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言聯璧》（清）金蘭生

【 前言】

《格言聯璧》自咸豐元年（1851年）刊行後，即廣為傳誦，所謂「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貧富，家家置之於案，人人背誦習讀」。甚且將此書置於左右，朝夕參悟。蓋以金科玉律之言，作暮鼓晨鐘之警，以聖賢之智慧濟世利人，以先哲之格言鞭策啟蒙。其中不乏為人處事的智慧法則，治家教子的諄諄教誨，修身養性的道理箴言，字字珠璣，句句中肯，雅俗共賞，發人深省。其說理之切、舉事之賅、擇辭之精、成篇之簡，皆冠絕古今，堪稱立身處世的金科玉律，修心養性的人生智慧，千古不移的至理名言。

【作者自序】

余自道光丙午歲（1826年，道光二十六年），敬承先志，輯《幾希錄續刻》。刻工竣後，遍閱先哲語錄，遇有警世名言，輒手錄之。積久成帙，編為十類，題曰《覺覺錄》。惟卷帙繁多，工資艱巨，未能遽（立即）付梓人。因將錄內整句，先行刊布，名《格言聯璧》，以公同好。至全錄之刻，姑俟異日雲。

【 格言聯璧正文目錄】

一、學問類 [一、]

二、存養類 [四四、]

三、持躬類 [八七、]

四、養生類 [二一一、]　

五、敦品類 [二三一、]

六、處事類 [二五一、]

七、接物類 [二八三、]

八、齊家類 [三八五、]

九、從政類 [四一七、]

十、惠吉類 [四七一、]

十一、悖凶類 [五三五、]

四O一、

[原文]

至樂無如讀書，至要莫如教子。

[譯文]

最大的快樂莫過於讀書，最重要的事莫過於教導子女。

四O二、

[原文]

子弟有才，制其愛，毋弛其誨，故不以驕敗；

子弟不肖，嚴其誨，毋薄其愛，故不以怨離。

[譯文]

子女有才能，要壓抑對他的愛心而不放鬆對他的教誨，所以子女才不會因驕傲而失敗。子女不成材，要嚴加教誨而又不減少對他們的愛，所以他們不會因怨恨而遠離。

四O三、

[原文]

雨澤過潤，萬物之災也；

恩寵過禮，臣妾之災也；

情愛過義，子孫之災也。

[譯文]

雨下太多，不僅不能潤萬物，反而造成漬災。恩寵太多，超過禮儀，是臣妾的災害。情愛多於義，則成為子孫的災害。

四O四、

[原文]

安詳恭敬，是教小兒第一法；

公正嚴明，是做家長第一法。

[譯文]

安祥恭敬是教導小孩的第一法，公正嚴明是做父母的第一法。

四O五、

[原文]

人一心先無主宰，如何整理得一身正當；

人一身先無規矩，如何調劑得一家肅穆。

融得性情上偏私，便是大學問；

消得家庭中嫌隙，便是大經綸。

[譯文]

人一心先無主宰，如何使自己品行正當？人言行先沒有規矩，如何把家治理得嚴肅莊重？能消滅性情上的狹隘，便是大學問，能消除家庭中的隔閡，便也是大學問。

四O六、

[原文]

遇朋友交遊之失，宜剴切，不宜游移；

處家庭骨肉之變，宜委曲，不宜激烈。

[譯文]

交朋友失誤，應當切實斷絕；遭逢家庭變故，應當委婉平和處理，不要過激。

四O七、

[原文]

未有和氣萃焉，而家不吉昌者；

未有戾氣結焉，而家不衰敗者。

[譯文]

沒有家庭氣氛和睦而家不昌盛的；沒有家庭中暴唳之氣聚集而家不衰敗的。

四O八、

[原文]

閨門之內不齣戲言，則刑於之化行矣；

房幄之中不聞戲笑，則相敬之風著矣。

[譯文]

在家門之內不說輕薄話語，則夫妻關係和睦；在床榻上聽不見調笑，則雙方相敬如賓的家風隨之而形成。

四O九、

[原文]

人之於嫡室也，宜防其蔽子之過；

人之於繼室也，宜防其誣子之過。

[譯文]

對於原配，應防她庇護子女的過失；對於繼室，應防她誣賴前室子女的過錯。

四一O

[原文]

仆雖能，不可使與內事；

妻雖賢，不可使與外事。

[譯文]

奴僕即使有才幹，也不能讓他介入家庭內部的事；妻子即使有賢德，也不應讓她參與家庭外部的事。

四一一、

[原文]

奴僕得罪於我者尚可恕，得罪於人者不可恕；

子孫得罪於人者尚可恕，得罪於天者不可恕。

[譯文]

奴僕得罪了自己，還可寬恕，如果得罪人家，那就決不寬恕；子孫得罪了別人，還可寬恕，如果有損天理，那就決不輕饒。

四一二、

[原文]

奴之不祥，莫大於傳主人之謗語；

主之不祥，莫大於行僕婢之譖語。

[譯文]

奴僕的凶兆，沒有比傳播主人指責別人的話更大的了；主人的凶兆，沒有比聽信奴婢誣陷別人的話更大的了。

四一三、

[原文]

治家嚴，家乃和；居鄉恕，鄉乃睦。

治家忌寬，而尤忌嚴；居家忌奢，而尤忌嗇。

[譯文]

治家嚴格，家庭便宜和睦；居鄉寬恕，則鄰里和睦。治理家政切忌寬恕無度，更應禁忌嚴格；料理家務切忌奢侈無度，更應禁忌吝嗇。

四一四、

[原文]

無正經人交接，其人必是姦邪；

無窮親友往來，其家必然勢利。

[譯文]

沒有正派君子和他結交，此人一定是姦邪之徒；沒有窮賤親友和他往來，這人必然是勢力小人。

四一五、

[原文]

日光照天，群物皆作，人靈於物，寐而不覺，是謂天起人不起，必為天神所譴，如君上臨朝，臣下高卧失誤，不免罰責；

夜漏三更，群物皆息，人靈於物，煙酒沉溺，是謂地眠人不眠，必為地祗所訶，如家主欲睡，僕婢喧鬧不休，定遭鞭笞。

[譯文]

旭日東升，天色明亮，萬物興起。人是萬物之靈，卻睡而不醒，這就是所謂「天起人不起」，必為天神所遣；比如皇上早朝臨政，大臣卻酣眠不起，耽誤國事，就不免受處分。

深更半夜，夜慕籠罩，萬物休息。人是萬物之靈，卻嗜欲不眠，這就所謂「地眠人不眠」，此人必然要遭地祗的怒斥；比如主人上床休息，婢奴卻吵鬧不停，違犯家規，就要遭到鞭打。

