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後梁政權的沒落

朱溫全盛的時期，實際上是在建立梁朝以前。河南經濟的恢復， 其效果多在9世紀的最後10年中發揮作用。以後由於朱溫窮兵黷武的 巨量消耗，這個政權除破壞生產以外，再也不會起別的作用了。朱溫稱帝的前一年，進駐魏州（今河北大名東北）屯兵半年，把 魏博一鎮的蓄積消耗一空。同年九月，進兵圍攻滄州（今滄州東南）。 大河南北的糧草，從水陸兩路送到軍前，堆積如山。從魏州到滄州的 長蘆縣，500裡間，搬運的人夫不絕於路。這一仗，朱溫志在必得。 不料到了閏十二月，潞州（今山西長治）降晉，朱溫怕李克用南下太 行，直抵黃河北岸，威脅洛陽，只得燒營而退。大批糧草不化為黑煙， 便沉人河底。單單這一次，消耗便極驚人。朱溫為人極其殘酷，將校陣亡，所部士兵都要處死。他在軍士臉 上刺字的辦法，前面已經提及。逃兵不敢回鄉，便在山嶺湖泊中集結 起來，組成許多支小隊的起義軍。朱溫稱帝以前，這個問題已經相當 嚴重。他只得借即位稱帝的機會，宣布大赦，准許「文面」的逃兵還 家當老百姓，事情才緩和下去。這件事說明新王朝統治者同農民的矛 盾是很尖銳的。後梁建國以後，朱溫已人暮年，用兵頗多失著，而暴虐荒淫，遠 比早年為甚，因此統治集團的內部越來越黑暗混亂，號為新朝，實同 季世。開平二年（908)，朱溫即位剛過一年，梁軍便在潞州打了一個大 敗仗。梁軍從滄州南撤後，不久便大規模反攻潞州。梁兵在城外築成 一道城牆，內阻守兵突圍，外拒援軍進擊，叫做夾寨，圍困得十分嚴 密。兩軍相持經年，晉李嗣昭固守州城，周德威率領援軍，襲擊梁軍 的運輸線，打得十分激烈。等到李克用去世，周德威便撤還晉陽，朱 溫以為攻破潞州有絕對把握，安居大梁，坐候捷音。圍潞州的將領也 以為晉援軍不會再來，連斥候都不派人。梁朝主驕將惰，已經種下了 失敗的根子。晉軍方面，李存勖卻把解潞州之圍看作「取威定霸」的 決定性一著，他料定朱溫所懼，只有李克用一人，克用既死，必然松 懈無備。於是李存勖親自率領周德威等眾將，兼程前進，出其不意， 打破夾寨，殲敵逾萬，繳獲的資糧器械，堆積如山。這是一個真正的 大勝利。朱溫聞訊，驚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說：「生子當如李亞子， 我的兒子只如豚犬而已！ 」他對後梁的前途已不敢樂觀了。不久，李存勖又獲得了柏鄉大捷。公元910年，原來附梁的鎮州 王鎔、定州王處直聯晉反梁。晉的內部對是否聯合王鎔，頗有爭議。 有人以為王鎔附梁已久，其中恐怕有詐，不如暫時採取觀望態度。李 存勖卻斷定王鎔怕被梁朝并吞，所以遣使求助，如果疑而不救，王氏 勢必為朱溫所滅，對晉不利，他果斷地決定出兵。朱溫得到晉兵出動 的消息，派大將王景仁等率大軍北上，在柏鄉（今屬河北）與晉軍會 戰。王景仁原名茂章，合肥人，先從楊行密，後歸朱溫。他早年率淮 南兵，和汴軍作戰，指揮部隊，氣定神閑。朱溫大為嘆服，曾說: 「假使我得此人為將，天下不足平也！」柏鄉之戰，兩軍隔野河對峙， 王景仁命多造浮橋，他打算一待浮橋造成，渡河直逼晉軍營地，使晉 軍騎兵沒有利於賓士的空間，無從發揮力量，從而一舉殲敵。但是晉 將周德威估計到這點，獻計撤退到柏鄉以北30多里的高邑，用輕兵誘 梁軍離營決戰。王景仁既然不是等閑之輩，自然不肯輕易出擊。兩軍 從歲末對壘，直到新正，梁軍才被挑戰的晉軍激怒，全軍出擊，終於 大敗而歸。天下原來沒有包打勝仗的將軍，但是朱溫承認，王景仁是 員客將，對部屬指揮不靈，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由此可見，王景仁對於這次致命的出擊，實在是不贊成的。這一仗，後梁損失更重，晉軍斬獲的首級就有兩萬之多。