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蘭國」與反恐形勢

我要評論點擊：734次

摘要國家治理的失敗，宗教之間的矛盾，美國、歐洲、俄羅斯等外國的干預，如果只滿足了一個或者兩個條件，「伊斯蘭國」也不會發展到現在。它的核心問題是所有這些因素在同一時間突然集中到一個地方，沒有一個因素是主導型的，而是各種因素在同一時間巧合地結合在一起。　　[編者按] 2015年以來，以「伊斯蘭國」為代表的國際恐怖主義向國際社會提出了更加嚴峻的挑戰，事件頻發，危害嚴重。因此，共識傳媒集團於2015年12月27日邀請了三位中東問題專家，對目前反恐形勢及未來應對進行了探討。 　　共識傳媒：從2001年9·11恐怖襲擊開始，我們感覺到國際反恐形勢越來越嚴峻，而且感覺離中國越來越近。聖誕節前還流傳著在三里屯地區可能發生恐怖襲擊的傳言。三位老師怎麼看？ 　　牛新春（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中東研究所所長）：我覺得現在說「伊斯蘭國」已經到中國來了為時尚早。前一陣美國聖貝納迪諾的襲擊事件等，和「伊斯蘭國」有關聯，但如果說這些事情就是「伊斯蘭國」策劃、執行、組織的，也不是那麼回事。到目前為止，這麼多家情報機構沒有查到一個明確的位於敘利亞和伊拉克境內的指揮部像九一一一樣策劃、資助了這些事件。九一一時是有一個人坐在那裡組織這個事情，現在沒有。現在在伊拉克和敘利亞之外發生的事件，有一部分，例如俄羅斯科加雷姆航空9268號班機空難事件，是被西奈半島的伊斯蘭極端組織打下來的，它自己宣稱效忠於「伊斯蘭國」。在歐洲和美國發生的部分事件也是由於一些人在精神、思想、意識形態上受「伊斯蘭國」激勵，自己本身又對社會有不滿，但是具體實施的行動很多都是自發的，即所謂「獨狼行動」。 　　這一輪「伊斯蘭國」恐怖襲擊我覺得跟上次九一一事件有很大不同，不是一個統一的組織來策劃和實施，而是受這個組織激勵的各地對社會、對國家、對生活不滿的人自己採取的行動。 　　董漫遠（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副院長）：我同意牛新春老師對現在我們面臨的安全威脅的判斷，雖然「伊斯蘭國」頭目阿布－貝克爾·巴格達迪（Abu Bakr al-Baghdadi）在2014年6月29日於伊拉克摩蘇爾清真寺發表的長篇「建國」演說當中曾揚言幾年內要佔領新疆。為什麼要佔領中國新疆？第一個理由是「伊斯蘭國」要在世界範圍內建立伊斯蘭哈里發帝國，不僅僅是要改造伊斯蘭世界的問題，它是要讓所有不信教者、無神論者最後都皈依伊斯蘭教，再建立一個世界範圍的哈里發帝國，巴格達迪自封為哈里發。哈里發在阿拉伯語里就是繼承者的意思。繼承誰？繼承先知的思想，先知的意志。先知又是傳承真主的意願，所以是這樣的關係。現在「伊斯蘭國」下面的宣傳機構、伊斯蘭專家委員會都在給巴格達迪正名，稱從血統上看，巴格達迪就是穆罕默德家族的嫡系分支。但是這裡的鬥爭目標太宏大了，他表示不僅要改造伊斯蘭世界，還要挫敗歷史上基督教十字軍東征對穆斯林犯下的罪行，聲稱現在到了清算的時候，要佔領義大利、西班牙和歐洲其他地方。還要把普京趕下台，理由是兩條，第一條是普京支持敘利亞巴沙爾政權，第二條是在車臣鎮壓穆斯林。他還要把真主的旗幟插上美國白宮。這都是宏大的宣誓，但是說到中國，我們要仔細分析他的講話，他說要佔領中國新疆，主要是把中國新疆視為大呼羅珊地區的一個組成部分。中國新疆、阿富汗、巴基斯坦、伊朗甚至印度，都被視為屬於未來伊斯蘭哈里發帝國中的大呼羅珊地區。但是眼下他在伊拉克、敘利亞主戰場上面對著美國、俄羅斯交替空襲，壓力非常大。可以說為了緩解主戰場的壓力，他現在的外線擴張主要著眼於周邊地帶，比如葉門、埃及西奈半島、北非、東非、西非，再到歐洲，大致外線擴張是在這些地方。雖然從他的長遠鬥爭目標來看，中國是敵人，但是眼下顧不上。當然，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儘管巴格達迪還顧不上，但是我們確實真真切切面臨著境內外「東突」暴恐勢力對國家統一、民族團結、新疆跨越式發展和十幾億人民努力奔小康的安全威脅，而且這個安全威脅現在是現實的。 　　唐志超（中國社會科學院西亞非洲研究所中東研究室主任）：我同意剛才兩位老師說的。現在對「伊斯蘭國」的各種恐嚇有點風聲鶴唳了，可能有點誇大了。