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榮：別人有多羨慕，我就有多孤獨

這是艾人物的第95篇原創文

文/麥大人

01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風雨

縱然記憶抹不去，愛與恨都在心裡

真的要斷了過去，讓明天好好繼續

你就不要再苦苦追問我的消息……

當這首《當愛已成往事》響起的時候，我已哽噎，裡面的歌詞彷彿就是為我們而寫。「縱然記憶抹不去，愛與恨都在心裡」，冥冥已經註定我們無法放下。

知乎上有一個提問：張國榮為什麼這麼多年依然被銘記？

後面有一千多個回答，其中一個是這樣的：

我估計也是跟他的去世有關，活著的也許大家不會這麼珍惜。

哥哥不光是生前受到世人無數讚譽及獎項，故後更是獲得了數以億計哥迷們的喜愛和緬懷。

有人用那首著名的詩來形容，再恰當不過了：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 。

自從那年春天，你縱聲一躍，飛入仙界。塵世的我們，尋遍人間無數，始終難覓你的蹤影。

十四載後，物是人非，白雲蒼狗。唯一不變的是你已封神，無人可以替代你的位置，你的藝術成就是一座無人企及的豐碑。

今天，我們對你的情愈加濃烈，對你的愛與日俱增。面對你的音容笑貌，世間所有的詞語都是多餘，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思念：哥哥

02

1956年9月12日，哥哥出生在一個富足之家，在兄弟姊妹中排行第十，也是家中的老幺。按理說，上面有這麼多哥哥姐姐疼著還有父母寵著，他的童年應該很幸福，但事實並非如此。

父親張活海是香港著名的洋服大王，曾為多位好萊塢明星設計洋服，馬龍·白蘭度、希區柯克、加利·格蘭特等都曾是他的顧客。家中平時商務繁忙，應酬多，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一家人才會好好相處。

