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春秋】功夫巨星李連杰：我的下半生很可能在輪椅上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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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薺麥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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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時間，當暌違已久的李連杰出現在某節目評委席上的時候，很多人都吃驚非小，在我們大家印象中那個曾經目光如炬、英姿颯爽的功夫巨星，如今面目浮腫，眼球暴突。患上甲狀腺功能亢進症的他，因長期服用激素類藥物，心臟出現了嚴重的問題，以致無法劇烈運動，這就意味著，一個以功夫名揚天下的英雄，不得不終止他的職業生涯。

而回溯李連杰由無人能望其項背的武術冠軍，到蜚聲海內外的功夫「皇帝」的輝煌歷程，伴隨他成名史的便是無數傷病的困擾。

1「冠軍不是我一生追求的東西」

出生於1963年的李連杰2歲即失去父親，母親以羸弱的肩頭挑起了贍養兩位老人、撫養5個孩子的重擔。而深知母親含辛茹苦的李連杰，從懂事起就想為這個偌大的家庭分憂解難。

1971年暑期，對於武術一無所知的李連杰被教練吳彬看中，於是從上千個學生中脫穎而出的他，與武術結下了一生的「情緣」。

少年李連杰

從8歲習武，到17歲被選中去演電影，十年磨一劍的李連杰，交出了一張又一張漂亮的成績單：

• 1972年，李連杰參加全國武術比賽，獲得「傑出表現獎」。當時只有9歲的李連杰，初露鋒芒，便一鳴驚人。

• 1974年，李連杰帶病參加少年組全國武術人生軌跡大賽，表現搶眼，連奪三冠。

• 1975年全國運動會，年僅12歲的李連杰榮膺成人組全能冠軍。

• 1979年，在第四屆全運會上，李連杰雙腿膝蓋脛骨出隆，後筋錯位，仍咬牙參加了武術比賽，最終狂攬五金。除了教練與家人，沒人知道這個16歲的少年，當時忍受著怎樣的劇痛，堅持賽完全程。

在70年代，李連杰是全國武術界所向披靡的「常勝將軍」，他所締造的足以傲視群儕的記錄，至今無人能夠打破。

但與獲得的諸多冠軍相比，最讓李連杰刻骨銘心的，是在中國舉行的泛亞洲─非洲─拉丁美洲乒乓球冠軍賽開幕儀式表演後，得到周恩來總理的接見。李連杰回憶說：「可以想像國家總理親自接見並且稱讚你的表演，那是怎樣一種至高無上的榮譽！對於一個9歲的孩子來說更是終身難忘。」

然而與無數榮譽相伴而生的，就是因為長期超強度的刻苦訓練，而留下的一身傷病。多少個夜晚，被新傷舊疾折磨的他輾轉反側，難以成眠。

多年之後在做客央視節目時，他直陳當時的困惑：「在我第五次拿冠軍之前，我就想說，不行，這（冠軍）不是我一生要追求的東西，因為我已經證明了我五年當中的冠軍，我能證明到什麼時候，我能證明到10年嗎？不可能，20年嗎？不可能，你總有老的時候，總有改變的時候。」雖然那時的他還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但擺在眼前的嚴峻現實和一望即知的未來，讓他痛下決心：「我應當改變，應當轉行。」

而意圖改變現狀的他不久適逢其會。當時大陸邀請香港影人一起籌拍旨在弘揚中華武術的電影《少林寺》，由於驕人的武術成績，李連杰被導演張鑫炎青睞有加，幸運出演僧人覺遠一角。

1982年，電影《少林寺》上映，盛況空前，風頭無兩。當時票價只有一毛錢，最終票房收入卻高達1億元人民幣。作為第一部在香港上映的內地功夫片，一舉創下了2616萬港幣的超高記錄。該片進軍亞洲、澳洲和美洲一些國家的電影市場後，也產生了巨大的轟動，並引發了繼李小龍之後第二次全球中華武術熱。

李連杰也因為在片中的出神入化的武功與精湛的表演而名聲大震。

隨後他的真功夫不再出現在武術比賽中，而是更能一展長才的電影里，自此他也走上了一條長達30年的功夫片之路。

在紅透半邊天的《少林寺》之後，他又相繼參演了一系列關於少林寺的影片。由於影片的巨大傳播作用，少林寺成就了「天下功夫出少林，少林功夫甲天下」的美名。而李連杰也因此聲譽日隆。

