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亭，與誰看雪？

湖心亭，與誰看雪？

「 崇禎五年十二月 」相公

痴也

這是「故紙堆邊」的第一篇文章，因此想說一下為什麼會做這樣一個公眾號。

最初的想法源於晚明張岱的《湖心亭看雪》。大學時上古代文學課，老師說到過這篇經典散文。開篇就是「崇禎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鳥聲俱絕」。當時只覺得這散文平平無奇，不過是寫一個人，在下雪的天氣，獨自去一個亭子看雪罷了。古代文人多風雅獨行，此類韻事也並非少見，為何這篇散文能稱得上「經典」呢？後來查閱資料，知道張岱寫《湖心亭看雪》的時候，明朝已經滅亡，清朝一統中原已經二十多年。頓時明了張岱筆下「崇禎五年十二月」的深意。唯有張岱般痴人，才會如此守著他的故國不放。哪怕身邊的世界早已換天。曾經的同僚舊友，如今都對著新帝俯首，山呼萬歲。張岱還是念念不忘他的「崇禎五年十二月」。

明明是說公眾號的緣起，為什麼又扯到明朝的張岱呢？其實是因為深感當下，我們的時代境遇和張岱的處境及其相似。這是個金錢至上、斯文敗落的時代，每個人都在講商業、講變現、講價值。我們奉為巨人的，是那些首富們；我們說為偉大的，是那些超級企業們；我們稱為成功的，是那些行業精英們。有多少人以「夢想」之名創業，說著要改變世界的言語，其實質不過期望成為下一個行業巨搫，最終指向不過無窮無盡的慾望。

而文學呢？而中國文學呢？早已沒落。在大學裡，熱門的永遠是那些商學院、理學院、工學院們。文學院如同一個寒酸書生，默默在角落讀古今聖賢書。有些許艷羨又有些許妒忌那遠處的熱鬧，像極了孔乙己。哪怕是文學領域內部，也同樣充斥著各種崇洋媚外的風氣。做一篇中國古文學的論文，也必要用到西方某某某的理論；提到古文人如曹雪芹，也要拿來和莎士比亞比較一下才顯得現代、專業。好難得願意靜下心來說說我們的古詩文、儒釋道，又被一眾宵小冠以國學之名，行斂財之實。那些真正靜下心來做學問的文人學者，卻被當成異類，如斯寂寞。正如張岱的明朝滅亡了一樣，我們的文學之朝也滅亡了。張岱的當下是清朝，而我們的當下是商業之朝，資本之朝。

以此種種，吾願學張岱，做個故國遺民，沉迷故紙堆。他在清朝的天下里念著「崇禎五年十二月」，而小遺老要在商業之朝里遙想文學之朝。吾願學張岱，看天與雲與山與水，上下一白。因此才有了這個公眾號，寄託「故國之思」。也心存一點僥倖，期望能找到同路人，同去湖心亭看雪。

附文：湖心亭看雪

崇禎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鳥聲俱絕。是日更定矣，余拏一小舟，擁毳衣爐火，獨往湖心亭看雪。霧凇沆碭，天與雲與山與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與余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而已。

到亭上，有兩人鋪氈對坐，一童子燒酒爐正沸。見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飲。余強飲三大白而別。問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說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個人慣例

ヽ(??ω?? )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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