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城「三公主」陳思思 「秋香」回眸仍傾眾生

1959年的陳思思

人生無常，昨是今非，即使是傾國傾城的明星，也禁不住時光的反覆打磨，經歷衰老經歷痛苦最終消逝。也許大多數人只記得銀幕上陳思思年輕美麗時的倩影，她在《三笑》(1964)中傳神地飾演了秋香一角，以其俊美的扮相，瀟洒自如的表演獲得了觀眾的喜愛，成就了她電影事業的高峰，成為當時炙手可熱的一線明星，和夏夢、石慧並稱長城影業公司「三公主」。

如果把「長城」的三位公主喻花而比的話，大公主夏夢當是艷冠群芳，國色天香的牡丹；二公主石慧則是濯清漣而不妖的芙蓉；三公主思思自是那艷麗絕倫芬芳沁人的嬌俏玫瑰，只可惜花無百日紅，這樣一個清冷的秋夜，曾經絢爛馥郁的最後一朵夏日玫瑰終於在月白風清中悄然飄零了......

說到陳思思扮演的「秋香」，美貌簡直令人瞠目結舌。其古裝扮相可謂粉面含春、婀娜多姿，最有回眸一笑百媚生的韻味。在《三笑》中，陳思思的肢體語言運用得很恰當。因為影片走戲曲路線，她在片中有許多戲曲動作，無論撫琴、甩袖還是俯身下拜，每一個動作都準確到位，一顰一笑成功地傳達了人物的內心活動。

1957年《魔影》拍攝之際，華南影后白燕(前排左二)駕到，前來探班，導演吳回(後排左一)、傅奇(後排右二)及陳思思(前排左三)，還有馮琳(前排左一)

陳思思，這個當年親歷了香港左翼電影風雲的「三公主」，這個在時代的陰錯陽差中傾倒億萬觀眾的「小秋香」，不僅僅是一個曾經輝煌的電影明星，她的人生經歷更是香港電影的另一種歷史。

【誤打誤撞入演藝圈】

上海，是陳思思的故鄉。2007年10月7日，身患胰腺癌的陳思思在上海華東醫院病逝。69年前，也就是1938年，她同樣在這裡出生，本名陳麗梅，父母是浙江寧波人，家境普通。當時的上海已經陷落，大批影人南下香港，其中包括蔡楚生、司徒慧敏、歐陽予倩、 夏衍等等。他們給香港電影界帶來了左翼藝術理念和電影價值觀，雖然一時還不能讓習慣於商業片製作的香港影壇普遍接受，但確實影響了相當一部分人。

也就是這一年，上海新華影片公司出品的電影《貂嬋》(1938)在香港首映，成為國語電影在當時香港的濫觴，國語片由此在香港開闢出市場，使戰後香港電影成為粵、國雙語電影的世界，因而具有特殊歷史意義。當然，對於這一切，小小的陳思思是不明了的，更不會意識到這是後來支配她命運的一種力量。

1953年，15歲的陳思思正在上海正行中學念書，生活突然被連根拔起，舉家來到一個叫做香港的陌生地方。20世紀50年代初期，許多上海人攜帶資財南下香港謀生，陳家是其中之一。轉到香港貞德中學讀書後，這個漂亮、摩登、有文化、有修養的上海Miss立刻成為全校聞名的美人，同學們經常慫恿她報考藝術學校，認定她能成為紅星。

陳思思自己倒從來沒有這樣想過：「對於表演一竅不通，再說怎麼進入演藝圈呢？也是無從做起，我最初的理想是當一名教師、醫生或空中小姐。」多少年後，她這樣回憶說。

轉眼間，陳思思到香港一年多。一天，好友小葉把一張長城影業公司招考新人的剪報給她看，並極力動員她報考。收到考試通知的那天，她隨意穿上一件白色連衣裙，不施粉黛地輕鬆前往，到考場一看嚇了一跳，應考的女孩子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只有自己素麵朝天。孰料，就是這種清純與青春之美，吸引住了主考官的目光，讓陳思思順利進入了「長城演員訓練班」。

陳思思(左三)與傅奇(左一)、石慧(左二)、李嬙(右三)、夏夢(右二)及平凡(右一)合影 

【躋身「長城三公主」】

長城影業公司成立於1947年，它與「鳳凰」、「新聯」三家影業公司一樣是當時香港著名的左翼電影公司。「長城」的創作隊伍人才濟濟，網羅了舒適、陶金、嚴俊、韓非、龔秋霞、李麗華、王丹鳳、陳娟娟等大批明星。當時的香港經濟蕭條，購買力低下，又實施著嚴格的電影檢查制度，實在不是拍電影的理想環境，然而「長城」沿襲著中國進步電影主流，關注社會現實，反映下層人民的生活狀況，拍攝了一批針砭時弊的喜劇片和家庭倫理片，廣受港澳地區和東南亞華人社會歡迎。