四一六、

[原文]

樓下不宜供神，慮樓上之穢褻；

屋後必須開戶，防屋前之火災。

[譯文]

樓下不適合供奉神牌，想到不受樓上玷污；屋後必須鑿開一扇窗門，防備屋前發生火災。

【從政】

四一七、

[原文]

眼前百姓即兒孫，莫謂百姓可欺，且留下兒孫地步；

堂上一官稱父母，漫道一官好做，須盡些父母恩情。

[譯文]

縣官眼前的百姓就是兒孫，不要認為百姓可欺，應該為子孫留下餘地與後路；縣衙堂上的官就是父母，莫要以為一官好做，應該盡到父母的責任與恩情。

四一八、

[原文]

善體黎庶情，此謂民之父母；

廣行陰騭事，以能保我子孫。

[譯文]

從政能善於體察民情，便是民之父母；為官應暗中多做好事，以保兒孫吉祥。

四一九、

[原文]

封贈父祖易得也，無使人唾罵父祖難得也；

恩蔭子孫易得也，無使我毒害子孫難得也。

[譯文]

因本人的官位使父輩受到封爵是容易的，但從政治民，不讓別人來唾罵父輩，卻是很難做到的。憑本人的功勛使子孫得到官銜是容易辦到的，但教子成材，不使子孫受到毒害，卻是很難做到的。

四二十、

[原文]

潔己方能不失己，愛民所重在親民。

[譯文]

自己廉潔，才能保持氣節清名；愛護百姓，重在與民親近無間。

四二一、

[原文]

朝廷立法，不可不嚴；有司行法，不可不恕。

[譯文]

朝廷制定法律，不能不嚴肅嚴厲；官員執行法律，不能不稍加寬恕。

四二二、

[原文]

嚴以馭役而寬以恤民，

極於揚善而勇於去奸，

緩於催科而勤於撫字。

[譯文]

指揮衙役要嚴明，而要寬恕地體恤百姓；表彰善行要竭力，而要狠狠地剷除姦邪；催交租稅要和緩，而要勤奮地愛撫眾人。

四二三、

[原文]

催科不擾，催科中撫字；

刑罰不差，刑罰中教化。

[譯文]

催征賦稅不能驚擾百姓，既要徵稅，又要安撫，養育百姓；執行刑罰不能有所偏差，要通過刑罰教化百姓。

四二四、

[原文]

刑罰當寬處即寬，草木皆上天生命；

財用可省時便省，絲毫皆下民脂膏。

[譯文]

執行刑罰應當寬大處就要寬大，雖一草一木卻都是上天賦予的生命；錢財能省時就要節省，雖一絲一毫卻都是勞動人民的血汗。

四二五、

[原文]

居家為婦女們愛憐，朋友必多怒色；

做官為左右人歡喜，百姓定有怨聲。

[譯文]

在家裡受到妻子、兒女的愛戴，但疏遠了朋友，必會引起朋友的不滿；在官場官官相護，官員們你喜他歡，黎民百姓一定會怨聲載道。

四二六、

[原文]

官不必尊顯，期於無負國法；

道不必博施，要在有裨民物。

祿豈須多，防滿則退；

年不待暮，有疾便辭。

天非私富一人，托以眾貧者之命；

天非私貴一人，托以眾賤者之身。

[譯文]

做官不必求位高權重，只要無愧於朝廷和父母。行善不必廣泛，只要對民生有利。做官的傣祿不需太多，夠養老即應退休，不需等到年老，有病就應辭官。

四二七、

[原文]

在世一日，要做一日好人；

為官一日，要行一日好事。

[譯文]

活在世上一日要做一日好人，做官一天就要做一天好事。

四二八、

[原文]

貧賤人櫛風沐雨，萬苦千辛，自家血汗自家消受，天之鑒察猶恕；

富貴人衣稅食租，擔爵受祿，萬民血汗一人消受，天之督責更嚴。

[譯文]

貧苦的人為了生活終日勞苦，自己的困苦自己承擔，上天看了覺得可恕。而做官的人食衣住行都是由百姓的血汗所供養，因此上天對他們的監督更加嚴厲。

四二九、

[原文]

平日誠以治民，而民信之，則凡有事於民，無不應矣；

平日誠以事天，而天信之，則凡有禱於天，無不應矣。

[譯文]

平時誠懇對待百姓，百姓信任，有事需要百姓出力，則沒有不答應的。平日以虔誠事奉上天，上天信任，若有祈求於上天，則沒有不回應的。

四三十、

[原文]

平民肯種德施惠，便是無位底卿相；

士夫徒貪權希寵，竟成有爵底乞兒。

[譯文]

百姓若願意積德布施，便是沒有官位的大官。做官的人如果利欲熏心，便是有官位的乞丐。

四三一、

[原文]

無功而食，雀鼠是已；肆害而食，虎狼是已。

[譯文]

無功於民而食俸祿就像老鼠、麻雀一樣；殘害百姓而食俸祿，則是兇猛的虎狼。

四三二、

[原文]

毋矜清而傲濁，毋慎大而忽小，毋勤始而怠終。

[譯文]

不要孤芳自賞，不可只謹慎大事而忽略小事，做事不要有始無終。

四三三、

[原文]

勤能補拙，儉以養廉。

[譯文]

勤勞彌補拙劣，勤儉可以培養廉潔。

四三四、

[原文]

居官廉，人以為百姓受福，予以為錫福於子孫者不淺也，

曾見有約己裕民者，後代不昌大耶；

居官濁，人以為百姓受害，予以為貽害於子孫者不淺也，

曾見有瘠眾肥家者，歷世得久長耶？

[譯文]

做官的人清廉，別人都覺得百姓有福，但我認為他的子孫受福最多，可曾見過對待自己儉約的人而厚待百姓的官，他的後代有不昌盛的嗎？做官不清廉的人，人以為百姓受害，但我認為他的子孫受害更多，可曾見過壓榨百姓而厚待自家的人，他的後代能長久嗎？

四三五、

[原文]

以林皋安樂懶散心做官，未有不荒怠者；

以在家治生營產心做官，未有不貪鄙者。

[譯文]

以安逸享樂的心做官，政事沒有不荒廢的。以自家經營產業的心做官，沒有不貪婪的。

四三六、

[原文]

念念用之君民，則為吉士；

念念用之套數，則為俗吏；

念念用之身家，則為賊臣。

[譯文]

以國家和百姓的利益為重的人則為吉祥的人，凡事作表面功夫的是俗吏，只追求自身利益的人便是賊吏。

四三七、

[原文]

古之從仕者養人，今之從仕者養己。

古之居官也，在下民身上做工夫；

今之居官也，在上官眼底做工夫。

[譯文]

