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清初，亂世紛紛。
生逢亂世，王朝更迭、信仰倒塌、忠義混亂，在社會的大舞台上，盡可飽看跳樑小丑、牛鬼蛇神、忠烈義士、貞節女子的人生表演。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亂世就是人性的一面鏡子。
在明末清初的大舞台上，有一個人很有特色，如果是在當今，他完全可能張導、陳導、馮導們相中，當個戲子，憑藉其出色逼真煽情的表演，怕是中國早拿回個奧斯卡最佳主角的獎盃。不錯，能得獎的，就是他，錢謙益。
錢謙益是常熟人，家中田多多。田多，錢就多，錢多，書就讀得多，書讀得多，功底深，文章就作得好，詩作也寫得好，古玩字畫也能來一些收藏。這些，都是中國古代士大夫的共同愛好，人家有錢玩高雅、無可厚非。
作為詩人，他開創了一代詩風。可是，錢詩人的履歷卻不太光彩。
萬曆38年（公元1610年）錢大人考中進士。好不容易捱過十年，才「詣闋補官」，但好景不長，不久就受牽連，被罷官削籍南歸。
明思宗朱由檢上台後，他被重新詔入朝。據說只是個準備錄用做官的通知，他接到後欣喜若狂，當時就寫下了《恭聞登極恩詔有述》的詩文，其中有「旋取朝衣來典庫，還如舞袖去登場」的句子，看來真是小人得志、「舞袖登場」。
崇禎元年，出任禮部右侍郎，錢詩人一口氣就寫了十首對皇恩感激涕零的詩作。「重向西風揮老淚，餘生何以答殊恩？」但他高興得太早，還不曾來得及答恩，三個月後，就被人告發：家裡田產太多，「貪肆不法」。於是又一次「削籍歸」。
唉，誰讓他不幸生在了亂世？
做官不成，回到老家的錢詩人喝酒吟詩想美人。以詩為媒，60歲的老人終於娶得23歲（一說25歲）的秦淮八大名妓之一柳如是。據說，錢謙益初見柳如是，對她說，他一生荒唐，就怕不荒唐。很是火候地把個「因為愛，所以愛」的信息傳達了出去。
這老夫少妻「我愛你烏個頭髮白個肉」，「我愛你白個頭髮烏個肉。」打情賣俏的嘴上功夫一流，實際操作可能就大打折扣。柳夫人有詩為證：
七十做新郎，殘花入洞房。
聚猶秋燕子，健亦病鴛鴦。
戲水全無力，銜泥不上樑。
只煩神女意，為雨傍高唐。
色情詩、三級片，打住！
不是荒唐而是真情郎？且慢！
錢謙益本是風月場中老手，尋花問柳早已習性。狗改不了吃屎，不久，錢詩人老毛病又犯了：城南關年輕寡婦的家，錢謙益成了常客；原配陳氏請來的佛庵尼姑，也被錢詩人騎上。
這真是戲中唱的：「慢思量，誰是真情郎？」
「誰擔當？千古興亡！」
1645年5月，南明福王朱由崧在金陵即位，年號弘光。錢詩人畢竟是文人，他要擔當保金陵、救萬民，治國平天下的大任。於是又動了做官的念頭，謀得禮部尚書的職位。夫君為官，夫貴妻榮。柳如是入金陵，一身奇裝異服，作「昭君出塞」的打扮，她是要表明：自己不惜以身事滿換取大明江山，恥笑南明小政權無抗清之人。
好似命中注定，錢詩人與官無緣，這一次，只做了半個月，清兵就攻佔金陵，錢大人率百官出城跪降。秋天，一批降臣到北京授職。據說當日秋風蕭瑟，清軍戰旗獵獵，刀劍閃光，降臣多帶妻妾，唯有柳如是不肯北行，甚至不怕殺身之禍，特意穿著大紅（紅為朱）衣衫，為丈夫送行。
作為降官的錢謙益自然要對滿清有所表示，於是又是奉獻金銀寶器、古玩收藏，又是帶頭剃髮。史惇《慟余雜記》記：「豫王（多鐸）下江南，下令剃頭，眾皆洶洶。錢牧齋（謙益）忽曰：『頭皮癢甚。』遽起。人猶謂其篦頭也。須臾，剛髡（剃頭髮）辮而入矣。」看這老頭，真會給自己找台階下。
錢漢奸到北京，任明史館的副總裁，干起了歷史的老本行。但他既已降清，卻又在《初學集》、《二學集》中，利用文字，攻擊清朝。真是又當婊子還要立牌坊。乾隆曾評價錢謙益是「有才無行之人」，下令燒毀錢的著作，並專門指示：「錢謙益輩，尤反側儉邪，更不齒於人類。」不齒於人類！這就是做漢奸叛徒的普遍下場！
1664年，錢謙益85歲病死常熟家中，柳如是操辦完錢謙益的後事之後，懸樑自盡，49歲。
一個風流，一個荒唐，戲演完了，散場！
2007、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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