我想首先有兩點，首先是董漫遠老師所說的，「伊斯蘭國」現在的主戰場還是在中東，美國、亞太現在都是外圍。其次，「伊斯蘭國」現在也沒有達到在全球範圍內發動恐怖襲擊的能力，實際上它真正具備發動大規模恐怖襲擊能力的主要是在中東、非洲、歐洲的一些地方，但是在亞太和美國發動恐怖襲擊，「伊斯蘭國」現在還不具備這種能力。 　　還有一點，剛才牛新春老師也提到了，過去我們把各地的所有恐怖活動都跟基地組織聯繫在一起，現在把各地所有可能的恐怖活動都跟「伊斯蘭國」聯繫起來，但是這些活動跟「伊斯蘭國」是不是有真正的組織上的關聯，都是不確定的。對中國來說，特別需要警惕的是「伊斯蘭國」思想上的追隨者，而不真正是組織體系里的人物。少數「伊斯蘭國」思想的追隨者可能發動一些極端暴力的活動，這對中國來說是一個威脅。至於「伊斯蘭國」在中國國內組織大規模恐怖活動，特別是在內地，現在可能不太現實。 　　共識傳媒：媒體上傳播的「伊斯蘭國」的暴行，是否都是真的？如此殘忍的組織為何能夠吸引許多人加入，控制了大片的領土和人口？ 　　牛新春：這些是不是真的，可能我們三個人都回答不了，我們也沒去調查過，但是至少到目前為止，報道出來的這些行為——比如對美國和中國人質的斬首——現在沒有一個機構或者國家出來表示是假的，所以到目前為止沒有人能夠對這個事情進行證偽。也就是說用學術研究的辦法來說，我們目前姑且認為它是真的。 　　為什麼它要這樣做？「伊斯蘭國」一興起，為什麼在世界各地引起這麼大的反響，歐洲、美國有那麼多年輕的穆斯林去投奔它，現在有那麼多外籍聖戰者投奔它，這跟中東政治有很大關係。為什麼他們要重新建立一個哈里發國家？公元7世紀的時候，伊斯蘭文化在全世界是比較先進的，那時候建立的哈里發國有著很先進的管理體制，在後來的二三百年間，伊斯蘭世界的宗教、文化，包括科技都是很先進的。但是後來西方文明興起之後，伊斯蘭文明就衰落了。特別是到了19世紀之後，伊斯蘭和現代文明之間出現了很重要的緊張關係，要堅持伊斯蘭舊的那一套，就沒有辦法搞現代化，要搞現代化，就得對以前那一套進行改革，也就是說怎麼讓中東這一片信奉伊斯蘭的地區走上現代化的道路。 　　過去150年，伊斯蘭教和中東這些國家一直在努力找到一條伊斯蘭跟現代化能結合、能互相促進的道路，但是一直到今天都沒有找到很成功的道路。人類歷史上所有經歷過的政治體制都可以在現在的中東找到，神權政治現在有，伊朗、沙特就是神權政治；君主制有，海灣六國都是君主制；共和制有，伊拉克、埃及、敘利亞都是共和制；民主政體，最近阿拉伯之春也試驗過。到目前為止，各種嘗試都存在問題，在過去試驗的150多年裡不停有極端組織出現，雖然名字不一樣，但是目標是一樣的，就是要回到7世紀伊斯蘭最輝煌的階段。最輝煌階段的體現當時就是政教合一的哈里發國，沒有民族的界限，沒有現代國家的界限。很多信仰伊斯蘭教的人是同意回到那個階段的，但是不同意的是怎麼回去，試驗了很多路徑都不成功，這些極端組織的思路就是用武力回去，凡是不同意我們回去的，我們都要予以消滅。 　　所以為什麼「伊斯蘭國」那麼極端，還有那麼多人支持呢？經過這麼多年的挫敗之後，很多人認為通過別的道路，不管是通過選舉的方式，還是支持哪一個國王、君主，都回不到7世紀理想的王國去了。為什麼大家認為極端組織的目標是極端的？因為極端組織沒有考慮到現在已經是21世紀了，很難再回到7世紀的治理狀態了。過去這麼多年的極端組織就是要通過暴力回到那個狀態，因為只有通過暴力才能建立現在的國家，所以它對外也一直宣稱自己的道路就是暴力，因為暴力才有吸引力，因為這些對過去150年的試驗感到受挫和沮喪者認為只有暴力才能回去。但是我覺得這也是「伊斯蘭國」自身最大的弱點，因為現在「伊斯蘭國」在敘利亞和伊拉克佔領了那麼多地方，下面統治的很多也是遜尼派穆斯林的普通老百姓，這種殘暴統治持續下去，很難得到當地老百姓長期的支持。長期來看，這是「伊斯蘭國」內部最大的弱點。 　　董漫遠：大家可能注意到，當最初的伊拉克與黎凡特伊斯蘭國（ISIL）升級為「伊斯蘭國」（IS）之後，我們的政府和媒體在涉及這個問題時，基本上是把它稱為極端組織，沒有給它戴恐怖主義組織的帽子。當然，這裡自有考量。我在評價這個組織的時候對大家做一些側面的引導，我想舉兩個方面的情況。 　　第一，現在這個「伊斯蘭國」的前身最早是1999年在約旦成立的一神教與伊斯蘭聖戰組織（Jama『at al-Tawhid wal-Jihad），頭目是扎卡維（Abu Musab al-Zarqawi），他是約旦人。