古代做官的人撫恤百姓，現在做官的人則關心自己。古代做官的人在百姓身上下功夫，現在做官的人則在上司眼皮底下做功夫。

四三八、

[原文]

在家者不知有官，方能守分；

在官者不知有家，方能盡分。

[譯文]

在家的人不知道有官，才能守本分；做官的人忘卻自己有家，才能盡其本分。

四三九、

[原文]

君子當官任職，不計難易，而志在濟人，故動輒成功；

小人苟祿營私，只任便安，而意在利己，故動多敗事。

[譯文]

君子做官不計較事情的難易，其志在於幫助百姓，所以經常成功；小人則貪圖私利，只做容易的事，目的只是為己謀利，所以往往身敗名裂。

四四十、

[原文]

職業是當然底，每日做他不盡，莫要認作假；

權勢是偶然底，有日還他主者，莫要認作真。

[譯文]

職務是應盡的，每天做不完，要認真不要以為是假的；權勢是偶然的，有朝一日會失去，所以不要把權勢太當真。

四四一、

[原文]

一切人為惡，猶可言也，惟讀書人不可為惡，讀書人為惡，更無教化之人矣；

一切人犯法，猶可言也，惟做官人不可犯法，做官人犯法，更無禁治之人矣。

[譯文]

其他人做壞事都情有可原，只有讀書人不能做惡，否則沒有可以教化百姓的人。百姓犯法還說得過去，惟獨做官的人不能犯法，否則便沒有可以執法治世的人。

四四二、

[原文]

士大夫濟人利物，宜居其實，不宜居其名，居其名則德損；

士大夫憂國為民，當有其心，不當有其語，有其語則毀來。

[譯文]

士大夫救助接濟別人，應該落在實處，而不應追求名聲，追求名聲就會損害道德；士大夫憂國事愛百姓，應該發諸真心，而不應滿口空談，滿口空談，就會招來毀謗。

四四三、

[原文]

以處女之自愛者愛身，以嚴父之教子者教士。

執法如山，守身如玉，愛民如子，去蠹如仇。

[譯文]

像處女自愛那樣愛惜自身的名節，像嚴父教子那樣教誨後生的品學。執行法令，像山脈那樣毫不動搖；保持節操，像美玉那樣潔白無瑕；愛護百姓，像對親生兒子般盡心；剷除奸賊，像對仇敵那樣不手軟。

四四四、

[原文]

陷一無辜，與操刀殺人者何別？

釋一大憝，與縱虎傷人者無殊。

[譯文]

陷害一個無辜者，這和操刀殺人有什麼區別；釋放一個大惡棍，這和縱虎傷人有什麼兩樣。

四四五、

[原文]

針芒剌手，茨棘傷足，舉體痛楚，刑慘百倍於此，可以喜怒施之乎？

虎豹在前，坑阱在後，百般呼號，獄犴何異於此，可使無辜坐之乎？

[譯文]

針刺扎手，茨棘紮腳使人全身疼痛，難以忍耐，酷刑的慘烈比這要痛楚百倍。父母官們啊！能夠僅憑著自己的感情，就隨便施行種種酷刑嗎？虎狼撲來，深谷在後，令人百般哭號，恨不得速死；牢獄的折磨和這有什麼區別。父母官們啊！能夠把無辜者投入大牢，去遭受這無端的摧殘嗎？

四四六、

[原文]

官雖至尊，決不可以人之生命，佐己之喜怒；

官雖至卑，決不可以己之名節，佐人之喜怒。

[譯文]

官位雖然顯貴，但決不能拿犯人的性命去迎合自己的喜怒而草菅人命；官職雖很卑下，但也不可拿犯人的性命去討好別人的喜怒而陷害無辜。

四四七、

[原文]

聽斷之官，成心必不可有；

任事之官，成算必不可無。

[譯文]

判決訟案的官員，決不能心存成見；辦理事務的官員，決不能沒有成熟的計劃。

四四八、

[原文]

無關緊要之票，概不標判，則吏胥無權；

不相交涉之人，概不往來，則關防自密。

[譯文]

無關緊要的訟案，不要隨便判決，這樣那些想伺機濫用權力的差官就無機可乘；與自己不曾結識的人，一律不相來往，這樣那些投機鑽營者便被拒之門外。

四四九、

[原文]

無辜牽累難堪，非緊要，祗須兩造對質，保全多少身家；

疑案轉移甚大，無確據，便當末減從寬，休養幾人性命。

[譯文]

無辜的人受到牽連總是令人難為情，故假如不是重大案件，只要傳雙方當事人就行了，這樣就可使許多人的名譽得到保全；複雜疑難的案件，缺乏足夠的證據，就應該從寬處理，盡量使涉案人性命能夠保全。

四五十、

[原文]

獃子之患，深於浪子，以其終無轉智；

昏官之害，甚於貪官，以其狼籍及人。

[譯文]

痴呆的人比放縱的人給社會的禍患更深，因為痴呆的人心裡永遠不會明智；昏庸的官吏給人們帶來的危害，比貪婪的官吏更大，因為昏庸無能會使大量無辜的人受到傷害。

四五一、

[原文]

官肯著意一分，民受十分之惠；

上能吃苦一點，民沾萬點之恩。

[譯文]

做官的人關注百姓一分心意，百姓即受十分的實惠；做官的吃一點苦，百姓即能受惠萬分。

四五二、

[原文]

禮繁則難行，卒成廢閣之書；

法繁則易犯，更其滅裂之禍。

[譯文]

禮節繁雜難以遵行，最後就束之高閣。法律龐雜，百姓不小心即容易觸犯，其危害甚於死罪。

四五三、

[原文]

善啟迪人心者，當因其所明而漸通之，毋強開其所閉；

善移易風俗者，當因其所易而漸反之，毋強矯其所難。

[譯文]

善於教導百姓的官，用漸進的方法因勢利導，而不能強迫他明白。要改善風俗的人，從容易處漸漸引導，而不用強制手段去矯正難以改變的風俗。

四五四、

[原文]

非甚不便於民，且莫妄更；

非大有益於民，則莫輕舉。

[譯文]

如果不是非常有利於百姓的事情就不要輕舉妄動。

四五五、

[原文]

情有可通，莫將舊有者過裁抑，以生寡恩之怨；

事在得已，莫將舊無者妄增設，以開多事之門。

[譯文]

情有可通的，就讓其存在，過度抑制原先就已存在的民情，會使百姓產生怨恨。事有不得已，不能做前所未有之事，否則只會增加百姓的麻煩。

四五六、

[原文]

為前人者，無干譽矯情，立一切不可常之法，以難後人；

為後人者，無矜能露跡，為一朝即改革之政，以暴前人。

[譯文]