在哥哥的印象中，他與父親相處的時間屈指可數，有次還是父親醉了酒的時候。而母親也好不到哪裡去，因與父親感情並不算融洽，一周才能見到一次，極少在家中過夜。

童年時缺少父母的陪伴，成了他一生揮之不去的隱痛。而他與母親的關係，芥蒂頗深。

最小的是哥哥

哥哥姐姐們和他年齡懸殊太大，家中老八都比他大8歲。所以他自小缺乏天倫之樂，也沒有玩伴，他的童年顯得冷清和孤寂，和他最親的是個叫「六姐」的女傭。

後來哥哥接受採訪說：「沒什麼值得我去記得，沒什麼值得我去留戀。」

13歲時，他被送到英國念書，開始了一個小留學生的經歷，高中畢業後進入英國里茲大學紡織專業就讀。大一還沒結束，得到父親中風的消息，他只能終止學業，返回香港。

所幸的是，父親只是癱瘓，病情並不嚴重。他留下來照顧，沒有再回英國。不久後，家人讓他去父親工廠上班，過慣了自由生活的他，極不適應工廠的節奏。

他遂從家裡搬出來住，為了擺脫家人的約束，一個人靠擺地攤謀生。

心理學大師榮格說：

一個人畢其一生的努力，就是在整合他自童年時代起就已形成的性格。

03

21歲那年，一個偶然的機會，哥哥參加香港麗的電視台「亞洲歌唱大賽」，並獲得亞軍。

舞台上的他，一襲白衣，活力四射。由於當時莫文蔚的母親是電視台的高層，所以Karen有幸見到了正值青春年少的哥哥。

多年後Karen回憶說：

當哥哥出場時，他一身白衣白褲，好靚仔啊！很有型！很精彩！

哥哥就這樣正式踏入娛樂圈，世道艱辛，一個初出茅廬的人，很難有什麼機會去證明自己。

第一次公開表演，台下噓聲一片：「早點回家歇著吧！」表演中他一時興起把帽子丟到台下，好不尷尬，一轉身帽子向他飛了回來。

得不到觀眾的認可，他並沒有自怨自艾。人在低谷時，反而是潛心修鍊自己的好機會。我知道你們不喜歡我，我會努力證明自己，一定要讓你們滿意為止。

這時，誤打誤撞的他，接拍了人生中第一部電影《紅樓春上春》。由於沒看過劇本，拍攝時才知道是一部風月片，後悔已來不及，他只能硬著頭皮拍下去。

後來，他大紅大紫時有人問他，為什麼不幹脆買斷這部片子以免影響形象。哥哥這樣說：「不用了，就讓大家看看我當年是怎麼慘。」

他從來都這樣，做人做事非常坦蕩，從不喜歡遮遮掩掩，這也為他贏得了好人緣。

後來香港人有句比較勵志的俗話：「連張國榮都要等十年」。

04

1982年，曙光來臨，他出演的《烈火青春》獲得了第一次影帝提名，這也為他賺足了眼球。

次年，一曲《風繼續吹》一炮而紅。

接著，專輯《Leslie》大獲全勝，引起轟動效應。其中的《Monica》唱遍大街小巷，成功獲得了當年的金曲獎，哥哥也由此奠定了歌壇巨星的地位。

《風繼續吹》MV，哥哥的絕世英姿

接下來，香港樂壇進入「譚張爭霸」時代，哥哥和校長兩個人華山論劍，生活在那個年代的人是幸福的。

1986年香港「十大勁歌金曲」頒給了哥哥，譚詠麟粉絲大呼作弊，並在哥哥上台時抱以噓聲和叫罵，但他並不理會。

唱到一半，他對著台下說到：

有些人得到一點成就，需要用很短的時間。有些人要拿到一些東西，就要比較長點的時間。不過，至少我現在得到的東西，是我自己很用心去拿來的。

後來，身心疲憊的校長宣布，今後將不再領取具有競爭性質的獎項。媒體對校長的主動讓賢大加讚揚，而憤怒的粉絲卻把矛頭對準哥哥。

生來不羈的哥哥說：任何人都不可能逼我離開歌壇，要我走，除非我自己光榮隱退。

1989年，演唱會上一曲《風再起時》唱罷。站在樂壇之巔的哥哥宣布，退出歌壇，決心做一下音樂以外的事情。

哥哥說：

我在娛樂圈13 年，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問心無愧。來得安心，去得也瀟洒，今晚可以說是瀟洒告別。看到這麼多的朋友，其實我始終有點不太忍心。讓我到外面闖吧，就算焦頭爛額，我都一定要闖出個名堂。

身處高位，歷來少有人不戀戰，而哥哥卻能急流勇退，沒有智慧和勇氣的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05

哥哥暫息歌壇，香港電影史上的黃金時代來臨。

最經典的角色你還記得哪些？《霸王別姬》里的程蝶衣，《倩女幽魂》里的寧采臣，《阿飛正傳》里的旭仔，《春光乍泄》里的何寶榮……香港電影金像獎、法國戛納電影節以及日韓的大獎上都有他的身影。

《英雄本色》阿傑

「不要叫我阿傑,叫我阿Sir!……警官,我已經不做大哥很久了」 

《英雄本色》不僅是吳宇森的人生轉折點，也是香港電影的一座里程碑，這是最經典的香港槍戰片。

《東邪西毒》歐陽鋒

雖然我很喜歡她，但始終沒有告訴她，因為我知道得不到的東西永遠是最好的。

「我一直以為是我自己贏了，直到有一天看著鏡子，才知道自己輸了，在我最美好的時候，我最喜歡的人都不在我身邊。」

《霸王別姬》程蝶衣

說的是一輩子！差一年，一個月，一天，一個時辰，都不算一輩子！

1993年他和鞏俐主演的《霸王別姬》，更是獲得了世界極高的讚譽。這是哥哥最高藝術成就的代表作，他已將「程蝶衣」這個不瘋魔不成活的角色，演繹得淋漓盡致......