1951年，「長城」的《禁婚記》創造了最高票房紀錄，古裝片《孽海花》入選英國愛丁堡國際電影節，成績斐然。然而，轉過年來，港英當局以莫須有的罪名將司馬文森等八人驅逐出境，「長城」經歷了一次嚴重打擊。為了保持創作隊伍的穩定與興旺，不得不大肆招收新人，很快就有朱克、胡小峰、蘇誠濤、張鑫炎、劉熾等人加入，金庸就是其中之一，他辭職到「長城」擔任編導，筆名林歡。夏夢、石慧、傅奇、樂蒂、李嬙、關山、喬庄等新人也在這一時期先後進入公司。

時局混亂、明星難為。當年，陳思思考入演員訓練班，父親的朋友替她取藝名為「思思」，寓意就是做人要三思而行。但是，年輕的陳思思認真思考了自己的人生嗎？恐怕還沒有。

電影《香噴噴小姐》(1958)劇照

陳思想單純、性格直率的陳思思邁進了「左翼」電影的大門，但是一門心思只知道拍電影做明星，與慧質蘭心的夏夢不同，她並不了解社會，和思想進步的石慧不同，她也不關心政治，也許正是這一些混沌，讓她後來的人生經歷了更多曲折……

陳思思在自己的第二部出演的電影《紅燈籠》(1957)中出演女主角，塑造了一個帶有江湖氣概的綠林女英雄形象，被稱讚為「既有吳越少女的絕代風韻，又有燕趙男兒的慷慨豪情」。給觀眾留下了深刻印象，為她奠定了在影壇發展的穩固基礎。後來更相繼主演《魔影》(1957)、《香噴噴小姐》(1958)、《金美人》(1959)等片，一躍成為炙手可熱人的紅星，從此與夏夢、石慧合稱「長城三公主」。

「銀都機構」(由「長城」、「鳳凰」、「新聯」改組演變而來)藝術總監方平，曾大為感慨說：「當年她們好紅！大公主夏夢優雅高貴，二公主石慧小巧玲瓏，陳思思年紀最小，看上去像混血兒，是個潑辣的小公主。」

1959年，陳思思在《長城畫報》舉辦的香港國語片明星選舉中被評選為「香港大明星」之一，同年12月，陳思思與夏夢、石慧、傅奇等人應《新加坡報》遊藝會的盛情相邀訪問新加坡，受到當地民眾的狂熱追捧，據說其所受歡迎規格之高不亞於國家元首到訪。

【「投奔自由」轉戰台灣】

1965年，陳思思27歲了。隨著資歷的逐漸豐厚和年齡的增長，陳思思開始有意識地從「青春玉女」的形象中掙脫出來。她主演了武俠經典片《雲海玉弓緣》(1966)，那個豪爽、多情、敢愛敢恨的俠女厲勝男形象，造成的轟動程度絕非文字能形容。這部影片開創了香港上世紀六十年代武俠電影的新潮流，陳思思作為主演所獲得的榮耀也超越了紅星的光環。此後，香港武打片的黃金時期到來了。陳思思也完成了從「青春玉女」到「俠女」影星的轉變，成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巨星。

然而，個人的努力在時代的車輪下永遠顯得那麼脆弱與無力。1966年，「文化大革命」運動席捲而來，香港「左翼」電影團體也不可避免地被牽連進去，面對這始料不及的混亂局面，「長城」明星們紛紛離散，「大公主」夏夢因私人安全考量宣布息影，與丈夫一起離開香港遠遁加拿大定居；石慧傅奇則緊隨中央政府的革命路線，走在反英抗暴的前線而被捕入獄。

陳思思當時又是怎樣一種心情？對於這段歷史她一直避諱提起。不過不說我們也可以想像得出來：她風華正貌，她羽翼正豐，她要盡情地翱翔在這銀色世界裡，怎麼甘心就此告別影壇？於是，陳思思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大吃一驚的決定，她和當時的丈夫高遠也因此脫離了長城鳳凰，和袁仰安等人去了台灣，加盟榮華，簽署悔過書，這個舉動當時被稱之為「投奔自由」。高遠後來也加盟邵氏。

