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因老和尚文集——《六祖壇經》講義（17）

    「善知識！色身是舍宅，不可言歸。向者三身佛，在自性中，世人總有，為自性心迷，不見內性，外覓三身如來，不見自身中有三身佛，汝等聽說，令汝等於自身中，見自性有三身佛。此三身佛從自性生，不從外得。何名清凈法身佛？世人性本清凈，萬法從自性生。思量一切惡事，即生惡行；思量一切善事，即生善行。如是諸法，在自性中，如天常清，日日常明，為浮雲蓋覆，上明下暗，忽遇風吹雲散，上下俱明，萬象皆現。世人性常浮游，如彼天雲。善知識！智如日，慧如月，智慧常明，於外著境，被妄念浮雲蓋覆自性，不得明朗。若遇善知識，聞真正法，自除迷妄，內外明徹，於自性中萬法皆現。見性之人，亦復如是，此名清凈法身佛。

    善知識！這個色殻子就像是我們的房舍住宅一般，所以談不上什麼皈依。向來所說的法報化的這三身佛，都是在自己的心性之中。世間上無論何人總是具有這個佛性。因為本自的心性被無始無明所迷惑，不能見到內在的真如自性，向外去尋求三身的妙覺真性，卻看不見自身中本來就具有的體相用的真如理體。你們要好好的聽我說，使你們就在自己身中照見真如自性所俱有體相用三體佛身。這法報化三身的覺體，就是從自己的真如覺性中所生出的，並不是從外面尋覓所得到的。

    然而什麼叫作「清凈法身覺」呢？世間人的菩提自性本來就是清凈無染無垢，一切諸法都是從真如自性中而生出恆沙妙用功德，而凡情之見思量卜度一切不善之惡的事相，就生起傷天害理的醜惡行為來。如果思維現量一切諸善功德事理，就自然起般若諸善妙行。所謂「彼生則種種法生，彼滅則種中法滅」緣起性空的道理。猶如虛空常寂，清澈宇宙，日月本來常自光明遍照十方，廣大無邊。只因為被浮雲遮蓋覆蔽而形成天空中上面光明朗徹，下面暗然無光的現象。倘若突然遇到一陣大風吹散浮雲而見清天，天空中上下廊然一片光明世界，森羅萬象煥然一新都展現在目前。世間凡情的真如自性，卻常被根塵識境飄浮遊離不定的二執所迷惑，猶如虛空中滿天霧雲一樣，渾天黑地。善知識！智譬如是太陽，慧譬如月亮，智慧之光明本來就常寂廊然，充滿太空，清凈無染。所謂「慧日照世間，清除生死雲。」只因凡情一念妄執，於外執著於根塵識境為實有，就被自己五陰浮雲的妄念遮蓋覆蔽了真如自性，智慧之日月之光明不得朗照乾坤之真性。如果能遇到善知識的指點開導，聽聞真實不虛的正法妙行。去實踐修證，自己斷惑修真，而破除一切迷執妄染，猶如慧日高懸，普照心性內外光明遍徹。在妙覺明性中一切諸法——教理行果，恆沙功德妙用，諸法實相之理體，於一毛孔現寶王剎，於一塵中現法王身。具有真參實悟而徹證見性的行人，也是這樣內外清凈無染，光明徹照心性一如。這就叫無心道人的清凈法身覺的真產受用的內心境界。諸位若是真為自己生死而出家學佛修道，就應該理所當然發大勇猛，直下在一念真心上參究，照顧疑情，不徹證自己見性誓不甘休，去一門深入大死一番，定有大的收穫，否則出家也是老大徒悲傷。所謂「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朴鼻香」，要徹見自性，不下番苦功怎麼能行呢？

    「善知識！自心歸依是歸自性，是歸依真佛。自歸依者，除卻自性中不善心、嫉妒心、諂曲心、吾我心、誑妄心、輕人心、慢他心、邪見心、功高心，及一切時中不善之行，常自見己過，不說他人好惡，是自歸依。常須下心，普行恭敬，即是見性通達，更無滯礙，是自歸依。」

