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

蔡康永 黑暗和光明的交錯

出身文人世家，從小就是優等生的蔡康永從美國學成回到台灣時大概用盡一百二十分的力也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可以成為娛樂節目的王牌主持人，而且至今紅足整整六年。

每次出現，他總是喜歡在黑色的頭髮中間安插一束顏色鮮艷的假髮，彷彿在時刻提醒著大家，我沒有你們想像中的那麼平凡。

雖然不能用天使的面孔和魔鬼的身材去形容這個相貌體態都不出眾男人，但他卻是將這兩者結合的最完美的一人。除了走進化妝間那一剎那帶給人們的強大氣場，他還有一顆外星人的大腦，一副流浪者的靈魂。

《大都市》：每次不論參加什麼活動，你的服裝都給人留下很深的印象，是刻意為之嗎？你很願意嘗試那些亂七八糟的造型？

蔡康永：因為我自己也曾經做過時尚雜誌，那時候就發現有些人穿的很沒有記憶點，其實穿著是你給別人的第一印象，就好像買雜誌我們最關注的就是封面一樣。但是因為我沒有模特那麼好的身材所以只好玩些別的花樣，這樣人生才不會無趣。

《大都市》：所以你也有關注內地的雜誌或者時尚圈的動態？

蔡康永：應該說從我做雜誌開始就已經比較關注以北京和上海為基地的內地時尚雜誌了。和台灣不同，內地有很大的空間，而且代表人物也已經遠遠超過台灣，自己可以發揮的東西很多，但相對來講工作壓力也很大。不過在內地做雜誌還是有很大風險的，因為會買時尚雜誌的人都比較輕一點，他們也不想工作之餘還看一些好像「教科書」式的東西。所以之前我做雜誌的時候要讓娛樂多一點，起碼多出時尚示範的態度，這樣看起來才會比較輕鬆。

《大都市》：曾經的訪問中你說很享受現在的工作狀態，每天只錄影一個小時。那其餘的時間都怎麼安排？

蔡康永：跟我小時候一樣，發獃、看書，從書里找比我聰明的人給的答案，想搞清楚人生到底是什麼意思。

《大都市》：那麼喜歡看書，你看書的時候有沒有什麼奇怪的習慣？

蔡康永：很愛挖鼻孔，還把鼻屎抹在正在看的書的封底夾縫，表示「已閱」。

《大都市》：回台灣之後的第一份工作室電影編劇，看起來好像蠻有深度的，這跟之後做娛樂節目有什麼不同？又有什麼相同？你是抱著一種娛樂的心態去做的嗎？

蔡康永：電影編劇的工作對我來講是非常娛樂的事情，我從來沒有把它當成文學的一部分，更不會想像這是自己的作品，而只是把它當做拍電影其中的一個環節，讓導演順利把電影拍出來所需要的一個本子罷了；而且即使我寫的本子目前還不能被拍成電影，而只能有機會被閱讀而已，我也想要自己這個劇本充滿娛樂，不然我就去寫小說了。

《大都市》：有沒有真的想過去當一個作家，寫小說什麼的。

蔡康永：寫小說是我最想從事的一個職業，這樣的話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

《大都市》：但是你從美國回來其實是想走電影之路的？

蔡康永：我那時候邏輯很正確，你知道有人說賣鞋子的人到了非洲，悲觀的人看到大家都沒有穿鞋就想說完蛋了，我的鞋子沒有銷路了；樂觀的人就會說，大家都沒有鞋穿，我的鞋子要大賣了。我那時候回台灣的想法就是說電影業這麼弱，回去肯定很容易出人頭地，還是蠻樂觀的；但是一些悲觀的人就跟我說你還是留在好萊塢吧，市場那麼不好你會去肯定沒有人找你拍電影。後來證明如果留在美國，我也許就會變成一個比較專業的剪接師或者配音師，回台灣做電影就真的是很耗費青春，每天陪別人聊構想，聊兩三年都拍不成，很沒有效率，這也就是我沒有做電影的原因。可是我都不能抱怨，因為立刻就轉到電視去了。

《大都市》：應該說你一開始的起點其實已經蠻高的了，都是跟大導演合作。

蔡康永：對，我伺候的導演都是很上檯面的那種，比如許鞍華或者關錦鵬等等，算起來已經比別人從底層慢慢爬要快很多，可我還是很不耐煩。後來一接觸電視發現在電影上學的那些把觀眾奉為上賓的態度其實做電視更加需要，電視很需要正確的節奏和去掉不必要的東西，所以我做電視的時候常常會想很多電影的東西，比如在錄節目的時候都知道這一段等下要放到哪裡去，哪些東西即使錄了剪片子的時候也是要去掉的等等......