【陳思思版《三笑》走紅內地】

20世紀70年代末，隨著「四人幫」的垮台，一大批被禁錮起來的電影重見天日。自1977年起，一批又一批的影片被拿出來重新放映，讓長期處於「藝術飢餓」的觀眾欣喜若狂。1979年，文革後第一部香港影片《屈原》(1977)與觀眾見面了，接踵而至的是恐怖片《畫皮》(1966)和喜劇片《三笑》，中國內地迅速颳起了一股延續數十載的香港電影旋風。

《三笑》曾獲第15屆亞洲影展最佳喜劇片獎，該片以家喻戶曉的「唐伯虎點秋香」的故事、輕鬆喜慶的劇情、旋律優美的唱段以及主演俊美的扮相受到觀眾的熱烈追捧。在內地上映後，更是成就了票房神話，許多觀眾甚至先後數次去影院觀看《三笑》，造就了當年難得一見的觀影盛況。

電影《三笑》(1964)國內版海報

《三笑》是「長城」1963年拍攝的一部古裝喜劇故事片，陳思思出演劇中女主角——嬌俏可人的小秋香，與風流才子唐伯虎因為三笑結姻緣。這部影片當年在蘇杭一帶實地拍攝，大抵是秀麗的山水風光令人陶醉，也或許江南小調旋律優美，還可能因為整部電影詼諧明快，和當時人們輕鬆的心情相呼應，總之電影受到了空前成功，一個回眸三笑百媚生的小秋香形象被烙印在觀眾心中，為陳思思影迷俱樂部平添了億萬「粉絲」。

其實在同一世紀的三十年代、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出現過許多版本的《三笑》影片，著名影星周璇、李麗華、李菁都扮演過同一角色小秋香，可由於歷史的因緣際會，如今內地觀眾提起《三笑》就想到陳思思，說到陳思思也念念不忘那迷人的「三笑」。

很多人都奇怪，為什麼在《紅蝙蝠公寓》(1962)、《三笑》和《雲海玉弓緣》之後，內地影壇上就再也尋不到這個美人的其他影片了？其實，當年陳思思到台灣的「榮堅影片公司」後，還拍攝過《麒麟寨》(1968)、《八步追魂》(1969)、《冰谷魔女》(1970)、《我不要離婚》(1970)、《你的心裡沒有我》(1970)、《一劍勾魂》(1971)等一系列電影，依然以古代俠女和現代少婦的各種形象，延續著銀海生涯。

只是由於內地與台灣的歷史緣故，她後期所主演或參演的這些電影都沒有在內地放映過。直到1978年，年過不惑的陳思思在相隔整整10年之後，才難捨故地，在鳳凰公司鮑方籌拍的古裝武俠懸疑故事片《密殺令》(1980)中接拍新角色，再次扮演一個來無蹤去無影的飛天俠女，但是這也是她最後一次在大銀幕上亮相。陳思思從影生涯整30年，總計拍片30多部。

拍攝《三笑》的時候陳思思芳齡25，由於「文革」的阻隔，小秋香整整晚了16年，才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文藝復甦時期閃亮登場。陳思思已經人到中年，可時代的陰錯陽差，讓內地觀眾對她的印象還停留在花樣年華。1984年，中央電視台舉辦首屆春節聯歡晚會，陳思思受邀成為除夕晚會的主持人之一。編導的用意顯而易見，是想藉助《三笑》的「高溫」以及美人的容貌來吸引電視觀眾的眼球。

殊不知，此時的陳思思46歲，一代佳人已經兩鬢風霜。據當時劇組裡的工作人員透露說，他們到機場接機時，根本沒有認出她來。可以想見，出現在電視熒屏上的陳思思讓熱切期待「小秋香」的觀眾們大失所望，只能感嘆美人易老、歲月無常。

陳思思最後一次在公眾場合露面，是出席1993年在上海舉行的「香港長·鳳·新電影回顧展」，她與上海電影界的白楊、張瑞芳、秦怡、王丹鳳等眾多老影星見了面，並留下了瞬間的紀念。照片上的她，身材豐腴，雍容華貴，依然是個美麗的老婦人，但是再難尋覓「秋香」的痕迹。

【另一種風格的《紅蝙蝠公寓》】

《紅蝙蝠公寓》參照了阿爾弗雷德·希區柯克Alfred Hitchcock懸疑電影的模式，是典型的案中案，故事起伏跌宕，一波三折。主演是陳思思、高遠、石慧。表演優秀，剪輯乾淨，節奏感強，恐怖氣氛營造極為成功。其中多次出現的被害人死後的猙獰面孔以及雷雨夜出現的下毒黑手，都是很多觀眾至今難忘的驚悚鏡頭。