先人不要為了名聲造作，而立不能執行的法律，使後人難以執行。而後人不要為顯露才能而施行短時間即須改革的政令。

四五七、

[原文]

事在當因，不為後人開無故之端；

事在當革，毋使後人長不救之禍。

[譯文]

應當沿襲的舊法，不要改革，以免為後人開啟無故的事端。應當改革的陋規，不要沿襲，以免徒增後人難以彌補的禍害。

四五八、

[原文]

利在一身勿謀也，利在天下者謀之；

利在一時勿謀也，利在萬世者謀之。

[譯文]

如果利益只在身邊的人，則不必謀取；如果是為天下公利則當盡心策劃。利益只是眼前的，則不必費心；反之，是萬世的利益當盡心策劃。

四五九、

[原文]

莫為嬰兒之態，而有大人之器。

莫為一身之謀，而有天下之志。

莫為終身之計，而有後世之慮。

[譯文]

不要像小孩一樣，要有宏大的氣度；不謀自己的利益，要有替天下謀福的志氣；不是為自己一生，而是考慮到後代子孫的利益。

四六十、

[原文]

用三代以前見識，而不失之迂；

就三代以後家數，而不鄰於俗。

[譯文]

用古代聖賢的經驗，就不會落入俗套。

四六一、

[原文]

大智興邦，不過集眾思；

大愚誤國，只為好自用。

[譯文]

用智慧振興國家，乃是凝結著多數人的智慧。愚蠢而使國家遭受禍害，只因為剛愎自用。

四六二、

[原文]

吾爵益高，吾志益下；

吾官益大，吾心益小；

吾祿益厚，吾施益博。

[譯文]

官位愈高志氣愈低，官位愈大慾念愈少，俸祿愈多施捨愈廣。

四六三、

[原文]

安民者何？無求於民，則民安矣；

察吏者何？無求於吏，則吏察矣。

[譯文]

怎樣使百姓安樂？即不向百姓索求財物，百姓就會安樂了。怎樣監督官吏？即不向官吏要求太多，他們就可以清明了。

四六四、

[原文]

不可假公法以報私仇，不可假公法以報私德。

天德只是個無我，王道只是個愛人。

[譯文]

不能借國家的法律來報自己的私人仇怨，不能憑國家律法來報私恩。公德在於無私，王道在於愛民。

四六五、

[原文]

惟有主，則天地萬物自我而立；

必無私，斯上下四旁鹹得其平。

[譯文]

只要有主見，則對待一切事物都有自己的準則；定要沒有私心，這樣才能公正平和地對待一切。

四六六、

[原文]

治道之要，在知人。君德之要，在體仁。御臣之要，在推誠。用人之要，在擇言。理財之要，在經制。足用之要，在薄斂。除寇之要，在安民。

[譯文]

治國之道的關鍵在於了解人情，君王的德行關鍵在能體恤和仁愛，統御臣下關鍵在以誠相待，用人的關鍵在善於納言，理財關鍵在經濟制度，豐衣足食關鍵在輕征薄賦，消除盜匪關鍵在於使人民安樂。

四六七、

[原文]

未用兵時，全要虛心用人；

既用兵時，全要實心活人。

[譯文]

和平時期，為政者要虛懷若谷，一心延納賢才；戰爭時期，為政者應愛惜生靈，切忌窮兵黷武。

四六八、

[原文]

天下不可一日無君，故夷齊非湯武，明臣道也，不然則亂臣接踵而難為君；

天下不可一日無民，故孔孟是湯武，明君道也，不然則暴君接踵而難為民。

[譯文]

天下不能一天沒有國君，所以伯夷叔齊指責湯武，這是申明為臣的道理啊！不然，作亂的臣子接踵而來，謀權篡位，豈不是使國君寢食不安嗎？天下不能一天沒有人民，所以孔子孟子肯定商湯周武，這是申明為君的道理啊！不然，暴虐的昏君接連繼位，害民禍國，豈不是使百姓倒懸水火嗎？

四六九、

[原文]

廟堂之上，以養正氣為先；

海宇之內，以養元氣為本。

[譯文]

朝廷上，要保持帝王凜然的剛正之氣；四海內，須養護萬民生命的本源。

四七十、

[原文]

人身之所重者元氣，國家之所重者人才。

[譯文]

人們看重的是保持元氣，國家重視的是培養人才。

【惠吉類】

四七一、

[原文]

聖人斂福，君子考祥；作德日休，為善最樂。

[譯文]

聖人並不追求個人幸福，君子最終獲得如意吉祥。施恩德的人，每天坦蕩欣悅；做好事的人，心境最為快樂。

四七二、

[原文]

開卷有益，作善降祥。

[譯文]

讀好書，得益非淺；做好事，必獲吉祥。

四七三、

[原文]

崇德效山，藏器學海。群居守口，獨坐防心。

[譯文]

像高山那樣，道德崇高，光大發揚；像大海那樣，隱蘊才華待機而起。和眾人相處，要守口如瓶；獨自閑坐時，防想入非非。

四七四、

[原文]

知足常樂，能忍自安。

[譯文]

知足的人，經常無憂無慮；能忍的人，自然消禍免災。

四七五、

[原文]

窮達有命，吉凶由人。

[譯文]

人生得志與失意，全憑天命安排；人世吉福或凶禍，皆由自身獲取。

四七六、

[原文]

以鏡自照見形容，以心自照見吉凶。

[譯文]

用鏡子可以照見自己的容貌體態，用心靈可以預見將來的吉凶禍福。

四七七、

[原文]

善為至寶，一生用之不盡；

心作良田，百世耕之有餘。

世事讓三分，天空地闊；

心田培一點，子種孫收。

[譯文]

善良最為寶貴，一輩子由此得到的福澤無窮無盡；培養一顆善良的心，子孫後世代代受益。凡事能退讓一步，則心中煩悶全無；心中存有善念，則兒孫代代相傳。

四七八、

[原文]

要好兒孫，須方寸中放寬一步。

欲成家業，宜凡事上吃虧三分。

[譯文]

想要造福兒孫後代，便須使心地寬厚；想要成家立業，應該事事謙讓，有容忍之心。

四七九、

[原文]

留福與兒孫，豈必盡黃金白鏹；

積德為產業，由來皆美宅良田。

[譯文]

為兒孫造就福澤，未必一定需要黃金白銀；把培養心性作為功業，永遠都會有美宅良田。

四八十、

[原文]

存一點天理心，不必責效於後，子孫賴之；

說幾句陰騭語，縱未盡施於人，鬼神鑒之。

[譯文]