扎卡維這個人雄心勃勃，覺得約旦舞台太小，還得要找個大舞台，所以他成立一神教與伊斯蘭聖戰組織以後很快就轉到伊拉克，當時還受到過薩達姆政權的打壓。2003年美國發動伊拉克戰爭，把薩達姆政權推翻，這個時候扎卡維的組織才真正獲得了活力，因為伊斯蘭聖戰的理由也有了——是異教徒在伊斯蘭土地上發動的不義戰爭，組織發展的各種條件都具備了，天時地利人和都有了。2004年扎卡維表示向本·拉登效忠，把自己這個組織改名為「美索不達米亞聖戰基地組織」，實際上就是「基地」伊拉克分支。2006年扎卡維死於美國空襲，「基地」伊拉克分支產生的第二代領導人是馬斯里（Abu Ayyub al-Masri）和阿布－奧馬爾·巴格達迪（Abu Omar al-Baghdadi）。他們繼續領導該組織，目標是把美國佔領軍趕走，把伊拉克中央政府推翻，這都確定為伊斯蘭「聖戰」事業了。這兩個人在2010年也被美國的無人機同時炸死了，現在產生了第三代領導人，也就是阿布－貝克爾·巴格達迪。結果這個新領導人能力很強，該組織勢力越來越大，他於2013年4月派出一部分精幹力量到敘利亞開展「伊斯蘭聖戰」，結果在敘利亞一下子壯大了，一發不可收拾。 　　至少自從「基地」伊拉克分支宣布建立開始，聯合國安理會每年在討論反恐問題通過決議的時候就已經多次把它定性為國際恐怖主義組織。大家可能也注意到中國常駐聯合國大使劉結一在安理會對相關議題進行審議時的措詞都是，中國堅決反對一切形式的恐怖主義，而且對於把「伊斯蘭國」定性為國際恐怖主義組織的決議，中國是投了贊成票的，這是一個情況。 　　第二，媒體報道當中都說是極端組織，到現在為止也是這樣，可是當極端組織綁架並殘忍殺害中國公民樊京輝之後，中國領導人的表態，包括習近平主席和外交部的表態，都是首先認定這個行為是恐怖主義行為；要把恐怖主義分子繩之以法，這是外交部的表態；習近平主席和李克強總理的表態是對殘忍殺害中國公民的行為表示憤慨，而且重申了中國堅決反對一切形式的恐怖主義，所以我覺得這兩個角度有助於大家對「伊斯蘭國」進行認識和定性。 　　這個組織這麼兇殘，怎麼還有那麼多人參加？首先從策略上來講，它的鬥爭矛頭是指向政府的，它認為政府是獨裁的，還是少數人統治多數人的。因為阿薩德家族是阿拉維派，阿拉維派占敘利亞人口的13%，這麼多年來阿薩德家族就是依靠阿拉伯復興黨，由13%所謂精英人口統治廣大的遜尼派、庫爾德人和土庫曼人。這些年他們的統治十分兇殘，1980年代時哈菲茲·阿薩德在哈馬對穆斯林兄弟會使用過化學毒氣。另外這個政權這麼多年來不問人民疾苦，造成老百姓政治上沒有民主權利，生活上也很悲慘。人民也曾多次呼籲通過和平的方式進行改革，但都是對牛彈琴，不管用，解決不了問題。最後，在敘利亞內戰爆發以後，巴沙爾一時控制不住局面了，才同意同反對派展開對話，做出了包括修改憲法在內的民主改革姿態。這說明什麼？說明「伊斯蘭國」的政治宣傳蠱惑了越來越多的遜尼派穆斯林選擇以暴力手段與政府對抗並奏效。巴格達迪稱，伊斯蘭聖戰者必須要用敵人聽得懂的語言與敵人戰鬥。什麼樣的語言對方聽得懂？那就是現在這種血淋淋的非常極端、非常暴力的方式。 　　其次，很多人在巴沙爾政權統治下沒有尊嚴和福祉，成了「伊斯蘭國」的武裝人員後，攻城略地，到了一個地方後，官員和商人見到自己都心生畏懼，瑟瑟發抖，這些人重新獲得了尊嚴感。這個時候他就會覺得「伊斯蘭國」怎麼也比以前的處境強多了。 　　唐志超：首先說「伊斯蘭國」為什麼這麼殘忍，從恐怖主義的定義出發可能有助於認識「伊斯蘭國」之類的恐怖組織。極端主義和恐怖主義的本質特徵是什麼？一個是政治性，帶有政治目的；第二就是極端性；第三是暴力性；第四是濫殺無辜性。這是恐怖主義的本質特徵。 　　從它的本質特徵來看，「基地」和「伊斯蘭國」做出這樣的行為，大家不會很奇怪，這是所有恐怖組織正常的行為。當然，對「伊斯蘭國」來說，它現在處在一個特殊的戰鬥環境中，它現在所有的殘忍舉動都集中在這裡，它這麼做也是跟特殊環境有很大關係。當然更重要的是它的極端主義本質特徵決定了它認為這些東西是合理合法的，所以在他們看來，這個地區的異教徒和叛教者都是可以殺的。 　　另外就是通過斬首、集體屠殺、種族屠殺等行為，在國際上製造輿論宣傳，震懾美國、日本等西方國家，包括當地敢於反抗「伊斯蘭國」的人，它帶有這樣的目的。 　　共識傳媒：「伊斯蘭國」是否建立起了官僚機構？是怎樣運作的？ 　　董漫遠：我對「伊斯蘭國」的觀察是這樣的，首先它發源於一種含恐怖主義特徵的極端主義思潮與運動。