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活得高級的女人，經得了繁華，也經得起平淡

文 | 麥子 · 主播 | 夏萌

十點讀書原創

1937年的夏天，戰爭全面爆發。很快，日軍就打到了上海外圍。這一年，17歲的張愛玲住在父親靠近蘇州河的洋房裡。每天夜裡，她都能聽到雙方交戰的炮火聲。

曠日持久的抗日戰爭將會改變這片土地上千百萬人民的命運。然而此時，張愛玲家裡的秩序並沒有因為戰火而有絲毫的改變。

她的父親和繼母，依舊整日抽著大煙，弟弟受到家庭氣氛的影響，荒廢學業，遊手好閒。

唯一與往日不同的是，這年夏天，張愛玲剛從聖瑪麗亞女校畢業。沒過多久，張愛玲的母親就因為女兒的升學問題特地從英國回來。關於張愛玲今後的發展方向，成為了這個家庭矛盾爆發的導火索。

張愛玲一直希望中學畢業後去海外留學，但關於學費的問題，父親的態度始終很曖昧。歸根到底，他不太願意女兒接受西方教育，這就要說到他和張愛玲母親婚姻的破裂。

張愛玲的母親黃素瓊和父親張廷重一樣，出自晚清望族之家。張愛玲的外祖父，曾是曾國藩的部下，與李鴻章一起平定過太平天國運動。

這本是一段金童玉女般的家族聯姻，不出意外，在這個顯赫家族成長起來的張愛玲，也將成為名門閨秀。

然而，特殊的時代，並沒有讓這個家族的富貴按部就班地進行下去，首先席捲而來的是1919年的五四運動，新文化運動的思潮衝擊著這箇舊式家庭的女主人。

張愛玲的母親之所以第一次出國，很大原因就是因為張愛玲的父親不僅有吸食鴉片的惡習，還在外面養了姨太太。受過新思想熏陶的黃素瓊受不了這樣的羞辱和刺激，一氣之下遠走高飛。

妻子的離開，並沒有得到丈夫的悔改。黃素瓊終於無法忍受丈夫的紈絝作風，在張愛玲八歲那年，兩人協議離婚。

從此，張愛玲的童年被徹底撕裂。沒過多久，她的母親與姑姑以留學為名前往歐洲。

那時，只有八歲的張愛玲，被留在父親家，從此她的心也裂成兩半，一半是舊式家庭的陰鬱不堪，一半是外面世界的陽光明媚。

張愛玲筆下的父親非常無用，一生中除了短暫地做過一次翻譯職業，再也沒做別的職業。

父親的英文雖然不錯，但在張愛玲的印象里，他除了一天到晚在房間里背誦古代的奏章和詩詞，沒幹出什麼像樣的事情。

最終，張愛玲與父親間的和平，在她17歲那年被徹底打破。當父親聽到站在他面前的女兒提出想要到國外留學的想法時，自己被徹底激怒了。

1937的夏天，戰火在上海外圍燃起，這個家庭內的戰爭也一觸即發。

在那些與父親緊繃的夜晚里，張愛玲被滬戰的炮火聲吵得睡不著覺，就跑去與母親同住。這在父親看來是一種明顯的背叛，兩周後，當張愛玲回到父親家時，等待她的將是一場毒打。

後來，張愛玲的姑姑來到家裡說情，父親還跟姑姑大打出手，把姑姑的額頭打傷了。

此後，父親越發憤怒，他把張愛玲鎖在樓下的一間空房子里，不許任何人和她見面交談，還氣勢洶洶的揚言，要用手槍打死她，並吩咐門衛務必看緊，嚴禁她走出大門。

一夜間，張愛玲的人生徹底顛覆了，外面是滬戰的炮火連綿，家裡是無休止的仇恨和虐待，這場幽禁持續了半年之久。這半年間，張愛玲一刻也沒有停止她的出逃計劃。

1938年初的一個夜晚，在上海一座花園洋房的閣樓里，張愛玲悄悄地用望遠鏡窺視外面漆黑的街道，此時正值巡警換班的空檔，她趁機摸著牆邊，挨近院子的鐵門，閃身奔了出去。