從此之 後，從朱溫到各級將士，對晉都產生了恐懼的心理。冬天，朱溫想雪兩敗之恥，親自領兵到河北，軍中謠傳晉兵殺到， 軍士紛紛逃跑，嚴刑峻法也阻止不了。後來得到確實消息，知道並無 敵蹤，情緒才安定下來。這樣的軍隊，事實上不能再戰，朱溫只得撤 回河南。乾化二年（912)，李存勖集中兵力，解決幽州的劉守光。朱溫以 為有機可乘，引兵渡河，號稱50萬，去打鎮、定二州。晉將李存審和 部將史建瑭、李嗣肱商議，決定用奇兵襲擊。當時朱溫親率主力，進 攻硌縣（今景縣）。史、李二將捉了幾百名四散伐木割草的梁兵，把 絕大部分殺掉，只留幾個人，砍掉一條臂膀，放將回去，對他們說：「回去告訴朱溫，晉王大軍已到！」接著，二將各領300騎兵，穿上樑軍服裝，乘黃昏時天色昏暗， 到營門口，殺死門衛，衝進去殺人放火。亂髮弓箭，鬧了一陣，揚長 而去。梁營中紛擾混亂，還沒有弄清楚是怎麼回事，那些斷臂人又跑 回來說：「晉王大軍來了！」朱溫大驚，連夜燒營逃走，沿路拋棄輜重 器械，不計其數。當地農民痛恨梁軍擄掠，見他們潰退，都拿起鋤頭， 追殺散兵。梁人當是追兵，心裡越怕，跑得越快。最後朱溫得到確實 情報，隊伍已經完全瓦解，再也沒法收拾了。朱溫對李存勖沒有辦法，心情煩躁，對自己部下，變得空前殘暴， 動輒殺人。他檢閱軍隊時，見某隊的馬痩，就把將校拉出來腰斬。朱 溫一向荒淫好色，到了晚年，更是什麼都做得出來，連兒媳婦也不免 遭到污辱。次子友珪的妻子張氏和養子友文（本姓康，名勤）的妻子 王氏都以侍疾的名義常在宮中。朱溫的長子友裕死在朱溫稱帝之前，朱溫即位後，沒有立太子。 乾化二年（912)，他命王氏到東都（汴州開封府）召友文到洛陽，想 把後事付託給他。張氏在旁，得知此事，立即告訴丈夫友珪。友珪聽 了，心情已十分緊張。六月初一，朱溫命敬翔宣旨，派友珪做萊州刺 史。友珪原任左右控鶴都指揮使，是禁衛軍的長官，外調是降職。當 時降職常是賜死的先聲，友珪更加緊張，便勾結禁衛將士殺了朱溫。 事變突起時，朱溫大驚起身，問：「反者是誰?」朱友珪桿然道：「並非別人。」朱溫恨道：「你如此悖逆，天地豈能容爾!」朱友珪竟回罵 一聲：「老賊萬段！」這個老賊死時，年61歲。他確實是老賊，死有 餘辜，但朱友珪絕不是可以殺他的人。事後，朱友珪還殺了友文。次 年二月，朱友貞以討逆為名，殺友珪自立。朱友貞便是後梁的末帝。末帝時政治更黑暗，統治集團內部更混亂，生產受到的破壞更厲 害，軍事上也更沒有辦法。末帝最信任朱溫的駙馬趙岩和自己妻子的兄弟張漢傑、張漢倫等。 趙岩是趙輦的兒子，朱溫的女婿，上一代幫朱溫起家，下一代幫友貞 破國，事情可謂巧矣。他廣占田產房屋，剝奪商賈，賣官鬻爵，門庭 若市。他領租庸使，把財政收入的半數納人私囊，他生活奢侈，每天 的飲食達萬錢之多。朱溫的舊部敬翔、李振鬥不過這些新貴，都失掉 了權勢。中原人民在暴政的煎熬下，爆發過母乙領導的農民起義。母乙是 陳州人，以明教組織群眾，進行活動。惠王朱友能做陳州刺史，剝削 特別繁重。貞明六年（920)七月，母乙率眾起義，被推為皇帝。起 義軍在陳、潁、蔡三州境內活動，屢次打敗梁兵。但是他們的實力不 夠強大，到十月里便被梁朝的禁軍打敗。母乙、董乙等80餘人被俘犧牲。五代時割據政權林立，各擁強兵，不利於起義軍的活動。而且大 量破產農民被吸收到了軍隊中間，所以不容易形成大規模的起義。但 是山林川澤之間，小隊的起義軍是存在的。少數領導者不顧環境的艱 苦，崛起反抗，更值得後人的敬佩。農民起義既然沒有足夠的打擊力量，清算後梁政權的執行人，在 當時形勢下，就只能是它的老對手李存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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