這一思潮與運動最後變成了實力很強大的武裝政治集團，並且現在已經具備國家的主要要件和特徵。它現在有所謂的領土，在伊拉克和敘利亞，領土最多的時候是2014年6月，當時達到26萬平方公里。現在它的土地有縮減，但是面積仍然不小，仍然接近英國的面積。土地縮減的原因是自美國2014年8月開始、俄羅斯2015年9月30日開始對它進行空襲之後，它有意識地放棄了一些土地。放棄的是什麼土地？就是那些沒有遮擋的、比較空曠的人煙稀少地帶。因為它如果在曠野地帶還維持土地控制的話，會給他們的伊斯蘭聖戰者帶來更多的人員損失，一旦它的車隊被美國飛機發現，跑都跑不掉，只能被炸死，所以它是有意放棄了這類土地。但是它是有土地的。 　　第二，它現在有領導人，也就是阿布－貝克爾·巴格達迪，他現在既是整個「伊斯蘭國」的哈里發，又是首席伊斯蘭法學家，他是一身兼二職，等於政權和神權都抓在手裡了，這是把伊斯蘭教義進行歪曲和綁架之後的伊斯蘭原教旨主義變異形態的典型政權。 　　此前阿布－奧馬爾·巴格達迪是行政領袖，馬斯里是首席伊斯蘭法學家，神權和政權是分開的。阿布－貝克爾·巴格達迪一下子把神權和政權集中到自己一個人身上了。他下面有協商會，這個協商會實際起到伊斯蘭議會的作用；有伊斯蘭專家委，如果巴格達迪陣亡，將由專家委馬上推舉新的領導人，有點類似於伊朗的伊斯蘭專家委；再下面有各個部門，比如軍事部門，等等；前一陣子財政部長被炸身亡後，很快就換了新財政部長；此外，還有管理婦女事務的部門，管理教育、稅收的部門，有伊斯蘭法庭，誰觸犯了伊斯蘭法，要按照伊斯蘭法來治罪。它還有自己的軍隊，現在其武裝人員既是警察，又是軍隊，又是伊斯蘭執法機構。它的核心框架內有這樣的立法、司法、執法、行政機構。 　　第二，它現在把伊斯蘭世界都劃成了省，現在最大的省是大呼羅珊省，任命了省長。沙特是省，埃及西奈半島是省，外高加索是省，奈及利亞、葉門也是省。把現在的穆斯林國家都變成省，這個也是其政權建設的一個重要步驟，實際上是作為一個國家實體進行控制和管理的。 　　唐志超：現在說「伊斯蘭國」是不是恐怖主義，國內外都有一些爭議，爭議的一個點就是「伊斯蘭國」跟一般恐怖組織特徵不一樣，它確實是一個政治實體，已經具備了國家的一切形式要素。「伊斯蘭國」實際上也宣布獨立了，只是國際上沒有承認，行政、軍事、立法、司法、國家領導體系、行政體系等國家機器也都具備了。 　　牛新春：「伊斯蘭國」確實是一個新生事物。首先，我覺得沒有任何疑問，它是一個恐怖組織。大家爭論的是它現在不僅僅是一個恐怖組織，它的實力比以前的恐怖組織都強，此前在阿富汗是塔利班政權收容了本·拉登的恐怖組織，現在「伊斯蘭國」自己就控制了一片土地，建立了具有國家功能的一套機制。我覺得它的性質肯定是恐怖組織，但是它的能力和管理方式已經超越了以前我們所認識的恐怖組織，所以是新形態的恐怖組織。但是它確實不是一個國家，因為國家必須具備兩個條件，一個是內部最高統治權，一個是得到普遍承認的國際上的平等權。現在至少在「伊斯蘭國」佔領的土地上，最高統治權建立起來了，但是國際上沒有一個國家承認它，所以它沒有合法性。此外，「伊斯蘭國」也不是伊斯蘭教的一部分。現在伊斯蘭教的各個教派，不管什葉派、遜尼派，沒有一個教派承認它是伊斯蘭教的，大家都認為它是反伊斯蘭教的。 　　共識傳媒：「伊斯蘭國」與此前的恐怖組織如「基地」組織有什麼關係？ 　　董漫遠：「伊斯蘭國」的原始生存能力是「基地」組織賦予的，雖然它起初在約旦成立，但是到了伊拉克以後該組織才發展起來。發展起來之後要投靠「基地」總部，於是扎卡維於2004年宣誓效忠本·拉登，把自己的組織歸順為「基地」組織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即「基地」伊拉克分支。各類恐怖主義組織在從事自己的運動時都有自己的「招數」和「套路」，「伊斯蘭國」最早叫伊拉克伊斯蘭國（ISI），然後更名為「伊拉克與黎凡特伊斯蘭國」，最後成了「伊斯蘭國」。「伊斯蘭國」一步一步做大起來之後，就出現了一個新態勢，這個新態勢表現在兩個方面。首先，2014年6月29日巴格達迪在摩蘇爾清真寺「建國宣言」當中公然嘲笑「基地」總部自九一一以來是光說不練，花拳繡腿，沒有業績，進而質疑「基地」最高首領扎瓦希里能力、覺悟、視野都不行，稱伊斯蘭聖戰事業需要有能力的人來引領。誰有能力？那就是巴格達迪。現在巴格達迪宣布要建立世界範圍的伊斯蘭哈里發帝國，表示如今虔誠的穆斯林擁有了自己的哈里發，這就是巴格達迪自己。