她急匆匆地向前奔去，將身後華貴的花園別墅甩在了夜色當中，這一腳踏出去，她顯赫的家世，富貴的生活，都將褪色成她生命的背景，面對她的，是茫茫無望的前方。

張愛玲逃到母親家後不久，弟弟也跟著來了，他只帶了一雙用報紙包著的球鞋，請求母親收留。

可惜母親當時的經濟能力也只能負擔一名子女的教養費用，看著弟弟哭著離去的身影，張愛玲也哭了，她終於發現母親的窘境超乎她的想像。

1943年，上海已經淪陷，《萬象》雜誌的主編柯靈與張愛玲進行了一場談話，暗示時局危險，希望張愛玲不要隨便發表作品。

此時23歲的張愛玲，已經是上海灘最炙手可熱的女作家，四面襲來的榮譽已讓她聽不進柯靈的忠告，此時的張愛玲對出名與賺錢有著空前強烈的慾望，因為她確實窮怕了。

如果將時間撥回到一年前的1942年，張愛玲絕對想像不到，僅僅一年後，她能獲得如此的巨大成功。

事實上，在四年前逃離父親家的時候，她就已經過上了一種顛沛流離的生活。

更讓張愛玲料想不到的是，錢的問題，最終會慢慢消磨掉她與母親小心維護的情感。在張愛玲早期的作品中，她經常提起每天管母親要錢的尷尬生活。

張愛玲沒想到母親並不能真正地保護她，甚至認為母親不但沒有能力，而是沒有強烈的意願保護她，這是最讓她傷心的。

投奔母親後的第二年，張愛玲便以遠東區第一名的成績考入倫敦大學。可惜日本侵華的炮火阻斷了她遠渡歐洲的行程，她只好轉入香港大學。

1939年的香港還沒有捲入太平洋戰爭，中國大片領土淪陷，許多有條件的中國百姓逃往香港，短暫的戰時繁榮，籠罩著這座典型的殖民城市。

香港大學坐落於半山腰，這裡的學生大多來自東南亞各國的富僑家庭，與他們相比，出身名門望族的張愛玲，卻成為班裡最窮的學生。

張愛玲在香港大學發奮讀書，後來她自稱，能夠揣度每一位教授的心思，所以每樣功課都能考第一名。但她也為此付出了心痛的代價，港大三年，她放棄了寫小說的嗜好。

一位名為佛朗士的英國教授稱，他教了十幾年的書，從來沒有給過像張愛玲那麼高的分數。為此，老鐵SEO他私人獎勵了張愛玲一筆八百港幣的獎學金，鼓勵她下學期繼續努力。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就是這800港幣導致了張愛玲對母親的徹底絕望。

不久之後，張愛玲的母親來香港看她。母親拿著張愛玲辛苦得來的800港幣出去打麻將輸光了。在母親走的時候，她也沒有詢問沒了這800港幣，張愛玲的生活費從何而來。

在後來的《小團圓》中，張愛玲說：「我覺得一條長長的路走到了盡頭。」

儘管有種種不如意，港大三年，依舊是張愛玲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她嚮往自由的天性得以發展。

並且戰時繁榮的香港為張愛玲觀察人生百味，體味生命沉浮，提供了時代與社會背景，這將成為她日後小說創作重要的靈感來源。

此時的張愛玲並沒有打算成為一名職業作家，這個時候，她還需要被命運再推一把。

最終，張愛玲終究還是沒能從香港大學順利畢業。大三那年，香港淪陷，抗日戰爭改變了四萬萬中國人的命運，即便名門出身的張愛玲，也未能倖免。

戰爭的爆發讓張愛玲重新回到上海。面對戰火，她只能進聖約翰大學繼續求學。

因為大學學費出奇的高。所以，時隔四年，張愛玲再度坐在父親家洋房的客廳里尋求幫助。

這次與父親的會面，僅僅持續了十幾分鐘。張愛玲心高氣傲，父親也只同意替她支付一學期的學費，但是生活費和以後的學費呢？

尷尬的氛圍和父親的冷漠，最終迫使張愛玲走上了賣文為生的職業作家道路。只是誰都料想不到，此時深陷生存困局的張愛玲，不久將成為上海最閃亮的文學新星。

從香港回到上海後，張愛玲先後出版《傳奇》和《流言》兩本書，一本是小說集，一本是散文集。這兩本書的出版，奠定了她在上海文壇的地位。

文學評論家傅雷曾說：「張愛玲小說的出現，是在一個低氣壓的時代，水土特別不相宜的地方，開出的奇葩，是文學界的奇蹟」。

然而，老鐵SEO淪陷區特殊的文化環境，造就了張愛玲的脫穎而出，也把這個名門才女卷向無底的深淵。

1943年11月，一個陽光熙淡的下午。在南京一家花園洋房的草坪上，一個中年男人正懶洋洋地躺在藤椅上翻看雜誌，突然他坐直起來，緊盯著雜誌上的一篇小說《封鎖》。這篇小說的作者署名張愛玲。

沒隔幾日，這位男子就登門拜訪張愛玲，可惜未被接見，他只得留了張字條，憾然離去。不料第二天張愛玲卻回電，答應回訪。

此時的張愛玲文學事業已經達到巔峰時刻，而她的個人感情生活，將因為這名叫胡蘭成的中年男人，發生戲劇性的轉折。

胡蘭成究竟何許人也？他既非名門，家中也無恆產。在普通百姓看來，胡蘭成依附汪偽政府，雖然擔著宣傳部副部長的名頭，看似官運亨通，但是遲早是要垮台的。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絕非良人的中年男人，卻贏得了張愛玲的愛情。自從1943年11月，胡蘭成首次拜訪張愛玲之後，二人關係迅速升溫。

