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級的有趣 與一本正經地胡說

——評《瘋狂動物城》

          2016年03月24日    林立

　　《瘋狂動物城》（以下簡稱《瘋狂》）自3月4日上映以來已經獲得了極高的讚譽，有人說它超越了迪士尼經典《獅子王》。各種對影片「隱藏內容」的分析，已經讓很多家長明白，這是一部值得他們像孩子那樣認真去「追」的動畫電影。
　　《瘋狂》的氣質是屬於當代文明的，思考關於現實社會的不同現象，講述一個充滿隱喻的童話故事。然而講述的語氣、姿態很有教養，哪怕批判、諷刺，也不吐髒字不露鋒芒，而且如此幽默，不使任何人不痛快。哪怕那些被批評的人，也只好一笑了之，於私底下反思故事，又惴惴不安。
　　在我最近閱讀的一篇關於喜劇的文章中，有一句對幽默的定義極為精準，即「幽默就是無害的冒犯」。《瘋狂》在美國受到的歡迎自然比中國要熱烈，因為影片講述的是「美國老百姓自己的故事」。這確實很值得中國老百姓去了解，為什麼他們的社會問題能成功地通過一部動畫電影去討論。
　　我覺得，中國動畫導演和觀眾都應該從《瘋狂》中學會一件事：變得更加有趣。
　　《大聖歸來》在近些年創造了一次中國動畫電影的奇蹟，影片導演田曉鵬為製作影片所做的付出，已經成為動畫電影業界的勵志故事。不過礙於成本限制，《大聖歸來》的故事非常薄弱，成片里有多處內容失衡，沒有實現導演更大的原創慾望。但說到底，《大聖歸來》沒有更偉大，是因為「不夠有趣」。我這裡所說的有趣，不僅是動畫電影應有的「童趣」，而是成人角度的「有趣」。
　　以《瘋狂》中我最喜歡的一個原創人物為例吧，它就是那位黑幫老大「大先生」。
　　如果你看過本片，一聽我說這位大佬，嘴角就咧開了吧？因為「大先生」是一隻鼩鼱，目前地球上已知的最小的哺乳動物。影片中「大先生」在幾位碩大的北極熊保鏢簇擁下，猛地從辦公桌上轉身時，瞬間我無法抑制地大笑。那一瞬間，我肯定自己在趙忠祥的解讀聲中見過這種嚙齒類動物。我立馬明白這是在惡搞美國影史上著名的黑幫人物「科里昂教父（馬龍·白蘭度飾）」。
　　緊接著大先生開始拿腔拿調地講話，無論聲音舉止，全部拷貝影片《教父》中經典台詞。每一句改編都讓我樂不可支。將一個在成人觀眾心目中「不可冒犯」的形象放進動畫片中進行惡搞，然而效果極好，完全感受不到對白蘭度大師詮釋的「科里昂」的冒犯，反而有種另類的致敬之意。我敢大膽地說，假如白蘭度老先生死而復生坐在影院里，肯定也會邊罵罵咧咧，邊想著要親一口導演的臉蛋。
　　這種美國式的幽默，是「無害的冒犯」。
　　讓鼩鼱成為故事中的大佬，並非完全不可理喻的胡扯。在我從「鼩鼱大先生」角色身上得到的諸多信息量中，首先就是，這隻鼩鼱智慧超群，懂得恩威並重。他不知經歷多少次鬥智斗勇，才書寫了風雲故事。你從那幾位北極熊保鏢對他畢恭畢敬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他的個性魅力有多大。全片最有資格講「種族平等」的就是他老先生了，他早就受夠在地下社會做老大的滋味了。
　　另一方面，也看得出製作團隊花了18個月去全世界研究動物取得的成果。正是對鼩鼱的物種習性了解至深，才會讓這個看似不可能成為「教父」的動物成為這個角色的不二人選。
　　鼩鼱大先生代表了《瘋狂》的有趣，一種高級的有趣。導演和編劇們在下過苦功夫，經過悉心整理、刪減之後，自信滿滿地上台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這種克制、聰明的有趣所產生的效果是，即使孩子的爸媽們笑得像個傻孩子，他們的孩子即使不懂父母在笑啥，也在咯咯咯地笑。
　　因為不必認識科里昂是哪位爺爺，鼩鼱大先生長得就很有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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