也就是說「伊斯蘭國」與「基地」總部現在開始爭奪全球範圍內暴恐運動發展方向的領導權了，這是第一個方面的表現。 　　第二個方面的表現是「伊斯蘭國」與「基地」各分支之間的微妙關係。「基地」總部現在游移於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境內，多數情況下是待在巴基斯坦部落地區。它還有若干分支：阿拉伯半島分支、北非的伊斯蘭馬格里布分支、埃及的西奈半島分支，等等。可是原本的基地伊拉克分支，怎麼最後跟總部結下樑子，撕破臉皮了呢？回顧一下敘利亞內戰的簡要過程。2011年3月開始，伴隨著「阿拉伯之春」，敘利亞反對派開始以街頭示威的方式反對巴沙爾政權，要求他下台。隨後巴沙爾政權進行鎮壓，美國等西方國家紛紛站到反對派一邊，支持反對派的「民主運動」，要求巴沙爾下台，認為他已經不具備執政合法性。由於美國等西方大國的立場如此一致，就催生了敘利亞政府軍的內訌和嘩變，一部分官兵脫離了政府軍，跑到北部扯起一個旗子叫「敘利亞自由軍」，再給各路反政府人士提供槍支、彈藥和訓練，和巴沙爾政權開戰了，於是敘利亞內戰爆發了。內戰爆發以後敘利亞陷入了混亂，美國等西方國家以及沙特、土耳其等地區國家都紛紛為反對派提供資金、武器、彈藥、人員培訓等幫助，反對派很快做大起來，給各種極端思潮和恐怖主義提供了肥沃的土壤和生存空間。從2012年開始，「基地」伊拉克分支先派出一部分伊斯蘭聖戰者進入敘利亞，這些人進去以後成立了一個叫作「支持陣線」（al-Nusra Front）的組織。支持陣線是「基地」伊拉克的分支之一，它在拉卡、伊德利卜這些地方開闢戰線。2013年4月開始，巴格達迪率人也進入了敘利亞，結果其發展態勢很迅猛，實力一下子就超過了「支持陣線」，並於2014年2月公然要求「支持陣線」與「伊拉克伊斯蘭國合併」，一起進行伊斯蘭聖戰。「支持陣線」頭目朱拉尼（Abu Mohammad al-Julani）並不同意，便讓基地總部頭目扎瓦希里（Ayman al-Zawahiri）來裁決。扎瓦希里的裁決一是說伊拉克伊斯蘭國應該主要在伊拉克開展伊斯蘭聖戰，敘利亞聖戰的戰場交給支持陣線，其次表示巴格達迪現在的動機是不好的，是企圖吞併支持陣線，是違背伊斯蘭法的。但巴格達迪認為讓扎瓦希里進行裁決本來就是走個程序，是先禮後兵，無論裁決如何伊拉克伊斯蘭國都要把支持陣線吞併過來。於是，巴格達迪就跟基地總部徹底鬧翻了，從2014年3月開始，他先是威脅支持陣線的各路武裝，不從就動武，結果支持陣線百分之八十的武裝力量被伊拉克伊斯蘭國收編，剩下百分之二十逃到其他省份。拉卡省原本是支持陣線的，結果落到伊拉克伊斯蘭國的手裡了，該組織進一步更名為伊拉克與黎凡特伊斯蘭國。黎凡特就是包括黎巴嫩、約旦、以色列、巴勒斯坦、敘利亞在內的地區。巴格達迪把支持陣線趕出拉卡省，就是說要在伊拉克和黎凡特地區建立政教合一的伊斯蘭統治。然而，在2014年8月美國開始空襲之後，它在戰場上損失了一些人員和裝備，於是就要展開外線擴張，朝葉門、埃及西奈半島、利比亞擴張。但是「伊斯蘭國」發現在葉門擴張時居然跟基地阿拉伯半島分支關係還可以，大家行動上互不傷害，在北非和基地馬格里布分支關係也可以，這說明現在基地總部對各個分支失控了。 　　唐志超：基地和「伊斯蘭國」之間是競爭與合作的關係。「伊斯蘭國」發展到今天跟基地組織有非常大的關係，它的支持者、追隨者很多都是從基地組織叛逃來的，現在阿富汗、巴基斯坦很多基地成員都被「伊斯蘭國」策反了。在2014年6月之前，兩者是合作大於競爭，現在是競爭大於合作的關係。 　　牛新春：大家比較關心的其實是兩個問題，一個是它們之間到底是合作還是競爭的關係，一個是它們兩個到底誰實力強。從2015年以來明顯是「伊斯蘭國」實力更強，但2015年8月初《紐約時報》發表了一篇調查文章，認為支持陣線其實實力更強。另外兩者鬥爭方式不一樣，「伊斯蘭國」的鬥爭方式是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創造最大的效益，所以它採取了那些斬首行動以吸引外國聖戰者，但是支持陣線採取的策略就是深耕基層。敘利亞很多地方都被支持陣線控制了，支持陣線現在深入到各個村子裡，一個村一個村地做基層工作。當然《紐約時報》這篇文章也是一家之言，總之可能有的結論就是支持陣線實力也不是那麼弱，而且支持陣線的人員和佔領的土地也挺多的。 　　共識傳媒：「伊斯蘭國」崛起壯大的內部原因是什麼？ 　　