當22歲從未談過戀愛的張愛玲，遇到年長她14歲，閱歷豐富的情場老手胡蘭成的時候，向來冷漠孤傲的張愛玲，毫無招架之力。

此時已經36歲的胡蘭成在南京有一妻一妾，以及數位情人。然而戀愛中的張愛玲，對此選擇視而不見。

她送了胡蘭成一張自己的照片，後面留下了那句傳誦頗廣的話：「見了你，我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里。但我心裡是歡喜的，從塵埃里開出花來」。

1944年8月，胡蘭成拋棄一妻一妾後，與張愛玲定下婚約，考慮到日後時局的變動，兩人沒有舉行正式的儀式，只寫婚書為定。胡蘭成、張愛玲簽訂終身，結為夫婦，願使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與胡蘭成相戀到結為夫婦的兩年間，也恰巧是張愛玲創作的黃金時期。大眾日後熟知的《紅玫瑰與白玫瑰》等小說，以及數十篇散文均創作於此時期。

張愛玲自編的舞台劇《傾城之戀》也開始公演，一時觀者雲集，風頭無兩。可惜此時距離日本戰敗僅剩一年的時間，兩人所圖的安穩，終究維繫不了太長時間了。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頒布了投降詔書。此時，在漢口街頭的胡蘭成聽到消息後，老鐵外鏈嚇得魂飛魄散，開始了狼狽的逃亡之旅，而被留在上海的張愛玲，將獨自面臨戰後政府與民眾對漢姦夫人的討伐。

相對於政治輿論施加的壓力，一路逃亡的胡蘭成將給予張愛玲更為致命的打擊。

1946年2月，正值江南春寒料峭，久居上海的張愛玲出現在溫州，她此行的目的是探望已經分別半年之久的丈夫胡蘭成。

然而，她萬萬沒有想到，此時胡蘭成身邊居然又多了一個叫范秀美的女人。

見面的時候，胡蘭成並沒有介紹范秀美是誰。但是，看到挺著大肚子的范秀美，張愛玲基本也猜到了大概。

更加過分的是，因為胡蘭成自己沒有錢，他竟然叫范秀美到上海找張愛玲打胎。在愛情里卑微到極點的張愛玲，同意了。

張愛玲知道，她與胡蘭成的婚姻，終於走到盡頭。但她還是隱忍到1947年，待胡蘭成已經完全脫離險境，才寄了一份分手信。信中道：

我已經不喜歡你了。你是早已不喜歡我了的。這次的決心，我是經過一年半的長時間考慮的。彼時惟以小吉故，不欲增加你的困難。你不要來尋我，即或寫信來，我亦是不看了的。

隨著信，張愛玲還附了30萬元錢，作為分手費。那是她寫的電視劇本《不了情》和《太太萬歲》的稿費。

胡蘭成這件事情對張愛玲的刺激不言而喻。在後來的一篇散文里，張愛玲說：

我在陽台上看外面的風景，後來轉身進去梳頭髮，邊梳頭髮的時候，頭髮紛紛揚揚地落下來。

1947年之後的張愛玲，變得沉默不語，留在身後的是曾經閃耀飛揚的如歌歲月，而即將面對的道路卻是越發艱難。

1949年，胡蘭成在離開大陸之前，猶豫再三還是去了一趟他與張愛玲共同生活過的常德公寓。應聲開門的卻是一個陌生的女人，張愛玲早已搬走，從此二人再未見面。

三年後，張愛玲從上海神秘出走。

張愛玲的出走，只有姑姑一人知情，但走時，二人約定互不通信，從此張愛玲的行蹤便無人能知全。

直到上世紀80年代，張愛玲才與大陸建立聯繫，但此時，曾經風華絕代的張愛玲已經褪色成滿頭銀絲的老嫗。

上世紀八十年代，早已淡出人們視野的張愛玲，再度聲名日隆。

她先是被台灣、香港承認，繼而被改革開放之後的大陸認可，一時間張愛玲三個字成為了天才、神秘、高貴、愛情、傳奇，三四十年代上海灘的代名詞，但這一切早已與她本人無關。

在其生命的最後十多年間，她獨自一人幽居美國，閉門不出不理外事，所有的邀請拜訪一概拒絕，她唯一想去的地方是歐洲，那裡有她少女時期未競的夢想，可惜由於健康每況愈下，終究未能成行。

1995年9月9號，張愛玲被發現病逝於洛杉磯西木區的公寓里。一代名門才女，就此走完了75歲的傳奇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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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音樂-

《半生緣》(弦樂版)

-作者-

麥子。本文為十點讀書（ID：duhaoshu）原創，轉載請在後台回復「轉載」。

-主播-

夏萌，十點讀書籤約主播，在北方小城努力生活、小心追夢的姑娘。微信公眾賬號：夏萌叨叨叨，微博@夏萌萌不萌，個人微信號：xiamengstu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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