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文，閑扯農曆正月初一與立春誰是歲首（一）

 先貼個年初準備好好寫的東西——後來因為事多，就擱下了。

不日我們就將跨入農曆壬辰年，辰年生肖屬龍，因此不少家庭盼望著在「龍年」生下一個可愛的「小龍人」。可是，龍年到底起於何日何時您知道嗎？「當然知道，」相信不少人會不假思索的說，「大年初一唄」。

前不久，天文教育專家、我市天文學會理事趙之珩接受新華社記者採訪時「提醒說，正月初一是農曆生肖年的開始，具體到農曆龍年，在2012年1月23日至2013年2月9日之間出生的小孩都屬龍。（見新華網天津1月5日電，記者周潤健、蔡玉高《農曆壬辰龍年共有384天比農曆兔年多30天》）此篇報道一出，引起某「紅學家」連續發帖發文，稱「干支紀年，起止於每年立春，生肖屬相亦復如是。」（《新華社報道誤談壬辰龍年——小議干支紀年生肖屬相以每年立春為界，而非起訖於農歷正月初一》）其實，這個論調已不新鮮，2009年1月《中國青年報》上就發表了學者施愛東的雄文，稱「在干支紀時系統中，歲首不在正月初一，而在立春之日。干支年曆是以節氣為基礎的曆書，一般只能由中央政府頒布，故稱『皇曆』。我們翻開任何一本皇曆，都能看到，干支年份的變更，不在正月初一，而在立春建寅之日，大約相當於公曆的2月3日至5日之間。」（《生肖屬分以立春為界》）同年，劉曉林發文，稱「在農曆中，一年的開始很多人都以為是春節。其實是誤解，應該是立春。」（見劉曉林《遺憾：白岩松們弄不懂生肖年從除夕還是立春算起》，《觀察與思考》2009年第八期）」上述論調，不管是從「干支」，還是從「生肖」角度，實質都是在宣稱傳統的農曆年以立春為一年的開始，可稱之為「立春」說。

中國的農曆年以立春為起始，並開始更換紀年干支，果真如此嗎？

其實，完全不是這麼回事。中國的農曆紀年，確定無疑是以正月初一開始、臘月除夕結束的。這個結論既是有歷史事實昭示證實，又是有社會、科學多方面深刻原因的。

既然農曆為沿襲歷史而來，屬於傳統文化，那我們不妨看看古人把哪一天作為新年第一天，又是如何辭舊迎新過大年的。

「除夜」、「元日」在古人詩作中很是常見。唐李世民《除夜》道：「冬盡今宵促，年開明日長」（一說為後引董作）；董思恭《守歲二首》：「共歡新故歲，迎送一宵中」。除夜，即除夕，看來守歲習俗，至遲唐代已很常見，並有辭舊迎新意味。對於元日，劉禹錫有詩作《元日樂天見過因舉酒為賀》：「漸入有年數，喜逢新歲來」；又有《元日感懷》：「身加一日長，心覺去年非。」元者，始也；元日，正月初一。詩句反映了元日對於「新歲」「去年」的標識作用。王安石《元日》道：「爆竹聲中一歲除，東風送暖入屠蘇。千門萬戶瞳瞳日，爭插新桃換舊符。」四大發明中的火藥開始為廣大民眾增添喜慶氣氛，此時門戶上貼的還是桃符。明人袁宏道於萬曆年間北京為官期間，先有《戊戌除夕》之作，轉日作《己亥元日晨起》，說自己「官卑心亦暇，騎馬看年對」，年對，即新年春聯，一般認為明太祖時桃符換為春聯。袁本年在京為國子監教官，品級不高，本日早起只需「雞鳴拜聖人」——教育界祖師爺孔子即可。品高官員就不同了，要依照朝廷制度去進行儀式莊嚴的拜年活動。明代洪武元年即制定「大朝儀」，京官每逢新年，都要到奉天殿一番跪拜唱贊的折騰後，致詞官致詞：「具官臣某，茲遇正旦，三陽開泰，萬物咸新。恭惟皇帝陛下，膺乾納祜，奉天永昌。」——實際就是給皇帝拜年，換我們的話說就是「祝您老人家新年幸福安康」，再次跪拜作樂後，由傳制官宣制：「履端之慶，與卿等同之。」端者，始也，換現代語言就是：新年快樂，大家同樂啦。明末大詩人錢謙益就作詩《元日雜題長句八首》：「青陽玉律應三元，是日朝正會禁門。北闕千官咸拜手，東除上宰獨颺言。」正反映這一朝廷禮儀。此作與他的另一詩作《癸未元日》寫於同一日，此前一日有《壬午除夕》，感嘆「又歲除」之時「爆竹聲中傳火急，椒花頌里解嚴初。閑房病婦能憂國，卻對辛盤嘆羽書」，當時已是崇禎末年，後金（清）日益逼近，所以錢在這表明不同干支年份的前後日中憂心烽火、羽檄、「詛虜」「虜退」。至於詩中三元者，《荊楚歲時記》道：「正月一日，三元之日也……歲之元，時之元，日之元。」對於地方官長如縣令、知府、布政使、按察使等，則規定每隔三年，在十二月廿五日前趕到京都，到正月初一，等京城高官們退下後，他們跟著給皇帝拜年，被稱為「朝覲」，時間就是辰、戌、丑、未之年的「正旦」（見《明史》卷五十三《禮制·嘉禮》，亦可見《明會典》卷四十四《朝儀與卷之十三《朝覲考察》。）清代新年習俗大致相近。

看，上面這些貼春聯、放鞭炮、守歲、拜年等貫穿社會上下階層的習俗，不正是一直延續到我們現在嗎？由這些實例，不可以判斷出，我們承襲自古人的農曆新年，不是以元日——正月初一開始的嗎？唯一的區別在於，古人將「元日」還稱為「元旦」、「正月朔」或「正旦」。而自民國起我們「現代人」則稱其為「春節」，將「元旦」割讓給公曆的1月1日了，再將「正月朔」「正旦」掃入歷史辭彙漸行漸遠，以致現在有人弄不懂今人的「春節」與古人的「元旦」實同，而與「立春節」是兩回事，「立春說」也就有了趁虛而入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