董漫遠：我覺得應該從兩個方面來歸納理由，第一是當今伊斯蘭世界的各類基本矛盾。伊斯蘭文明從公元7世紀開始出現，應該說灼爍千古，在它初創的二三百年，曾經屬於世界各大文明中的先進文明和強大文明。後來伊斯蘭世界落伍了，但是當代為什麼會給暴恐勢力立足生根、發展、崛起、擴張提供了天時地利人和？我覺得就是源自伊斯蘭世界內部存在的基本矛盾，這些基本矛盾包括政治上有些國家領導人長期獨裁，或者家族統治幾十年；經濟上各個國家發展的條件、資源、稟賦不同，但是大多數伊斯蘭國家的老百姓是窮的，經濟發展乏力會造成物價上漲、通貨膨脹、失業，特別是年輕人大量失業，國家對此束手無策。另外從上到下各級各類官員的貪腐十分嚴重，老百姓非常憤怒，但是解決不了問題。第三是社會公平正義嚴重缺失，這是一切問題的根源。 　　外部原因也給暴恐勢力崛起提供了很多理由，首先是歐美國家對伊斯蘭世界長期以來的殖民，以及在以色列侵略和佔領阿拉伯國家土地問題上對前者的偏袒、支持和雙重標準，這些都為伊斯蘭原教旨主義生根發端，並且把主流教義進行歪曲綁架後升級為暴恐組織提供了資源。 　　唐志超：我想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談這個問題，從1970年代開始到現在，全球有四個地方最為吸引伊斯蘭聖戰者：1970年代的阿富汗，1990年代的波黑，2003年伊拉克戰爭之後的伊拉克，現在最新的是敘利亞。跟前三個相比，敘利亞吸引的聖戰者數量是歷史上最多的，遠遠超過了當年的阿富汗。 　　為什麼敘利亞會吸引那麼多聖戰者前來參加聖戰？可以從幾個方面解讀。一是它的教派衝突性質。敘利亞一直是沙特遜尼派和伊朗什葉派之間爭奪的一塊地方，雖然說敘利亞人口百分之六十是遜尼派，但實際上是由占人口百分之十左右的什葉派控制的，從真主黨到敘利亞再到伊拉克，都越來越什葉派化，越來越被伊朗所掌控，這是極端遜尼派分子不願意看到的。 　　二是世俗主義和伊斯蘭主義之間的衝突，阿拉伯復興黨政權是伊斯蘭極端分子不願意看到的，因為它主張的是泛阿拉伯主義、世俗主義和社會主義無神論，而不是伊斯蘭主義。阿拉伯之春之後又增添了「獨裁」等因素。 　　第三個因素是西方和俄羅斯，從2014年夏天美歐開始軍事打擊「伊斯蘭國」，2015年9月俄羅斯也開始軍事捲入。伊斯蘭聖戰者針對二者都有著漫長的聖戰歷史，這也是美國和俄羅斯一直特別不願意在敘利亞打地面戰爭的非常重要的原因，他們怕地面戰爭可能吸引來更多的聖戰者。事實上也是這樣的，自從2014年美國軍事介入這個地區之後，比過去更多的聖戰者被吸引到這個地方，加入「伊斯蘭國」。這是西方和俄羅斯都很擔憂的。 　　牛新春：我覺得要產生「伊斯蘭國」這麼大一個恐怖組織，是很不容易的。為什麼歷史上這麼多年都沒有出現，但現在出現了？剛才兩位老師談的我覺得很好，國家治理的失敗，宗教之間的矛盾，美國、歐洲、俄羅斯等外國的干預，如果只滿足了一個或者兩個條件，「伊斯蘭國」也不會發展到現在。它的核心問題是所有這些因素在同一時間突然集中到一個地方，沒有一個因素是主導型的，而是各種因素在同一時間巧合地結合在一起。 　　現在介入敘利亞內戰的勢力主要是沙特、伊朗、土耳其和美國、歐洲、俄羅斯，他們都是反恐的，都是打擊「伊斯蘭國」的，但是各方都不是只有一個目標。比如對美國來說，第一是要打擊「伊斯蘭國」，第二是巴沙爾必須下台，所以美國人經常說我們打擊「伊斯蘭國」時一定不能讓巴沙爾政權趁機佔了便宜。對俄羅斯來說，第一要反恐，要打擊「伊斯蘭國」，但是同時要支持巴沙爾政權。沙特、伊朗、土耳其都是如此，他們同時有政治上的其他訴求，現在很難說到底哪個訴求是占第一位的。比如俄羅斯自從2015年10月起經常表示自己的首要目標是反恐和打擊「伊斯蘭國」，但是美國及西方媒體認為不是這樣的，俄羅斯的首要目標主要是幫助巴沙爾，打擊反政府勢力。 　　很多時候本國的多個目標之間是有矛盾的，比如對美國而言推翻巴沙爾政權和打擊「伊斯蘭國」這兩個目標。此外，美國跟俄羅斯的目標又有矛盾之處，美、俄和沙特、伊朗、土耳其的目標又有矛盾之處，對於敘利亞政府而言，目標就更多了。所以看起來現在打擊「伊斯蘭國」的國際力量很多，但實際上反恐和打擊「伊斯蘭國」與其他目標交織在一起之後無法充分發揮作用。正如剛才兩位老師談的，本來民眾不滿情緒就很高，產生了武裝反抗和恐怖主義的基礎，這時候政府無力鎮壓，求助於國際社會，國際社會的目標又是矛盾和衝突的，所有的不利因素都在同一時間集中在一個地方，就產生了這麼大的一個恐怖組織。 　　