《大都市》：據說你自己也已經開始準備要拍電影了？為什麼選擇這個時候？

蔡康永：其實是我覺得到現在為止終於覺得可以比較舒服的拍電影了。《康熙來了》對很多演藝圈的人來說是愛恨交織的，上節目會對他們宣傳有幫助，可是又會被毫無防範的套上很多帽子。但不能否認的是，《康熙來了》累計了這麼多年的人脈，如果有一天需要動用這些人脈的時候大家都會願意幫你一把，所以在這一點上我已經有很大的優勢。而且出錢的老闆們也不會像面對當初從美國剛回來的時候一個毫無知名度的年輕人那樣不敢相信你；發行的片商也不會覺得蔡康永拍電影是一件那麼冒險的事。我是一個很幫出錢老闆著想的人，也不願意拿別人的錢去開玩笑，人家投資你幾百萬幾千萬，最後就是一副給老子花的爽的這種感覺。基本上現在拍電影已經是水到渠成這種感覺了。

《大都市》：可你說過不會放棄《康熙來了》，只要小s願意，你還是會跟他一起去主持這個節目。

蔡康永：老實說小s即便沒有欄目做她也已經是小s，大家不會忘了她，但是以她的立場來講，不做這個節目的話她就會顯得太神秘。一個女明星如果有本事變成張曼玉，不用推出作品就只當張曼玉就好了，但小s終究不像張曼玉那樣在演藝圈有這麼多資歷，何苦搞到什麼都沒有。而且很難將她什麼時候去生孩子，所以我總會有一段時間可以去「休產假」，拍電影，可是最近她好像對生孩子這件事沒有像以前那麼熱衷了，所以我也拿不定她到底要怎麼樣了。

《大都市》：原來你是以小s的步驟去決定自己要做的事啊？

蔡康永：日本有個主持人叫北野武，他是很好的主持人，在節目中非常搞笑，很會調節氣氛。可是同時他也是很有名的導演，他在電影中流露出的那種悲傷、對死亡那麼嚮往的黑暗的氣息在他主持節目的時候是完全看不出來的，所以主持人去兼做導演好像也沒有那麼不可能。

《大都市》：跟小s的關係式怎麼樣的？錄影結束後也會有事沒事打電話嗎？

蔡康永：友達以上，戀人未滿。有時候會互相傳肉麻的簡訊加油打氣。

《大都市》：電影編劇、主持人、幕後策劃......你曾經從事過的角色中哪個角色最順手？

蔡康永：應該是主持人。前兩天我還跟五月天的阿信說，很多人說我文章寫的好所以理所當然的認為我就應該會寫歌詞，但是後來發現寫出來的那些東西真不符合我在文字界那麼「尊貴」的地位，搞得自己好狼狽，真是氣死了。算來好像也唯獨這件事我甘拜下風。

《大都市》：當你在和嘉賓作訪問時，最容易讓別人說出真心話的方式是什麼？或者說你在主持時有什麼跟其他人不一樣的地方？

蔡康永：持續給對方「你在聽」、「你想聽」、「你聽得懂」的反應，對方才有興趣往下說。這應該說很多節目用活人主持，而不是用機器人主持的原因吧。

《大都市》：《康熙來了》到今天都很受人歡迎，可是你們的問題也蠻犀利的，你和小s是怎麼做到「與人為惡」又不招人討厭的？有沒有那種錄完節目不再理你們的藝人？

蔡康永：一定也有得罪人的時候。是我們的錯，我們就用跟對方陪不是。但如果是對方很不靠譜，那就只能希望他不要再來。

《大都市》：既然《康熙來了》已經那麼成功了，到底你為什麼還要做《康熙盛典》，很多人並不好它，這和棚里錄影有什麼不同嗎？

蔡康永：首先我對小s有自信。我知道她如果不靠《康熙來了》她沒辦法在萬人面前人來瘋，所以我很想看看她可以搞成什麼樣子。其次就是《康熙來了》一個禮拜有五天錄影，即使做得不好也有機會改，但是萬人演唱會我沒有設計過，到底台下的兩萬人看到我和小s兩個人在台上的時候是興奮還是冷漠，講到好笑的地方到底人家會不會笑，這些都是棚裡面沒法感受的。