心存一點天理良心，不必苛責子孫學習，而子孫會有所依賴。說幾句公道話，即使沒有完全施於他人，上天自會知道。

四八一、

[原文]

非讀書，不能入聖賢之域；

非積德，不能生聰慧之兒。

[譯文]

不讀書便不能進入聖賢的領域，不做好事便不能生育聰明的兒女。

四八二、

[原文]

多積陰德，諸福自至，是取決於天；

儘力農事，加倍收成，是取決於地；

善教子孫，後嗣昌大，是取決於人。

事事培元氣，其人必壽；

念念存本心，其後必昌。

[譯文]

多做好事，福氣會來，這是上天決定的。努力耕種，加倍收穫，是地所決定的。教導子孫做善事，後代興盛，是人所決定的。

四八三、

[原文]

勿為一念可欺也，須知有天地鬼神之鑒察。

勿謂一言可輕也，須知有前後左右之竊聽。

勿謂一事可忽也，須知有身家性命之關係。

勿謂一事可逞也，須知有子孫禍福之報應。

[譯文]

不要有欺人的念頭，要知道天地能明察一切。不要隨便說話，要知道有人會偷聽。不要疏忽小事，因其可能關係一家人的性命。不要逞一時之快，須知子孫會有報應。

四八四、

[原文]

人心一念之邪，而鬼在其中焉，因而欺侮之、播弄之，晝見於形像，夜見於夢魂，必釀其禍而後已，故邪心即是鬼，鬼與鬼相應，又何怪乎？

人心一念之正，而神在其中焉，因而鑒察之、呵護之，上至於父母，下至於兒孫，必致其福而後已，故正心即是神，神與神相親，又何疑焉！

[譯文]

人的心中有一絲邪念，鬼怪就在心中產生，於是鬼就作怪，讓你白天精神恍惚，晚上做夢也會見到，必定等到禍事發生才停止。所以邪惡的心就是鬼，鬼和鬼相呼應又有什麼可奇怪的呢？人的心中有剛正的念頭，就像神在心中產生，因而有神的體察和保護，上從父母下到子孫必定受到神的賜福，所以心中剛正就是神，神與神相親又有什麼可懷疑的呢？

四八五、

[原文]

終日說善言，不如做好一件；

終身行善事，須防錯了一樁。

物力艱難，要知吃飯穿衣，談何容易；

光陰迅速，即使讀書行善，能有幾時？

[譯文]

每天說好話不如做一件善事；一輩子做善事，要小心做錯一件事。人力、物力艱難，要知道吃飯、穿衣的不容易；時間過得很快，就是讀書、做善事又能做多少？

四八五、

[原文]

隻字必惜，貴之根也；粒米必珍，富之源也；

片言必謹，福之基也；微命必護，壽之本也。

[譯文]

愛惜紙張，是高貴的根本；珍惜米粒，是富裕的根源；說話小心，是祈福的基礎；愛護微小的生命，是長壽的本原。

四八六、

[原文]

作踐五穀，非有奇禍，必有其窮；

愛惜隻字，不但顯榮，亦當延壽。

[譯文]

浪費糧食，即使沒有奇怪的災禍，也會有極端地貧窮。愛惜紙張，不但能富貴榮華，也能益壽延年。

四八七、

[原文]

茹素，非聖人教也，好生，則上天意也。

[譯文]

吃素不是聖人所教導的，愛惜生命則是上天的旨意。

四八八、

[原文]

仁厚刻薄，是修短關；謙卑驕滿，是禍福關；

勤儉奢惰，是貧富關；保養縱慾，是人鬼關。

[譯文]

仁厚或刻薄，是人的性命關。謙虛或驕傲，是人的福禍關。勤儉或奢惰，是人的貧富關。養生或縱慾，是人的生死關。

四八九、

[原文]

造物所忌，曰刻曰巧。萬類相感，以誠以忠。

做人無成心，便帶福氣。做事有結果，亦是壽征。

[譯文]

上天所忌諱的是刻薄取巧。只有誠意與忠心能與萬物互相感應。做人沒有成見便帶來福氣。做事有始有終便是長壽的象徵。

四九十、

[原文]

執拗者福輕，而圓通之人其福必厚：

急躁者壽夭，而寬宏之士其壽必長。

[譯文]

固執的人福分少，處事通達的人福分多；急躁的人壽命短，寬宏大度的人壽命長。

四九一、、

[原文]

謙卦六爻皆吉，恕字終身可行。

[譯文]

謙卦六爻都是吉祥之語，恕字可用終身。

四九二、

[原文]

作本色人，說根心話，干近情事。

[譯文]

做真我，說真話，干合乎情理的事。

四九三、

[原文]

一點慈愛，不但是積德種子，亦是積福根苗，試看那有不慈愛底聖賢；

一念容忍，不但是無量德器，亦是無量福田，試看那有不容忍底君子。

[譯文]

有一點慈愛之心，不但是積系仁德的種子，更是積系福氣萌芽，看看哪有不慈愛的聖賢？有一點容忍的念頭，不但是品德氣度無量，也是無盡的福澤，看看哪有不寬宏大度的君子？

四九四、

[原文]

好惡之念，萌於夜氣，息之於靜也；

惻隱之心，發於乍見，感之於動也。

[譯文]

人的善惡念頭，萌生於夜深人靜時，而隱化於靜處；憐憫之心，發於突然看見的那一瞬間，而有所感動。

四九五、

[原文]

塑像棲神，盍歸奉親；造院居僧，盍往救貧。

[譯文]

塑造佛像，供奉神靈，哪如回到家裡去孝養雙親？修建寺院，施捨和尚，怎如慷慨解囊去救濟窮人？

四九六、

[原文]

費千金而結納勢豪，孰若傾半瓢之粟以濟飢餓；

構千楹而招徠賓客，何如茸數椽之屋以庇孤寒。

憫濟人窮，雖分文升合，亦是福田；

樂與人善，即隻字片語，皆為良藥。

[譯文]

耗損千兩黃金去結交豪權勢要，真不如倒出半瓢小米去讓窮人糊口；建造華麗大廈去招徠貴賓客，倒不如蓋上幾間茅屋去讓孤兒安身。矜憐賑濟窮人，即使是一文錢一升米，也是萬頃福田；處世與人為善，即便是一個字一句話，都是治病良藥。

四九七、

[原文]

謀占田園，決生敗子；尊崇師傅，定產賢郎。

[譯文]

謀劃侵佔他人田園，必定生出敗家之子；尊敬熱愛自己老師，就能生出賢德兒郎。

四九八、

[原文]

平居寡慾養身，臨大節則達生委命；

治家量入為出，干好事則仗義輕財。

[譯文]