作為華語影壇藝術成就最高的影片之一，該片榮獲當年法國金棕櫚大獎及美國金球獎最佳外語片。2005年《霸王別姬》入選美國《時代周刊》評出的「全球史上百部最佳電影」。

《倩女幽魂》寧采臣

愛情真的這麼複雜嗎，還是本來很單純？只是當人們不相信愛情真正存在的時候，才會變得越來越複雜。越去追尋，越不知道自己找的是什麼。

「哥哥」這個稱呼的由來是在拍攝《倩女幽魂》時，王祖賢叫的，後來我們都習慣這麼叫他。

《阿飛正傳》旭仔

我聽別人說這世界上有一種鳥是沒有腳的，它只能夠一直的飛呀飛呀。飛累了就在風裡面睡覺，這種鳥一輩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的時候。

2010年香港電影評論學會評選的「十大香港電影」，《阿飛正傳》位列第一位。

《金枝玉葉》顧家明

「男也好，女也好，我只知道我中意你」。

《春光乍泄》何寶榮

「黎耀輝，不如我們重新開始。」

短暫一生，張國榮出演了56部電影，每一部電影他都完美演繹，有時候甚至陷在劇情中無法自拔。

戲如人生，人生如戲，這句話用在你身上是最好的詮釋。

06

剛出道時，哥哥遇見了生命中的第一個女人「毛毛」毛舜筠。兩人一見鍾情，同在麗的做音樂節目主持。交往了一段時間，哥哥曾向她求婚未果，後面就沒下文了。

直到1992年拍攝《家有喜事》時兩人才再度重逢，兩人雖未成為情侶，卻成為一生的摯友。

2001年，毛毛加盟香港有線電視台，主持《娛樂熱賣十點半》節目，請哥哥來做她的嘉賓。在節目中，哥哥對毛毛說了一句令所有人都為之動容的話：

如果你當年肯嫁給我，可能會改變我的一生。

哥哥的去世，對她是一個很大的打擊。

毛毛在接受採訪時說：「我平日都不會去想，阿仔其實已經離開我們了。在心底里，我覺得他永遠都是我的老朋友，他並沒有走遠，好像就生活在我們當中，時常隨時都可以想念他。」