1988年7月，李連杰以訪問學者身份赴美髮展。一年後，在新銳導演徐克的盛邀之下，李連杰從美國飛抵香港，接拍《黃飛鴻》。

1991年，《黃飛鴻》成功上映，由此掀起了一股港台武俠的風潮。《黃飛鴻》系列共拍了五部，這位武功蓋世，鐵肩擔大義的一代宗師在李連杰的精彩演繹下，形神畢肖，浩氣凜然。此片不僅在兩岸三地反響強烈，在美國、日本、韓國等國家熱映時也是好評如潮。中國功夫及武俠精神再一次在國際上揚威立萬。李連杰那個開打前雙手展開的瀟洒架勢，被無數人模仿，成了中國功夫中的經典姿勢。憑藉黃飛鴻這個角色，李連杰不僅成為了香港最具票房號召力的演員之一，也開闢出了一條通往巨星的道路。

之後，他又出演了徐克影片中的方世玉、令狐沖等令人過目難忘的角色。

1997年，李連杰到好萊塢發展。華人演員此前在好萊塢一直是一個尷尬的存在，若想在這座殿堂級的「造夢工場」爭得一席之地難於上青天。出師不利的李連杰接連遇冷，好不容易有一家電影公司願意請他出演，片酬卻是一降再降。那時的李連杰早已不必為稻粱謀，但在20世紀90年代的東南亞電影市場，「李連杰」三個字早已是金字招牌，到了好萊塢卻不得不「屈尊下顧」，最後所給的片酬，扣除了包括律師、經紀人、宣傳公司及稅款等各項費用，已所剩無幾。但李連杰還是痛快答應：「我演！」

就這樣，李連杰拍了他的第一部好萊塢影片《致命武器4》，雖然片中巨星雲集，但在影片首映當晚，李連杰就獲得7.5分，成為演員排行榜中的亞軍。

電影《致命武器4》劇照

第二天，電影公司的老闆就親自上門拜訪，畢恭畢敬地邀請李連杰繼續出演下一部影片。當實力證明一切的時候，才能擁有更多的話語權。就這樣，他的第四部好萊塢影片片酬飆升到1700萬美元。李連杰躋身為好萊塢一線動作明星，也因此在全球獲得了極高的知名度。

他曾非常欣賞唐代布袋和尚的那首詩：「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六根清凈方為道，退步原來是向前。」以退為進，方可絕處逢生，這便是李連杰逆境崛起的大智慧。

而在無數的拍片經歷中，令李連杰的思想發生新的嬗變的是《霍元甲》。

這部影片的籌備長達兩年，李連杰希望觀眾看過此片能夠明白「暴力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正如他所說：「中國電影要出去，必須給別人一個展示，如果你能展示的機會也沒有，你談何讓他人了解，打足球需要前鋒和後衛，好萊塢的中國演員也一樣如此，他們其實是在用自己的犧牲去為中國更多的影人進入好萊塢，為中國電影在世界佔一席之地鋪好一段路。」

有大格局者，才有大氣象。所以，他的影片越來越摒棄了獨狼似的個人英雄主義，詮釋了一種全新的武學精神，並以自己的影響力去積極推動中國電影進軍世界舞台。

因為長年拍的都是武打戲，所以那些異常激烈火爆的場面，讓他總是時刻處在受傷的危險中，有時命懸一線也在所難免。在影片里，他經常一身孤膽，九死一生；而在現實中，拍戲給他留下的最多紀念卻是遍體鱗傷。

李連杰1981年在拍攝完電影《少林寺》後的一次訓練中，右腿內側韌帶、兩根十字韌帶和外側半月板全部斷裂，手術7個小時，住院2個多月，之後還領取了國家的三級殘疾證。在拍攝電影《黃飛鴻》期間，李連杰經歷多場打鬥，導致腰部受傷，腳踝嚴重摺斷，可擺成180度，腳心對著自己。這樣的玩命表現，後來被骨科醫生稱之為「超級自殺狂」。2005年，拍攝《霍元甲》期間，從14尺高台墜落，險些喪命。而在與泰國拳王森萊的比武過程中，李連杰的心口曾兩度被狠狠擊中。即便如此，經過短暫的休息和簡單處理後他還是泰然自若地站在了攝影機前......