平時清心寡欲，保養身體，但臨大難時，通達人生真諦，決不敬且偷生；治家根據收入，安排支出，但做好事時，堅決主持正義，決不吝惜財物。

四九九、

[原文]

善用力者就力，

善用勢者就勢，

善用智者就智，

善用財者就財。

[譯文]

善於用力的人，就要用力行善；善於用勢的人，就要用勢行善；善於用智的人，就要用智行善；善於用財的人，就要用財行善。

五OO、

[原文]

身世多險途，急須尋求安宅；

光陰同過客，切莫汨沒主翁。

[譯文]

身世多舛誤險惡，急需尋覓安身立命之處；光陰如匆匆過客，切莫埋沒了時間的主人。

五O一、

[原文]

莫忘祖父積陰功，須知文字無權，全憑陰騭；

最怕生平壞心術，畢竟主司有眼，如見心田。

[譯文]

切不要忘記祖先積下的陰德，要知道文字是沒有力量的，考場之中全靠祖先積下的陰德在起作用；最怕平素心術不正，主考官眼睛畢竟是雪亮的，能看透人的內心世界。

五O二、

[原文]

天下第一種可敬人：忠臣孝子；

天下第一種可憐人：寡婦孤兒。

孝子百世之宗，仁人天下之命。

[譯文]

天下最可敬的人，應該是忠臣孝子；天下最可憐的人，應算是寡婦孤兒。孝子可立為百代宗師，具有仁愛之心的人是天下的命脈。

五O三、

[原文]

形之正，不求影之直而影自直。

聲之平，不求響之和而響自和。

德之崇，不求名之遠而名自遠。

[譯文]

只要形體端正，即便不去追求影子正直，它的影子必然正直。只要聲音平和，即便不去追求得到響應，附和之聲也會自然而來。只要道德崇高，即便不求聲名遠播，其聲名也會自然顯揚。

五O四、

[原文]

有陰德者，必有陽報；

有隱行者，必有顯名。

[譯文]

積陰德，必有好的回報；暗暗做好事，必有好的名聲。

五O五、

[原文]

施必有報者，天地之定理，仁人述之以勸人；

施不望報者，聖賢之盛心，君子存之以濟世。

[譯文]

做什麼事有什麼報應是天地間不變的道理，有仁心的人以此勸人。布施不求回報，乃聖賢的心胸，君子用這種胸懷以濟世。

五O六、

[原文]

面前的理路要放得寬，使人無不平之嘆；

身後的惠澤要流得遠，令人有不匱之思。

[譯文]

自己面前的道路要廣闊，使別人對你不會有不公平的嘆息；留給後人的恩澤要長遠，使人對你有不盡的思念。

五O七、

[原文]

不可不存時時可死之心，不可不行步步求生之事。

作惡事，須防鬼神知；干好事，莫怕旁人笑。

[譯文]

不能不存隨時會死的心，不能不小心求生存。做壞事提防鬼神知道，做好事不怕別人笑話。

五O八、

[原文]

吾本薄福人，宜行惜福事；

吾本薄德人，宜行積德事。

薄福者必刻薄，刻薄則福愈薄矣；

厚福者必寬厚，寬厚則福益厚矣。

[譯文]

我是福德少的人，應該多做惜福和積德的事。福氣少的人必定刻薄，愈刻薄則福氣愈少。福份厚的人必定寬厚，愈寬厚則福分愈多。

五O九、

[原文]

有工夫讀書，謂之福；有力量濟人，謂之福；

有著述行世，謂之福；有聰明渾厚之見，謂之福；

無是非到耳，謂之福；無疾病纏身，謂之福；

無塵俗攖心，謂之福；無兵凶荒歉之歲，謂之福。

[譯文]

有時間讀書，有力量助人，有著作發行，有聰明見識，沒有是非，身體沒有疾病，沒有煩心的事以及沒有荒年等等都是幸福。

五一O、

[原文]

從熱鬧場中，出幾句清冷言語，便掃除無限殺機；

向寒微路上，用一點赤熱心腸，自培植許多生意。

[譯文]

在複雜的場合中，說幾句公道話，便能化解許多麻煩。對貧困的人，用一點熱心腸，能栽培許多有用的人。

五一一、

[原文]

入瑤樹瓊林中皆寶，有謙德仁心者為祥。

[譯文]

進入寶山之中一切都是寶，有謙虛的美德，仁慈之心的人為吉祥。

五一二、

[原文]

談經濟外，當談道義，可以化人；

談心性外，當談因果，可以勸善。

[譯文]

金錢以外，談談藝術，可受用許多；生活以外，聊聊山水，可去機巧之心；人性之外，說些因果報應，可助人為善。

五一三、

[原文]

藝花可以邀蝶，壘石可以邀雲，栽松可以邀風，植柳可以邀蟬，貯水可以邀萍，築台可以邀月，種蕉可以邀雨，藏書可以邀友，積德可以邀天。

[譯文]

養花能招來蝴蝶，堆石可招來雲霧，種松樹可能以招風，種柳可以招蟬，貯水可引來浮萍，建高台可攬明月，種芭蕉可邀雨，收藏圖書可邀來朋友，積陰德可上青天。

五一四、

[原文]

作德日休，是謂福地；居易俟命，是謂洞天。

[譯文]

修身養性不停止是有福境界，順其自然以安命是洞察上天。

五一五、

[原文]

心地上無波濤，隨在皆風恬浪靜；

性天中有化育，觸處見魚躍鳶飛。

[譯文]

心境平和，則所處之地都是風平浪靜；天性得到教化，則隨處可見魚游水底，鳶飛長空的美景。

五一六、

[原文]

貧賤憂戚，是我分內事，當動心忍性，靜以俟之，更行一切善以斡轉之；

富貴福澤，是我分外事，當保泰持盈，慎以守之，更造一切福以凝承之。

[譯文]

貧賤憂慮是我個人的事，有忍耐之心靜靜等待機遇來臨，更應該做能做的一切善事，以改變命運；富貴福氣是我個人的事業，應該保證安定美滿，謹慎保護，更要盡自己所能去造福，使富貴榮華經久不息。

五一七、

[原文]

世網那時跳出，先當忍性耐心，自安義命，即網羅中之安樂窩也；

塵務不易盡捐，惟不起爐作灶，自取糾纏，即火坑中之清涼散也。

[譯文]

人世如網，怎能跳出來？只應忍耐，而安於現狀，這就是生活之網中的安樂窩；世間的俗務，那能丟得光？只要不另起爐灶，不自尋煩惱，就是火坑中的清涼劑。

五一八、

[原文]

熱不可除，而熱惱可除，秋在清涼台上；

窮不可遣，而窮愁可遣，春生安樂窩中。

[譯文]