    善知識！自己敬仰的內心深處皈依自己本自圓成的覺性，就是皈依了真正的妙覺明性。所謂自皈依，就是自己除去真如自性的中的妄執遷流惡念的心、心、自恃慢他的心、邪惡邊見的心、高傲自誇的心，以及在無論任何時間中沒有善良的行為；日常生活中反省檢點自己的罪過，更不去評論別人的好壞是非，這就叫自皈依的意義。經常要存有謙遜抑己的心，對人要普遍心行平等恭敬對待，就是真見自性清凈，一切通達無礙，更沒胡滯寂之障礙，稱名為自皈依。嫉賢妒忌的心、諂媚枉曲的心、人我分別的心、誑騙詐妄的心、輕視不敬人的

    「何名圓滿報身？譬如一燈能除千年暗，一智能滅萬年愚。莫思向前，已過不可得；常思於後，念念圓明，自見本性。善惡雖殊，本性無二；無二之性，名為實性。於實性中，不染善惡，此名圓滿報身佛。自性起一念惡，滅萬劫善因；自性起一念善，得恆沙惡盡。直至無上菩提，念念自見，不失本念，名為報身。」

    什麼叫做圓滿報身佛呢？譬如一盞明燈能破除千看的黑暗，一念般若真智生起能滅除萬年的愚痴迷惑，就不會思量想向以前的愚痴無知，已經過去的事是不可以得到的。要經常思惟正念，以後再不染執不善之行為，念念契入真心，能所雙亡，圓心自在，光明遍照，自己親見本來清凈的菩提真性。善與惡雖然懸殊很大，而真如本性的理體是如如不動，善惡雙泯，無二無別。這種無善無惡的體性，稱名為真如實相覺。在真如實相覺性中，沒有染著惡與善的塵境就叫做究竟圓滿報身覺。

    所謂起心即錯，動念即妄，身口意三業的清凈懷染污都在一念之間。真如自性中若妄起一念之惡，就可以消滅萬劫所修得的善因功德，甚至沉淪六道而不可救藥。。換言之，真如自性中若生起清凈的一念之善，就可以滅盡多如恆沙的罪惡業惑，一直到證得至高無上的菩提涅盤為止。因而在念念之間，智慧觀照，自己親見真如本性，並不再失去見性的本來清凈的真心，這樣為真正的報身。

    「何名千百億化身？若不思萬法，性本如空；一念思量，名為變化。思量惡事，化為地獄；思量善事，化為天堂。毒害化為龍蛇，慈悲化為菩薩，智慧化為上界，愚痴化為下方。自性變化甚多，迷人不能省覺，念念起惡，常行惡道，回一念善，智慧即生。此名自性化身佛。」

    什麼叫千百億化身呢？如果不攀緣思量萬法，妙明覺性本同虛空一樣，真心一念妄動思想現量的萬法境相，就叫作變化。真心起妄而偏計所執，思量邪惡行事，自心就能變化成為地獄境界；真心若起迴光返照一念清凈，思惟現量的一切善法行事，自心就能變成為天堂的境界。生起毒恨謀害的念時，自心就能變化成為毒龍毒蛇的境界；若生起憐憫眾生的慈悲之念時，自心就能轉化就為大乘菩薩的境界；若生起般若智慧之念時，自心就能轉化成為上方世界的四禪四空諸天的境界；真心被愚痴迷惑塵垢所覆時，自心就能轉化為下方的地獄、餓鬼、畜生之三惡道的境界。所以真如自性一念凈妄生起千變萬化不能言表，愚痴迷沉的人不能返省覺察，念念中所起都是邪惡之念，經常行事都是邪惡之道所障。如果能回心轉一念之善心，般若智慧中頓時生起，這就叫作自性化身覺。

    「善知識！法身本具，念念自性自見，即是報身佛，從報身思量，即是化身佛，自悟自修，自性功德，是真歸依，皮肉是色身，色身是宅舍，不言歸依也。但悟自性三身，即識自性佛。吾有一無相頌，若能誦詩，言下令汝積劫迷罪，一時消滅。」。

