四天晚，周恩來和夫人鄧穎超既沒有通知空軍，也沒帶隨行人員，自己買了兩張票進了劇院。在演出中，周恩來有時在椅子扶手上打拍子，有時點頭微笑，當看到誤捉蔣對章那段戲時，禁不住捧腹大笑，鄧穎超也笑個不止。雖然沒有消息報道，但周恩來觀看《江姐》的「口頭新聞」，卻還是迅速在首都文藝界傳播開了：空軍搞出了一台大歌劇，把總理都吸引住了。

10月13日晚7時，毛澤東在周恩來、朱德、董必武、賀龍、陳毅、徐向前、聶榮臻、楊尚昆、陸定一、羅瑞卿等領導的陪同下，步入人民大會堂三樓小禮堂觀看演出。毛澤東看得很專註，不時鼓掌，演出結束後，毛澤東登台接見全體演出人員，祝賀演出成功，說：「我看你們的歌劇打響了，你們可以走遍全國，到處演出了。」第二天，全國各大報紙紛紛在頭版刊登了毛澤東觀看《江姐》的特別報道及同劇組全體人員合影的照片。

但是，江青要把歌劇《江姐》全部推翻，另搞一部作品。當時，空政文工團領導人心惶惶，忐忑不安。不久，從武漢傳來了一個消息：對於《江姐》，毛主席再一次表示了讚揚和肯定。

1964年12月中旬，江青把時任空政歌舞團團長的牛暢叫到中南海紫光閣，找他談話。牛暢和時樂蒙是著名歌劇《王貴與李香香》的曲作者。江青一見牛暢就開門見山地說：「你們團搞的那個歌劇《江姐》，我和主席都看了。主席對這個劇有點意見，說江姐不應該死，應該讓雙槍老太婆帶著游擊隊打進渣滓洞，把江姐救出來。我覺得《江姐》是立意不好。小說《紅岩》突出的是工人，你們的歌劇《江姐》，還有電影《在烈火中永生》，兩個戲都突出了小知識分子，這怎麼行呢？音樂也要改。《江姐》用南方的小調，纏纏綿綿，悲悲切切，能反映革命先烈嗎？應該用河北梆子唱。河北梆子唱起來多麼高亢、激昂！你回去說一說，《江姐》不要在南方演了，不要再湊熱鬧了！我要重新搞個《紅岩》，京劇全本的。閻肅的歌詞寫得不錯，把他叫來，你把整個創作隊伍都叫來……」這就是說，江青要把空政文工團的歌劇《江姐》一下子全部推翻，然後另起爐灶，重新拉起一套班子，另搞一部作品。
牛暢回來以後，整理了一個談話紀要，上報空軍黨委。空軍政治部副主任王靜敏看過報告，不滿地：「用河北梆子唱？南方音樂有啥不好？南方也有幾億人口，就不要啦？後來在「文化大革命」中，這幾句話成了他反對江青的一大罪狀。牛暢當然不願意讓《江姐》被全部推翻。他借口接到周恩來總理布置的任務，帶著幾個創作人員去了越南。
對於江青的談話，空政文工團的領導沒敢往下傳達，害怕一旦透露出去，會引起全團人心大亂。儘管如此，團領導仍人心惶惶，忐忑不安。就在此時，空政文工團演員劉素媛從武漢傳來了一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對於歌劇《江姐》，毛主席再一次表示了讚揚和肯定。

二、江青認為歌劇《江姐》是對對她搞的那些「樣板戲」，尤其是對《紅燈記》的公開叫板。

當時，歌劇《江姐》公演後，上至國家領導人，下至群眾，都十分喜歡，給予高度評價。周恩來總理經常在開大會時帶領大家唱《紅梅贊》。即便是一些商品上，比如說暖水壺上印上江姐人物像，手絹上印上《紅梅贊》，人們對《江姐》的喜愛和認同可見一斑。

據說，在一份雜誌組織的「影響新中國青年的10大英雄」投票活動中，江姐作為「信仰英雄」位列榜首。空政文工團政委杜文彪說，歌劇《江姐》和歌曲《紅梅贊》，讓更多的年輕人理解了共產黨人的信仰。事實上，「江姐」已成為共產黨人信仰的代名詞。