無法驅除炎熱，但可以驅除令人煩惱之事，清涼的秋意正在清涼台上。貧窮無法排遣，但可以遣散無窮的憂愁，安樂之心中充滿生機。

五一九、

[原文]

富貴貧賤，總難稱意，知足即為稱意；

山水花竹，無恆主人，得閑便是主人。

[譯文]

富貴貧賤難以令人滿意，若知足就能稱心如意；自然美景沒有不變的主人，有閑適之心觀賞便是主人。

五二十、

[原文]

要足何時足，知足便足；

求閑不得閑，偷閑即閑。

[譯文]

事事都追求滿足，其結果總是不能滿足，懂得知足常樂的真諦，就會心滿意足了；天天都盼待閑暇，學會忙裡偷閒的妙法，就能優哉優哉了。

五二一、

[原文]

知足常足，終身不辱；

知止常止，終身不恥。

[譯文]

持盈保泰，自知滿足，一輩子也不會遭到屈辱；留有餘地，適可而止，一輩子也不會蒙受羞恥。

五二二、

[原文]

急行緩行，前程總有許多路；

逆取順取，命中只有這般財。

[譯文]

不管是緊趕，還是慢趕，人生前程都是這麼多的路途；不管是順拿，還是逆拿，命數決定此生就有這些錢財。

五二三、

[原文]

理欲交爭，肺腑成為吳越；

物我一體，參商終是兄弟。

[譯文]

公理與私慾論辯爭鬥，至愛親朋反成冤家對頭；外物和自我混為一體，遠隔天涯都是手足兄弟。

五二四、

[原文]

以積貨財之心積學問，以求功名之心求道德；

以愛妻子之心愛父母，以保爵位之心保國家。

[譯文]

用積聚財貨的心去積累學問，用博求功名的心去修養品德，用愛撫妻兒的心去孝敬父母，用保護官位的心去保衛國家。

五二五、

[原文]

移作無益之費以作有益，則事舉；

移樂宴樂之時以樂講習，則智長；

移信邪道之意以信聖賢，則道明；

移好財色之心以好仁義，則德立；

移計利害之私以計是非，則義精；

移養小人之祿以養君子，則國治；

移輸和戎之貲以輸軍國，則兵足；

移保身家之念以保百姓，則民安。

[譯文]

把花在無益雜事上的金錢用在有益正事上，那麼事業就能進展；把耗在宴會逸樂的時間用在研讀學問上，那麼才智就能增長；把篤信異端邪說的心意用在崇信聖賢上，那麼思想就能明晰；把貪好財物美色的情慾用在講求仁義上，那麼品德就能高尚；把計較個人利害的私心用在評判是非上，那麼道義就能精通；把任用奸佞小人的俸祿用在重用君子上，那麼國家就能大治；把獻納異族求和的資財用在充實國防上，那麼軍隊就能強大；把保護身家性命的思想用在保護人民上，那麼百姓就能安頓。

五二六、

[原文]

做大官底是一樣家數，做好人底是一樣家數。

[譯文]

做大官有做大官的規矩，做好人有做好人的講究。

五二七、

[原文]

潛居盡可以為善，何必顯宦？躬行孝弟，志在聖賢。纂輯先哲格言，刊刻廣布，行見化行一時，澤流後世，事業之不朽，蔑以加焉；

貧賤盡可以積德，何必富貴？存平等心，行方便事，效法前人懿行，訓俗型方，自然誼教宗族，德被鄉鄰，利濟之無窮，孰大於是。

[譯文]

即使隱居起來也完全可以做善事，沒必要有顯赫的官職。做到孝敬父母，愛護兄弟，身體力行，立志成就聖哲先賢的事業。編纂敘述聖哲先賢的格言，加以刊刻出版，廣泛流布，雖只教化一時，其恩澤卻可流芳後世，如此不朽的偉業是無與倫比的。即使身處貧賤也完全可以積福，沒有必要等到飛黃騰達的時候，內心永遠保持平等待人的原則，做事為人多行方便，效法前人美好的行為，使世欲得以訓導教化，自然能促進宗族和睦相處，德澤可以使鄉鄰受益，利益無窮如此，還有什麼比這更大的呢？

五二八、

[原文]

一時勸人以言，百世勸人以書。

[譯文]

以言語來勸導人們，可以奏效一時，而用書籍來教育人們，則可以影響百世。

五二九、

[原文]

靜以修身，儉以養德；入則篤行，出則友賢。

[譯文]

清靜調劑身心，節儉培養品德；在家中忠誠踐行，在外則使朋友賢良。

五三十、

[原文]

讀書者不賤，守田者不飢；

積德者不傾，擇交者不敗。

[譯文]

讀書的人品格不會低下，辛勤耕耘的人不會遭飢餓，積德的人行為正直，謹慎選擇朋友的人不會失敗。

五三一、

[原文]

明鏡止水以澄心，泰山喬嶽以立身；

青天白日以應事，霽月光風以待人。

[譯文]

心地光明澄澈像明亮的鏡子、寧靜的水面，人格應似山嶽般崇高，做事應光明正大，待人應似明月和風。

五三二、

[原文]

省費醫貧，彈琴醫躁，獨卧醫淫，隨緣醫愁，讀書醫俗。

[譯文]

節約花費可以醫治貧困，彈琴可以醫治煩躁，獨自睡眠可以剋制慾念，一切順其自然可以治療憂愁，讀書則可醫治庸俗。

五三三、

[原文]

以鮮花視美色，則孽障自消；

以流水聽弦歌，則性靈何害？

[譯文]

知道美色像花一樣不能耐久，那麼迷戀自會消除。悅耳動聽的音樂和流水有何不同？聽過就忘，為何沉溺其中呢？

五三四、

[原文]

養德宜操琴，練智宜奕棋，遣情宜賦詩，澄心宜靜坐，

解事宜讀史，得意宜臨書，靜坐宜焚香，醒睡宜嚼茗，

體物宜展畫，遷境宜按歌，閱候宜灌花，保形宜課葯，

隱心宜調鶴，孤況宜聞蛩，涉趣宜觀魚，忘機宜飼雀，

幽尋宜藉草，淡味宜掬泉，獨立宜望山，閑吟宜倚樹，

清談宜剪燭，獨嘯宜登台，逸興宜投壺，結想宜欹枕，

息緣宜閉戶，探景宜攜囊，爽致宜臨風，愁懷宜佇月，

倦遊宜聽雨，元悟宜對雪，辟寒宜映日，空累宜看雲，

談道宜訪友，福厚宜積德。

[譯文]