20世紀60年代，正是流金歲月，當時的港產片，真是好。台前幕後的一幫精英，多數是舊上海過去的文化主流。劇本編纂，一絲不苟的，內里透著一股文化精緻氣息。導演製片，注重素材之際，亦顧及市場。明星就是明星，神秘、美麗、大牌、霧裡看花。或者她們也有瑣碎不堪的日常，卻沒有狗仔隊報料，最多偶爾鬧一些戀愛緋聞，就是了不得，閑閑的想起來，如今的八卦緋聞，人為故意的因素太多，倒成了宣傳手段，沒的叫人不爽。

電影《紅蝙蝠公寓》(1962)香港版宣傳冊封面

那些顛倒眾生的女明星，樂蒂、夏夢、葉楓、石慧、陳思思，銀幕前濃妝出鏡，黑白影像中，或旗袍或洋裝，艷麗無比，骨子裡卻洋溢一種典雅之美。那時候的港產片，一方面傳承徜徉於中華古典文化中，一方面模仿借鑒好萊塢的西式文明，不乏經典之作。

《紅蝙蝠公寓》，嚴格意義上，它不單純是恐怖片，還包括了懸疑、偵探、推理等因素。陳思思演出一個公司女職員梁麗琴，發生在紅蝙蝠公寓的一起謀殺案，使得她的未婚夫身陷囹圄，這個勇敢的女郎，孤身前往調查，以期為戀人洗脫冤屈。她發現死者的太太，紅杏出牆，與一男子關係曖昧，懷疑兩人通姦殺人，證據就是死者太太有一瓶毒藥。她與兩人鬥智斗勇，試圖竊取毒藥。另一方面，那兩人為自保，也要將其滅口。

當然，主角通常都勝利了，她將姦夫送上了法庭，救出了未婚夫。奇峰凸起的是，她回到公寓，發現那個太太，翻著白眼，恐怖的被扼死在床上，這時候，她發現了自己暗藏在牆角的錄像帶，真實的記錄了一起謀殺，真正的兇手是誰？不是別人，就是她的未婚夫。兩人爭奪，那男人將她推下樓去，她抓住雨板，垂死掙扎，殊死搏鬥間，她將錄像帶也丟在雨板上，男人為毀滅證據，冒險撿拾，恰好警察來到，一個心慌，就墜樓死了，梁麗琴獲救。

這故事，如今看起來頗為普通。但回頭想想，那是50多年前的電影了，除了背叛、猜疑、故布疑雲等重要因素之外，不同之處在於，最初大家都以為是好人的，最後才露出豺狼面目。雖然當時國產偵探片，也有「人不可貌相」這一理念，但壞人、特務、黑桃老K之類，通常是不起眼的邊角配料，如看門老頭，家中的保姆(《黑三角》)，少有一開場就作為主角出現的。

而且這部戲的演員，演技確實贊，陳思思善於扮演美麗中帶有一些倔強、硬凈的角色。劇中，小職員的驚恐、憤怒、彷徨、不被信任時候的委屈，她的演出絲絲入扣，一直記憶猶新，這與她在《雲海玉弓緣》中的厲勝男，《三笑》中的秋香，完全是另一種風格。

【為情所苦險些自殺】

說到陳思思的感情生活，不能不提起她與「鳳凰當家小生」高遠的結合，當年這一對不知羨煞了多少圈內圈外人，被稱為「金童玉女」的最佳組合。

陳思思和高遠的結婚照

高遠是鳳凰影業公司著名的「英俊小生」。原名蔣家琪，江蘇蘇州人。他的母親是中國默片時代的電影演員。1953年，18歲的大學生高遠到香港探望當時做電影攝影師的叔叔蔣仕和當導演的嬸嬸任意之，在嬸嬸的鼓動下，開始了電影演員生涯。

高遠是香港影壇著名的運動健將，足球、排球、游泳、騎馬等運動他都十分喜愛，練就了一副健美的好身材，而且多才多藝。1963年，「鳳凰」拍攝彩色寬銀幕故事片《金鷹》，高遠飾演主角——能騎善射的摔跤高手布爾固德。這部電影成為香港第一部賣座紀錄突破百萬大關的影片，高遠也隨之成為香港影壇上第一位「百萬小生」。此外，高遠還主演了《畫皮》、《生死牌》(1961)、《三鳳求凰》(1963)、《董小宛》(1963)和《假婿乘龍》(1964)等諸多古裝影片，大多飾演文質彬彬、才貌雙全的多情公子。但是「公主」與「公子」的愛情並非一帆風順，高遠風流倜儻，頗多韻事。