1965年3月19日，空政文工團抵達武漢。一天晚上，演出結束後，剛卸完妝，有人叫《江姐》劇組演員劉素媛接電話。接完電話，她心才知道毛澤東也在武漢。劉素媛1958年入中南海伴舞，從此便與毛澤東結下特殊關係。不一會兒，一輛轎車把劉素媛接到了景色秀麗的東湖。毛澤東見到她很高興，叫她講一講這些日子在上海、廣州、深圳，武漢演出《江姐》時觀眾的反映。

劉素媛說：「觀眾反應非常強烈。當看到江姐壯烈犧牲時，許多觀眾都忍不住哭了。戲演完了，群眾圍著舞台，都不願意走。」毛澤東說：「那就不讓江姐死了嘛！」劉素媛繼續說到「當觀眾看到甫志高叛變了革命，當了叛徒，出賣了江姐時，對甫志高恨得咬牙切齒。有些群眾就往舞台上扔石頭，要打甫志高。」

應毛澤東的要求，劉素媛給他演唱了兩首歌曲：歌劇《江姐》中的《紅梅贊》和《綉紅旗》。劉素媛原本就是《江姐》里的演員，許多歌曲就是由她領唱的，加之今天是為毛澤東演唱，所以她唱得很動感情。毛澤東習慣於晚間工作，當他得知劉素媛剛卸完妝，還沒有吃晚飯時，便請劉素媛一道吃飯。同桌一起進餐的還有毛澤東身邊的工作人員張玉風、吳旭君等。後來，毛澤動的這些談話，經劉素媛傳到了空政文工團的團領導那裡，他們都不禁長長地舒了口氣。

但是，江青竟然不理會毛澤東對歌劇《江姐》的讚揚和肯定，仍然固執地認為歌劇《江姐》是對她搞的那些「樣板戲」，尤其是樣板戲《紅燈記》的公開叫板，便多次給吳法憲打電話：「你們那個《江姐》該停演了！你們的風頭出得夠多的了，該剎車啦！」吳法憲自然不敢得罪江青，只好犧牲歌劇《江姐》。於是，他電令正準備去西安演出的空政文工團，從武漢調回到了北京。「文化大革命」開始以後，《紅燈記》、《沙家浜》和《智取威虎山》等8個「樣板戲」獨霸文藝舞台，歌劇《江姐》遭到禁演，被徹底打入了冷宮。

其實，當時歌劇《江姐》不僅遭到禁演，而且在文革初期還被批判為「大毒草」。劇作家閻肅回憶說，劇本里有「二十年後看世界，知是誰人坐天下」一句，被人揪住，說是有秋後變天的思想。毛主席知道《江姐》被批判為毒草後說：《江姐》，我看不是毒草。直到十年文革結束後的1977年，解放軍空政文工團才開始復排歌劇《江姐》。這樣，歌劇《江姐》又回到了文藝舞台。

三、毛澤東和《江姐》劇組演員的合影照片，在文革中竟然變成「壞分子」囂張的證據。

在文革中，歌劇《江姐》被批判為「大毒草」，而在劇中扮演「一號江姐」的萬馥香也遭到了株連。讓人萬萬想不到的是，問題竟然出在毛澤東和劇組演員一起的合影照片上。1964年10月13日，毛澤東觀看歌劇《江姐》的消息很快就在全國各大報紙發表了。在發表消息的同時，各大報紙還在頭版頭條顯著位置刊登了毛澤東和空政文工團人員合影的大照片。然而，就是1964年10月13日，毛澤東與《江姐》劇組演員那張合影的照片，引來了一連串令人意想不到的問題，當時，空政文工團把這些照片洗印了很多張，分發給了團里的同志。當時，在劇中扮演「一號江姐」的萬馥香也領到了一張毛澤東和演員合影的照片。她拿到照片後，懷著激動的心情去了郵電局，把照片寄回了家鄉，寄給了母親。她想讓母親和鄉親們共同分享自己的幸福和喜悅。但萬馥香沒有想到，正是這張照片，再一次給自己帶來了麻煩，也給羅瑞卿、劉亞樓帶來了不少的麻煩。

原來，這張照片突然引來了一封接一封對萬馥香的揭發信、檢舉信。這些信件不但寄給總政、空政等解放軍領導機關，還寄到了華東局、江蘇省委。信中說：萬馥香的母親是一個正在農村受到無產階級專政的壞分子，她對社會極其不滿，拒不接受改造，拿著毛主席和萬馥香合影的大照片，得意洋洋，滿大街地張揚，到處拿給人看，大長階級敵人的氣焰，十分囂張！