倪詩蓓曾是哥哥唯一被媒體證實的正牌女友，與其相戀兩年後分手。

模特出身的她，身材高挑，相貌可人。與哥哥合演《甜甜廿四味》時曾傳出緋聞，兩人迅速產生愛情火花，這也是哥哥一生中最難忘的一段純情戀愛。

梅艷芳對哥哥說：「如果我到了四十歲還沒嫁出去，你就娶我好嗎？

哥哥說：「好啊」就安慰她，逗她開心。

兩人不是戀人，勝似戀人；不是兄妹，卻勝似兄妹。她永遠是那個嬌弱愛撒嬌的妹妹，他永遠是那個堅強勇敢的哥哥。

她為他等到了四十歲的門檻，但他卻失約了，像一隻倦鳥，永遠地飛入了山林。天意弄人，那年末，她也隨他而去，冥冥中自有安排。

這是一對沒有說出口的戀人，他走後，她哭得不像樣子，那時她也得了絕症。她的演唱會上，唱了很多哀傷的歌。

在香港的演員中，讓人最心疼的男人是哥哥，最心疼的女人是阿梅。這兩個讓人那麼心疼的一對璧人，也沒有心疼得愛在一起。

人們內心裡是期待他們在一起的，這兩個天皇巨星，互相去對方的演唱會捧場，都是最賣力的那個。

哥哥的戀人當中，最受世人非議的莫屬「唐唐」唐鶴德了。

兩人從小就認識，比哥哥小三歲，他風度翩翩，具有紳士品格，他是哥哥最摯愛的人。讀書期間，是校內風雲人物，高大英俊，是一名籃球健將，畢業後從事銀行業。

他們的愛情開始於在哥哥26歲，唐先生24歲的時候，二人於一次酒會相遇，後來退居幕後為哥哥打理財務。

1995年，哥哥在廣大歌迷的千呼萬喚中復出歌壇。

之後開啟了60場「跨越97世界巡迴演唱會」，哥哥以一曲《月亮代表我的心》獻給我的母親，以及我生命中至愛的朋友唐先生，兩人戀情正式曝光。

愛一個人並不可恥，而你正好值得！

07

今天，如此的藝人或演員紀念哥哥，皆是被他強大的人格魅力所吸引。

與他的才華相比，他的容貌不值一提。與他的人品相比，他的才華才華不值一提。

哥哥是一個真性情的人，他像天使一樣去幫助所有人，對後輩的提攜，堪稱藝人表率。

黎明當年參加完新秀比賽，哥哥是第一個約他吃飯的巨星。不僅教他一些做人和穿衣服的經驗，還將他介紹給了黃霑。

王力宏認為哥哥教大家最後的一堂課就是，永遠不要把身邊所愛的人當做理所當然的，要釋出關心與愛。

張柏芝因為飛車表演受了重傷，哥哥把自己貼身的保平安護身符送了給她，這件事張柏芝說起就會哭。

陳奕迅說，「記得有一次我出席活動，到露台吸煙，突然有人跟我講『你的嗓音那麼好，不應該抽煙！』當時我回頭一看，原來是我的偶像，想不到他這麼關心我。

林志玲是個小模特時，有幸拍過張國榮的MV。哥哥就拉她到身旁給鏡頭還主動安排對戲增加她的出場機會。

趙文卓說，哥哥當時覺得自己是北京來飛，沒有親人，就給照顧著。他語言不通，演戲也不好，哥哥就帶他演戲，就這麼帶著他一步一步走向成熟。

林青霞說：「在香港演藝圈像張國榮這麼重情義的人不多了」。

倪震說：「和張國榮談天是一種享受, 誠意和豐富的人生經驗都令人如沐春風。」

寧靜說：「他是個懂生活、熱愛生活的人，他是個再有魅力不過的男人。你喜歡他也好，愛他也好，一點也不奇怪，現在哪還有這樣的人啊。」

黃霑說：我未見過一個成名的藝人，真真正正像他般疼惜跟著他而來的後輩。可以說，一切傳統優美的品德和價值觀，完全在他身上體現出來。

說話一向很犀利尖刻的黃霑，全港的藝人被他罵了個遍。面對哥哥，他卻從來不吝溢美之詞，可見對哥哥的欣賞。

08

美國《時代周刊》評價說，哥哥是中國流行文化的標杆性人物，是影視歌亞洲全能巨星，也是華語演藝圈多棲發展的代表之一。

他用天賦和勤勉，對華語影壇做出了突出貢獻，他的名字被列入《大英百科全書》詞條。

哥哥成為首位打入韓國音樂市場的粵語歌手，也是第一位享譽韓國海外樂壇的華人歌手。 1989年，韓國評選「亞洲十大最受歡迎男藝人」，他名列第一位。

哥哥在韓國的超級偶像地位，而大家熟悉的韓國偶像如全智賢、宋仲基、崔智友、宋慧喬、安在旭等都視哥哥為偶像。

2006年，日本NHK通過網站進行問卷調查，哥哥被選為「國際十佳男演員」。 (唯一上榜的華人男演員)

雖然哥哥在日韓等國有很大影響力，但他卻是香港巨星中一個很有民族感、很愛國的人。他常說：我為自己是中國人而感到自豪。

哥哥在取得巨大榮譽的同時，當年他卻是飽受非議，承受著巨大的精神壓力。

哥哥曾說：我相信六十年後仍會有人聽我的歌，但六十年後，還會有人看小報的八卦報道嗎？

我就是我，是顏色不一樣的煙火。

我行走江湖余年以來，一路披荊斬棘，經歷無數艱難險阻，亦收穫無數。但是自始自終，我所追求的，在我而言最驕傲的既非功名，亦非利祿，而是，我，張國榮，自始自終，都仍然是張國榮。

從出道至今，你一直沒變，還是保持那份赤子之心，沒有被這個喧囂的世界污染。

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

你的優秀，你的堅持，並沒被俗世所理解，你為了那份追求，羽化而登仙，也算是永生了。如此，你就可以永遠做自己，再沒有人可以勉強你！

你說，「別人有多羨慕，我就有多孤獨。」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