「長城」女演員樂蒂曾和高遠有過交往，樂蒂和長城約滿後，去了「邵氏」拍戲，叮囑當時的好姐妹陳思思替她「盯著點」高遠，沒料到高遠和陳思思的感情有了發展，而陳思思當時為高遠也險些自殺。這段插曲以樂蒂黯然退出為結局，陳思思與高遠於1961年2月10日結婚。

前排左起：陳思思、朱虹、江雪和韋偉；

後排左起：夏萍、嘉玲與未婚夫、高遠及張錚

樂蒂的三兄雷震曾經否認樂蒂和高遠有過戀情，他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說來樂蒂在感情方面真是相當坎坷，生命中的兩個男人都被雷震嫌的要死，而這兩位男士也沒有好好珍惜她，讓她報憾而終。

樂蒂一生最愛的是高遠，很多人都以為她們兩個都在長城公司待過，其實高遠最初是進龍馬公司當演員，龍馬業務停頓後改投鳳凰公司，1968年進「邵氏」，沒有加入過長城公司，不過曾為「長城」拍過好幾部電影，其中一部和樂蒂合作的是《捉鬼計》(1957)，飾演的是偷東西不成卻反被冤枉殺人的年輕人，戲份不多。很多年後方才知道《捉鬼記》中的3名主角——陳思思、樂蒂、高遠，在戲後有更錯綜複雜的愛情故事，讓人明白有情人未必能成為眷屬，如花美眷也為勞燕分飛成怨偶。

45歲的陳思思

《捉鬼計》開拍時間比《風塵尤物》 （1957，這部戲是鳳凰公司出品的）早，樂蒂和高遠是否因為拍《捉鬼計》而開始交往還是其他場合結緣就不得而知了。當年長城公司經常為員工舉辦郊遊和其他康樂活動，說起來當初長城也是一個很正派，很單純的電影公司，或許樂蒂和高遠是透過這些交流活動認識也未可知。

陳思思和高遠婚後第二年，有了一個女兒，陳思思主動擔起了賢妻良母的責任。當時圈內圈外都認為他倆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銀色鴛鴦，但事與願違，婚後夫妻各自忙於拍片，能夠親密交流的時光卻很短暫，在高遠離開「鳳凰」轉投「邵氏」之後，矛盾就更加突顯出來。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在他們度過了10年的婚姻生活之後，由於高遠和失婚後的樂蒂舊情重燃，感情發生了危機，因而導致陳思思自殺未遂。何況高遠到邵氏公司，雖然也一連拍攝了幾部影片，但是並沒有受到重視，他非常苦悶，於是尾隨陳思思去了台灣。可是，殘酷的現實擺在面前，一線男星的地位再不可能屬於他了，這也許是高遠在六十年代後期棄影從商的原因。

【淡出影壇葉落上海】

1970年，陳思思拍完有些預言感的電影《我不要離婚》後，便和高遠勞燕分飛。「高飛遠走」；陳思思則獨自撫養女兒，過著淡泊的生活，而後來據稱因離婚之事曾一蹶不振，而染指毒癮。兩人熱戀期間合作演出的《金美人》(1959)、《飛燕迎春》(1960)、《迷魂阱》(1961)、《紅蝙蝠公寓》等片，只能作為留給觀眾的深情記憶了。

樂蒂離世後，高遠和貌似樂蒂的空姐劉莉莉暗生情愫，竟朱胎暗結，陳思思為此再度尋死不果。法庭辦完離婚手續，竟給陳思思一人呆在雨中，攜傘揚長而去。十載的夫妻和痴情，陳思思只有在雨中那麼一句「多麼沒有風度的男人」。兩年後，高遠也和劉莉莉仳離了。

陳思思的第二段情是在淡出影壇後，她與蔣仕組合成新的家庭。蔣仕是個很有名的電影攝影師，《英雄虎膽》(1958)就是由他擔任攝影的。與幾乎所有香港影壇影星迥然不同的是，陳思思息影后沒有選擇定居國外，20世紀90年代中期，陳思思與丈夫、女兒落葉歸根回到了老家上海，在自小熟悉的環境里過著平淡而幸福的晚年生活。逝世前，陳思思的丈夫和女兒都左右日夜不離地陪伴在她的身邊，親人們說，思思很想得開，她是在含笑當中平靜而安詳地離開人世的。

「長、鳳、新」與「邵氏」，代表了當年香港電影的「左」與「右」，各自書寫了香港的電影歷史。如今，「邵氏」重新整理了760部老片，已經陸續出版由DVD變成藍光。而「銀都」方面片庫里收藏的近500部老電影，還在沉睡，不知道哪天才能重見天光成為藍光，讓我們一睹夏夢、石慧、陳思思、朱虹及關山等人的舊日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