沒過幾天，劉亞樓的秘書劉沛豐給空政文工團歌舞劇一團團長兼政委王振魁打來電話：「明天羅瑞卿總長要來看望劉司令，劉司令叫你把萬馥香的情況向羅總長彙報一下。不要太長，能短則短。」接到電話，王振魁吃了一驚：「為了一個萬馥香，居然把羅總長也驚動了!」羅瑞卿當時是國務院副總理、國防部副部長、中央軍委秘書長、總參謀長、國防工辦主任。
第二天，王振魁按照約定的時間來到了華東醫院。王振魁走進病房，裡邊靜悄悄的，僅有兩個人：劉亞樓側身躺在病床上，羅瑞卿坐在劉亞樓身邊。一見到王振魁，劉亞樓就向羅瑞卿介紹說：「這是我們歌劇團團長兼政委王振魁。他這個團長親自帶了一個幹事去調查的。我們很重視這件事情。」

從劉亞樓、羅瑞卿二人簡短的話語中，王振魁察覺到：有人把告狀信寄到了中央軍委，羅瑞卿看到了此類告狀信。羅瑞卿前來看望劉亞樓時，萬馥香的事成了他倆的主要話題之一。在自己進病房之前，他們二人已經就萬馥香一事交談過，現在就等著他向羅瑞卿當面彙報了。

王振魁彙報說：「據我們了解，不像告狀信里寫的那樣。當地群眾，包括東山鎮的黨委、政府都覺得，他們東山鎮能夠出萬馥香這樣一個演員，能參了軍，扮演江姐，和毛主席握手、合影，是東山鎮的光榮。萬馥香的母親現在也沒有多少問題，她的歲數大了，身體不大好，只有一個10多歲的兒子陪著她，沒聽說有什麼反黨反社會主義的言行，她和周圍鄰居的關係相處得也不錯。」
劉亞樓躺在病床上，對羅瑞卿說道：「為了這些事情，一直有人在告狀。」聽到這裡，羅瑞卿全清楚了。他把手一揮，大聲說道：「小萬的事情你們別管了！要打官司，我來打!」但是，就在那些日子裡，萬馥香成天提心弔膽，一聽到蘇州口音的人都要躲起來，她曾多次寫入黨申請書，但終因家庭歷史原因未獲批准。

1965年1月5日，空政文工團結束了上海之行，舉行了最後一場演出，然後就告別了上海觀眾，告別了劉亞樓，啟程前往廣州、深圳、武漢等地演出，4月間才回到北京。不多久，便傳來了一個不幸的消息：5月7日15時45分，劉亞樓因患重病，醫治無效，在上海逝世。聽到這一消息，空政文工團的同志陷入了無比的悲痛之中。

1966年，「文革」開始後，「彭羅陸楊」中的羅瑞卿很快就受到了批判和衝擊。由於羅瑞卿曾經就萬馥香一事，和江蘇省的領導打過招呼，因而，蘇州市街頭貼出了大標語：「萬馥香是羅瑞卿的黑爪牙！」蘇州市的造反派到北京串聯時，三番五次地竄到空政文工團的駐地，吵吵鬧鬧，要把萬馥香揪回蘇州去批鬥。幸好團里的領導和同志都注意保護她，不是把萬馥香藏起來，就是連哄帶嚇唬，把造反派攆走。在那些日子裡，萬馥香成天提心弔膽，一聽到蘇州口音的人都要躲起來。萬馥香自參軍以來，曾多次寫過入黨申請書，要求加入中國共產黨，但都因為她的家庭歷史原因沒有獲得批准。轉業後，萬馥香申請加入了中國民主促進會。　　

時至今日，歌劇《江姐》仍是人們最喜愛的文藝節目之一。每當看到江姐與戰友們訣別的場景，在低沉的二胡聲中，《紅梅贊》的音樂以極慢的節奏緩緩響起時，那些白髮蒼蒼的老人無不是一邊擦淚一邊低聲哼唱，而那些風華正茂的男女青年也深受感染，熱淚盈眶。無不感受到了一次家國情懷和理想信念的洗禮。嘉陵江畔傲雪梅，一曲丹心獻青春。」信仰的力量歷經時空的變遷而不衰，以《江姐》為代表的紅色經典歌劇奇葩歷久彌新，將繼續綻放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