共識傳媒：為何「伊斯蘭國」不只反對當地政府，還在全世界發動恐怖襲擊？ 　　董漫遠：因為「伊斯蘭國」的意識形態基礎是瓦哈比教義和聖戰薩拉菲主義，實際上是對伊斯蘭主體教義的一種綁架和歪曲。我簡單概括一下它的理論：當今世界世風日下，異端邪說橫行，異端邪說催生著各種生活方式，這些異端邪說和生活方式對16億穆斯林對真主的篤信產生了嚴重的腐蝕和衝擊，就造成了越來越多穆斯林的不思進取和靈魂墮落，這個墮落何以開始？先是從嚮往世俗主義的生活方式開始。對世俗主義生活的嚮往和追求，動搖了穆斯林對真主的篤信，這個東西被認為如同洪水猛獸，被認為是造成當今伊斯蘭世界落伍的根本原因。伊斯蘭世界一落伍，就受到了西方殖民主義者的欺侮。解決的出路是什麼？那就是當今伊斯蘭世界要重新返回先知穆罕默德初創伊斯蘭教的那個時代，實現經濟、政治、社會、法律、文化生活方方面面的伊斯蘭化，嚴格按照沙里亞法辦事，對伊斯蘭社會展開從心靈到肉體的凈化，唯有如此才能拯救和振興伊斯蘭世界，爭取全體穆斯林的尊嚴。一切有悖於這個理念的制度、政權、意識形態都是對真主的挑戰，是對《古蘭經》的褻瀆，一切虔誠的穆斯林經過靈魂凈化之後，在真主的授權下，都可以對異教徒、無神論者、伊斯蘭叛教者展開聖戰，實現伊斯蘭社會的純潔。這個就是伊斯蘭原教旨主義的基本主張，實際上也是「伊斯蘭國」現在欺騙穆斯林的基本宗教宣傳。 　　「聖戰」分為大聖戰和小聖戰。大聖戰就是穆斯林對自己的戰鬥，首先要改造自己的思想，要對真主非常虔誠和篤信，讓自己從靈魂到行為都先凈化起來，這是小聖戰的基礎。小聖戰就是對無神論政權、異教徒、伊斯蘭叛教者展開的聖戰。小聖戰有多種形式，不僅僅是武力和戰爭形式。伊斯蘭法學家的演講、動作、神態等，都是聖戰的組成部分，因為他是在發出一種信號。 　　共識傳媒：在「伊斯蘭國」壯大的過程中美國起了什麼作用？ 　　唐志超：積極因素肯定談不上了。從美國學者李侃如的說法來看，美國內部認識還是比較深刻到位的，基地組織和「伊斯蘭國」的產生到壯大是美國的原罪，「原罪」這個詞是他自己說的。他說在阿富汗支持聖戰者，抗擊前蘇聯，當時是無意而為，最後造成了這樣一個結果。伊拉克戰爭造成了混亂的局面，又刺激了一批新的聖戰者——當然跟阿富汗的情況是不一樣的，在阿富汗美國支持聖戰者，在伊拉克則是美國自己的行為製造出了聖戰者。在敘利亞又是另一回事，敘利亞和當年的阿富汗情況非常相似，敘利亞危機剛爆發的時候好幾批美國學者過來交流，我當時表示未來美國很可能在敘利亞再製造一個類似塔利班的政權出來，現在果然出現了「伊斯蘭國」政權。 　　「伊斯蘭國」為什麼能壯大？真是它自己本領很大嗎？可能也不全是。跟敘利亞志願軍相比，它的戰鬥力、組織性、紀律性確實都很強，意識形態方面可能也更有凝聚力，但是更關鍵的是天時地利人和。首先就是阿拉伯之春以來該地區國家政權和國家機器大大被削弱了。再就是美國的因素，美國一方面要從伊拉克撤軍，給「伊斯蘭國」提供了機會，另一方面在敘利亞又要利用伊斯蘭極端組織對付巴沙爾，又給他們提供了機會，這跟當年阿富汗聖戰如出一轍，當年也是美國人和沙特等國家一起在阿富汗支持聖戰者，現在只是在敘利亞重演了這一幕。後來奧巴馬也承認了對「伊斯蘭國」的力量產生了誤判，沒認為它能發展到如此大的規模，跟當年在阿富汗誤判形勢，沒想到聖戰者後來會把槍口轉過來對準自己一樣，實際上跟當年是同樣的錯誤。 　　牛新春：我覺得這個問題可以從兩方面來看。一方面就背景因素來說，中東之所以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跟外部勢力的干預是有很大關係的。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法國、英國干預中東，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蘇聯、美國又干預，冷戰結束之後，美國又一直在干預中東。從大的層面來說外國勢力的長期干預是中東現在悲劇的原因之一，這是大的背景。 　　就具體因素而言，我覺得首先不能誇大美國的錯誤，如前所述，「伊斯蘭國」能夠發展到現在是很多負面因素交織在一起的結果。但是美國確實起了不好的作用，因為「伊斯蘭國」的興起是由於敘利亞內戰的爆發，對於敘利亞內戰美國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阿拉伯之春剛開始，敘利亞人民遊行示威，政府跟他們也有一些談判，但談判沒談成，最後變成武裝衝突。