柴靜說，有些笑容背後是咬緊牙關的靈魂。

所以，英雄的史詩從來都不是以輕描淡寫的方式一揮而就，那是一次次地搏命出演與全力以赴。

佛家有云：「無緣大慈，同體大悲。」

2004年12月26日，李連杰全家在馬爾地夫度假時，突遇百年罕見的印度洋海嘯。在這場史無前例的海嘯中，共死難30萬人。李連杰死裡逃生，親歷近30個小時的驚心動魄，以及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繫的絕望，其後得到了來自世界各地的朋友的關心，這一切讓他更加覺得人與人之間只要有愛在，就會有戰勝恐懼的勇敢，就會產生創造奇蹟的希望。

其後，李連杰決定發起成立「壹基金」，本著一個人、一個月、一塊錢的精神，將人類的愛延續下去。李連杰說：「如果每人每月捐出一元錢，世世代代延續下去，可以造福很多人。我希望從現在開始實行，馬拉松式延至下一代，希望香港人、整個中華民族都會支持！」

在他的倡議下和身體力行下，「壹基金」迅速發展，在很多地方都成立了分工明確，統一協調、高效有力的分會。

李白曾在《將進酒》里寫道：「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但大詩人是為壯志難酬早生華髮。而曾經滿頭黑髮的李連杰，竟因為心心繫念的慈善，憂勞白頭。他的慈善之舉感動了無數人，不僅成為諸多明星效仿的楷模，更成為越來越多的愛心人士的學習榜樣。當感召成為一種力量時，溫暖的種子便會撒播到四面八方。

壹基金現已經成功轉為公募，在他演藝事業達到頂峰的時候，為了慈善每年推掉數十部電影，作為國內首屈一指的功夫巨星，李連杰的片酬高達1億人民幣，但為了公益事業，他在所不惜。2008年汶川地震、2010年玉樹地震及其他自然災害，李連杰都身先士卒，率領壹基金志願者攜帶物資第一時間親赴災區救援，至於各種公益捐款更是難以計數。

2014年，在「中國慈善名人榜」上，李連杰名列第二。

其實早在2009年12月，李連杰就登上了《時代》封面，被譽為締造了從武術家到慈善家的「傑世紀」。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從銀幕上的「武者」，到現實中的「公益模範」，他將「俠者」的精神貫徹始終，並發揚光大。魚龍混雜的世相下，當慈善成為某些人惺惺作態的秀場，沽名釣譽之徒的敲門磚，甚至招搖撞騙者的幌子的時候，他卻帶領他的團隊經年累月，扶危濟困，義播天下。

我的一位好朋友對我說過這樣的話：「當我成為母親後，變得越來越膽小了。我很怕由於自己的蠻勇和大意而讓自己遭遇傷害與不測，我很怕我會因此喪失能力與機會去保護我的孩子。」

那麼當一個男人成為父親後，他何嘗不會力承千鈞重負？更何況除了人父的身份，他還是人子，人夫。一方面他要為她們開疆拓土，打下一片天地，另一方面他要妥善保存繼續為她們遮風擋雨的實力。

因為有我在，你才是有兒子的母親；

因為有我在，你才是有丈夫的妻子；

因為有我在，你才是有父親的孩子......

李連杰當年在迎娶利智後不久，恰逢大導演李安請他出山主演新片《卧虎藏龍》中的李慕白。那時，李連杰為了照顧當時懷有三個月身孕的妻子，拒絕了後來獲得奧斯卡金像獎的《卧虎藏龍》。在此期間他還推掉了五部好萊塢影片。利智曾用四個字說嫁給李連杰的感受：「不枉此生！」

如今，業已53歲的他除了偶爾做做評委與導師，更多地將精力傾注在慈善公益和陪伴家人上。

他的進退有據不止是取決於事業與健康，更是源於愛與責任。

前不久在香港出席「武功積極人生」的座談會上，李連杰與數百名香港中學生談他的人生感受。在交流中，他首次自曝由於脊椎受損嚴重，已經被醫生判了「死刑」：要麼不拍戲，要麼坐輪椅。

我們不篤信「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的宿命論，但當我們真正意識到死亡的不可逆時，才能在「活著」這件事上更容易參透幸福的真諦。

他曾說，「不管多麼強壯，多麼重要，每個人都得死。我已經準備好了。沒有人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所以我珍惜現在。這樣，才說得上對家庭、對妻兒負責。哪怕明天（死亡）就來臨，我也已經珍惜了每一天，每一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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