     善知識！真如法身理體本來就具足在自性中，念念圓明清凈湛然的真如自性自己能徹證親見覺性，就是報身佛。從報身上思惟現量清凈無礙的教化理果的智慧妙用，就是化身佛。因此自己明悟心性，自己修證自性功德的圓成，才是真正皈依。但是要了知人體的皮肉筋骨就是色身，色身猶如是自己生活的住宅房舍一樣，怎麼能說是皈依呢？只要能明悟真如自性中本來具法報化身，就識心達本源；解無為法，稱名自性佛。六祖大師接著說出一個無相偈頌，並教導大家如果能讀誦受持奉行，就能夠於言下立刻使你們把累積多劫迷惑罪惡頓除，一同消除滅盡。

    「頌曰：『迷人修福不修道，只言修福便是道，布施供養福無邊，心中三惡元來造。擬將修福欲滅罪，後世得福罪還在，但向心中除罪緣，名自性中真懺悔。忽悟大乘真懺悔，除邪行正即無罪，學道常於自性觀，即與諸佛同一類。吾福唯傳此頓法，普願見性同一體，若欲當來覓法身，離諸法相心中洗。努力自見莫悠悠，後念忽絕一世休，若悟大乘得見性，虔恭合掌至心求』。」

    偈頌說：「愚痴而被業惑所迷的人，就像梁武帝那樣造寺供僧，只知道修福報而不知往道上會的義理，只會說只要修種種福報就是在修道。這裡是說福與道的樞要，指明道屬於無漏之功德，福屬於有漏之福報。由此說布施供養能得到無量無邊的福，但是心中的貪瞋痴，而墮三惡道卻仍如原來造的一樣。凡情想以所修的福來滅除自己所造的罪惡，殊不知來生雖能得到很大的福，而罪業仍然還是存在。惟有向自己內心滅除罪惡的根緣，斷惑修真，心性坦然，各於自家真如自性中真正發露懺悔，往昔所造的諸種惡業，痛改前非，豁然頓悟大乘理性的真懺悔法，除去邪惡，修行正道清凈無染就自然沒有罪業。修學正道能夠常從真如自性中觀照實相般若，了知諸法空相，徹證自性本體，就與十方諸佛等同無二。歷代祖師惟傳下來這頓教法門，普願聞者能夠明悟見性與佛無別之同體大悲，無緣大慈廣渡群蒙。要相直入頓悟的境界，必須尋伺得真如法身理體，遠離一切諸法之相，心中清凈如洗面一塵不染，發大勇猛精進，珍惜時光自見見性，不要空蹉跎。人生如夢，一念下突然斷絕，一世人生到此虔誠恭敬雙手合十，至誠在一念真心不去求得。

    師言：「善知識！總須誦取，依此修行，言下見性，雖去吾千里，如常在吾邊；於此言下不悟，即對面千里，何勤遠來？珍重好去。」一眾聞法，靡不聞悟，觀喜奉行。

    六祖大師說：「善知識！大家對無相偈頌總是值行讀誦採取，必須要依照此而實修實行，就能在言下大悟，得見真如妙明本性。雖然大家離我有千里之遙的路程，感應道交，心心相印，就如同常在我的身邊一樣。如果在這言下不能明悟見性，就是在對面猶隔萬里群山，又何必勤勞遠來求法呢？你們都各自珍重好好去開拓光明的未來。」大眾聽了六祖大師的這番開示法要之後，沒有不開悟的。大家都歡快異常而充滿法喜依教奉行。

    一切諸法都是緣起性空，性理上說都是生住異滅，生理上說是生老病死，物質上說成住壞空。因此要用智慧觀照諸法事理，方能了達諸法的實相，是離一切相不被法相所束縛。如果沒有般若智慧了知諸法實相，自性三身也無從得見。為什麼不能得見呢？因為有妄想執著而不能得見。佛言一切眾生緣有如來智慧德相，只因妄想執著不能證得；若離妄想則如如智，自然智悉皆顯現。所謂妄想就是無明煩惱，塵沙三惑迷昧了眾生的自性。所以要徹底消除，若不消除就會流浪六道不能出離苦海。因此學佛行人要念念與見性上會，至誠懺除罪業，悔改自新，開拓見性之光明理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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