這時候美國跟西方就介入，表示巴沙爾必須下台，美國實際上是選擇站在了敘利亞反對派這一邊。敘利亞反對派里有各種各樣的力量，有溫和的，也有極端的，其中包括了後來成為「伊斯蘭國」的力量。所以說「伊斯蘭國」的興起跟美國是有關係的。但現在有些人認為「伊斯蘭國」是美國製造出來的，我覺得是言過其實了。 　　共識傳媒：世界各國的反恐政策會有什麼變化？ 　　牛新春：我覺得美國的選擇其實很少，美國現在反恐既有意願，也有實力，但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是，美國國防部一直強調靠軍事力量解決不了問題。首先，如果要真的對「伊斯蘭國」形成致命打擊，必須出動地面部隊，但這是美國肯定不會做的，除非再次發生類似九一一這樣的事件。所以在可預見的將來美國還是只會進行空襲，但是空襲又解決不了問題。 　　俄羅斯還不如美國，連現在這個狀態都持續不下去，因為俄羅斯沒有那個能力。美國一年的軍事預算是六千多億美元，俄羅斯是四百億美元，現在俄羅斯在敘利亞空襲的成本一天就是六百萬到八百萬美元，俄羅斯能持續多長時間？ 　　反恐聯盟里大家的目標都是衝突的，很難聯合起來。我覺得國際社會能做的就是把它遏制住。我覺得空襲能解決的一個問題就是不讓它擴散，但是要剷除它，必須剷除它生存的根源，最主要的就是要結束敘利亞和伊拉克的內戰，但是目前是很難結束的。美國國防部長卡特也表示軍事解決不了敘利亞危機，即使巴沙爾下了台，敘利亞由誰來統治？就像奧巴馬說的，美國不能再犯在利比亞的錯誤，在利比亞就是把卡扎菲打下去了，結果陷入了長期內戰。 　　共識傳媒：中國的反恐政策是怎樣的？ 　　董漫遠：首先，中國是恐怖主義的受害者，這些年來主要是境內「東突」恐怖勢力對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構成威脅，而且「東突」恐怖勢力不僅僅威脅了中國百姓的生命與財產安全，破壞了民族團結與國家統一，而且構成了國際公害，威脅到巴基斯坦、阿富汗和中亞國家的穩定。聯合國安理會已經把「東突厥斯坦伊斯蘭運動」列入國際恐怖主義組織的名單里，美國國務院也把這個組織列入恐怖主義組織名單，是因為美國自己在2001年找到證據說「東伊運」企圖對美國駐吉爾吉斯斯坦使館實施爆炸。 　　中國曆來在國際上伸張正義，致力於把中國人民的生存發展利益同全人類的共同利益有機地統和起來，我們一定是要站在人類的道德高地上，一定是要遵循國際法，同世界絕大多數國家人民的意願走到一起。大家都認為恐怖主義對世界和平、穩定、發展、合作構成危害，我們也是這樣看待，大家都覺得國際社會應該聯合起來打擊恐怖主義，我們也認為國際社會應該聯合起來打擊恐怖主義，而且要形成合力。問題是現在要形成合力有很多困難，中東地區是宗教極端主義、民族分裂主義和國際恐怖主義這三股勢力的源頭地帶。至於我們該不該在中東地區打擊恐怖主義，當然要認真考慮，做出正確判斷和抉擇。「東突」暴恐分裂勢力與中東地區的三股勢力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我們如果要實現新疆的長治久安，一個重要的步驟當然是要在源頭地帶堵截三股勢力與我們境內三股勢力的勾連配合，從這個意義上講，我們應該加強同中東國家開展反恐合作。 　　在當前來講，我覺得反恐問題上要形成合力很難，我們要保持清醒的頭腦。第一是儘可能地使恐怖主義的災禍朝我們方向蔓延的速度慢一點，策略性的操作。我覺得同中東國家的反恐合作應該從易到難，由小到大，比較容易的是先形成反恐共識。第二是加強人員的交流。第三是我們對有關國家可以提供一些警務與反恐裝備，這是可以做到的。第四，我們還可以同有關國家展開情報合作。第五，我們同中東國家的合作可以先從打擊「東突」恐怖勢力開始，敘利亞伊德利卜省現在就有「東突」訓練營，伊德利卜省是「支持陣線」控制的區域，現在「東突」勢力和「支持陣線」形成了勾連。我認為，中國反恐一是態度要積極，二是要慎重，要更加註重實際效果。我覺得反恐問題還要同我們實現新疆的跨越式發展以及實現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努力統籌考慮才好。責任編輯：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