《大都市》：做《康熙盛典》最大的收穫是什麼？

蔡康永：基本上除了主持我還做了很多幕後的工作。2009年最後一場到杭州，我們設計了一些比較大的跟現場觀眾互動的情節，比如猜內衣，都收到了很好的效果。這就讓我自己累計了一些經驗，下次如果五月天來問我要怎麼樣令自己的演唱會更有趣，我就會用自己曾經嘗試過並且成功的經驗告訴他們。

《大都市》：說到《康熙盛典》的票房不理想，記者採訪小s的是很她說：「票房好壞非我工作！」那你會怎樣說？

蔡康永：票房挺理想的呀。2010年預定的場次，比2009年多一倍！中國老話說：『殺頭的生意有人做，賠錢的生意才沒人做』。

《大都市》：什麼時候發現自己在內地受歡迎了？

蔡康永：內地的觀眾們好像比較在乎愛不愛看書，會不會寫東西這些事，當初大家說我是才子，我以為是不好的說法，因為在台灣，如果說你是才子一定是說你的外形不行才會走另外那條路。後來就發現真的內地還蠻重視你讀不讀書，有沒有才華。可是在台灣則剛好相反，如果你說你不讀書大家會覺得你酷斃了。

《大都市》：所以你也想到要在新浪開博客了？

蔡康永：除了希望我的博客能夠被別人看到之外，我其實是希望給自己一個理由經常去看別人的博客。演藝界人的天職是以自我為中心，可是越是這樣的人越容易隔一陣子就頭昏腦脹，忘記宇宙其實還有很多別的東西。所以看別人的博客可以讓我了解大家最近都在想些什麼東西。我喜歡看跟我完全沒關係的人的文章，幫助自己打開思路，拓展想法。

《大都市》：很多時候你都會提到宇宙、外星人，為什麼？你很嚮往他們的世界嗎？

蔡康永：我其實是儒家世家道家三家混合的產物，雖然經常會想到外星人是什麼樣子，但是生活在這個地球上，我對宇宙的態度也就只能是『這個地球的事已經夠你忙的了，宇宙的事就暫時不要想了』。

《大都市》：你說小s是個缺乏安全感的人，可是看起來你也是個悲觀的人吧!

蔡康永：我是啊。但我的悲觀，讓我可以很放鬆的看待很多事。比方說你知道《康熙來了》遲早會停播，我們也遲早會死掉，這樣想就根本不會被一時收視率的起伏牽著鼻子走，不是很放鬆嗎？

《大都市》：你曾經出版了很多本書，但其中有好幾本寫的都是自己曾經的經歷，是因為發覺自己的經歷很不一般嗎？

蔡康永：沒有，比起很多冒險家來講，我是一個非常散漫的人。想些那些書其實是因為我不斷的被記者問到我的求學經歷，後來就想要不要乾脆自己寫出來，結果wikipedia就真的大量採用了書中的內容，記者也不再問我了，省去了自己好多事。

《大都市》：流浪對你來說意味什麼？你總是在旅行，你把每一次旅行都當做一次流浪嗎？

蔡康永：基本上是，當然有時候也會偷懶。流浪應該就是把自己從日常的軌道中放出去，放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里去，才會重新對自己，對你習慣的文化有一種新的感受。我倒不覺得肉體上要跑多遠，反而是精神上比較重要。但是對我來講再說中文的地區是達不到這種狀態的，因為那種語言對我來講太熟悉，常常聽中文，你反而會錯過很多重要的信息，來一個陌生的地方，你可能對使用文字來說話這種事會重新受到感受和啟發。

《大都市》：貌似你看起來怎麼樣都不會生氣？什麼樣的情況下你才會不爽呢？後果如何？

蔡康永：我會生氣的。我對欺負弱小、排擠少數人這類事很看不下去。我想正常人都會吧。一個成熟的公民社會，會鼓勵公民對這類不義之事發出聲討，促成改進的。娛樂圈的人也是公民，也應該察覺這類事。

《大都市》：什麼是讓你認為很丟人的事？

蔡康永：有眼不識泰山的時候。我小的時候太把自己當回事，常常有眼不識泰山，現在江湖歷練多一些，比較不會這樣了。

《大都市》：你曾經說過，兩個人相愛，性別不是最重要的事，那麼對你來說，什麼才是？

蔡康永：感覺因為對方，人生變得更有意思，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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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人家的專訪。再看看時尚的。好意思嗎？內地的時尚雜誌給人看不起是別人狗眼看人低嗎？還不是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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