培養德性應彈琴，鍛煉智慧要下棋，排遣情緒宜賦詩，維繫氣氛宜飲酒，要明了事務須讀史書，得意時宜臨摹毛筆字貼，獨坐時要焚香，睡醒時喝點茶，體驗物情宜看畫，舒適的環境宜歌詠，觀察氣侯宜澆花，保身體安康宜進補，安心宜逗鶴，孤獨時宜聽蛩音，享趣味宜觀魚，忘機心宜養鳥，探訪幽靜宜卧草，品嘗淡味宜掬泉水，獨自時宜眺望遠山，閑暇吟詩宜依樓，晚上清談宜點燭，狂嘯宜登高樓，有閑情宜飲酒，想事情宜卧枕，停止交友宜閉門不出，探訪美景宜帶食物，欲清爽宜臨風，排遣愁懷宜佇立月下，遊玩歸來宜聽雨，大悟宜對雪，避寒宜曬太陽，疲倦宜看雲，談天宜訪友，福澤後人宜積德。

【悖凶】

五三五、

[原文]

富貴家不肯從寬，必遭橫禍；

聰明人不肯學厚，必夭天年。

[譯文]

富貴人家不寬容，一定會遭災受禍，聰明人不寬厚，必然會減少壽命。

五三六、

[原文]

倚勢欺人，勢盡而為人欺；

恃財侮人，財散而受人侮。

[譯文]

倚仗權勢而欺凌別人，最終權勢消奪，必被人欺；憑恃豪富而羞侮別人，最後家財傾盪，必受人侮。

五三七、

[原文]

暗裡算人者，算的是自家兒孫；

空中造謗者，造的是本身罪孽。

[譯文]

陰險惡毒，暗算別人的人，殊不知最後算計了自家的兒孫後代，造謠生事，誹謗別人的人，其實是最終添加了自身的罪孽禍殃。

五三八、

[原文]

飽肥甘，衣輕暖，不知節者損福；

廣積聚，驕富貴，不知止者殺身。

[譯文]

肥甘飽腹，輕裘暖體，卻不懂得節制奢欲的人，定有損福之災；廣積產業，富貴驕橫，卻不懂得履薄止步的人，終遭殺身之禍。

五三九、

[原文]

文藝自多，浮薄之心也；

富貴自雄，卑陋之見也。

[譯文]

自負文才超群而睥睨一切，這是輕浮淺薄的思想作祟啊！自恃豪富顯貴而傲視一切，這是卑陋的人品體現啊。

五四十、

[原文]

位尊身危，財多命殆。

[譯文]

地位尊顯的高官，處境危難；金銀盈門的富翁，生命危險。

五四一、

[原文]

機者，禍患所由伏，人生於機，即死於機也；

巧者，鬼神所最忌，人有大巧，必有大拙也。

[譯文]

所謂「機」，是禍和福都潛伏其中的東西，人要生於「機」，必將為「機」所死。所謂「巧」，鬼神最為忌諱，人若有大的「巧」，就一定有與之相反的大拙。

五四二、

[原文]

出薄言，做薄事，存薄心，種種皆薄，未免災及其身；

設陰謀，積陰私，傷陰騭，事事皆陰，自然殃流後代。

[譯文]

說刻薄話，做刻薄事，存刻薄心，凡此種種都刻薄的結果，免不了使自身受害；搞陰謀，做不可告人的壞事，損害上天的旨意胡作非為，做任何事都不光明正大，自然使子孫後代遭殃。

五四三、

[原文]

積德於人所不知，是謂陰德，陰德之報，較陽德倍多；

造惡於人所不知，是謂陰惡，陰惡之報，較陽惡加慘。

[譯文]

在無人知曉的時候做善事叫做積陰德，其得到的回報，和陽德相比要多出一倍，在無人知曉的時候做壞事叫做陰惡，其報應和陽惡相比，更為慘重。

五四四、

[原文]

家運有盛衰，久暫雖殊，消長循環如晝夜；

人謀分巧拙，智愚各別，鬼神彰癉最嚴明。

[譯文]

家道的興衰，長短雖不一樣，但是輪流替換如日夜。人的智謀有聰明愚笨的不同，但上天揚善罰惡卻最為嚴厲分明。

五四五、

[原文]

天堂無路，則已有君子登；

地獄無門，則已有小人入。

[譯文]

如果「天堂」有路的話，只有君子才能登上去；如果地獄有門的話，只有小人才進得去。

五四六、

[原文]

為惡畏人知，惡中尚有轉念；

為善欲人知，善處即是惡根。

[譯文]

做壞事怕人知道，雖壞卻有轉好的希望；做善事希望他人知道，雖好卻潛伏惡的根源。

五四七、

[原文]

謂鬼神之無知，不應祈福；

謂鬼神之有知，不當為非。

[譯文]

如果鬼神不知人間善惡，就不應祈求賜福；若鬼神能知人間善惡，就不應當做壞事。

五四八、

[原文]

勢可為惡而不為，即是善；

力可行善而不行，即是惡。

[譯文]

有機會做壞事而不做，就是善；有能力做善事而不做，就是惡。

五四九、

[原文]

於福作罪，其罪非輕；

於苦作福，其福最大。

[譯文]

生活幸福反而為非作歹，則罪惡深重；在貧苦之中仍儘力行善，則所獲福祉最大。

五五十、

[原文]

行善如春園之草，不見其長，日有所增；

行惡如磨刀之石，不見其消，日有所損。

[譯文]

做好事就好像春園中的草，看不出它的成長，其實每天都在成長。做壞事則像磨刀石般，看不出它的磨損，其實每天都有損失。

五五一、

[原文]

使為善而父母怒之，兄弟怨之，子孫羞之，宗族鄉黨賤惡之，如此而不為善，可也；為善則父母愛之，兄弟悅之，子孫榮之，宗族鄉黨敬信之，何苦而不為善。

使為惡而父母愛之，兄弟悅之，子孫榮之，宗族鄉黨敬信之，

如此而為惡，可也；為惡則父母怒之，兄弟怨之，子孫羞之，

宗族鄉黨賤惡之，何苦而必為惡。

[譯文]

如果做善事令父母、兄弟、子孫及親友不悅，則可以不做；如果他們高興又為何不做呢？假使做壞事令父母、兄弟、子孫及親友敬重、信任，則可以做；否則又何必做壞事呢？

五五二、

[原文]

為善之人，非獨其宗族親戚愛之，朋友鄉黨敬之，雖鬼神亦陰相之；

為惡之人，非獨其宗族親戚叛之，朋友鄉黨怨之，雖鬼神亦陰殛之。

[譯文]

做善事不僅親友敬重，鬼神亦在庇護。做壞事則親友反感、埋怨，鬼神也會施以懲罰。

五五三、

[原文]

為一善而此心快愜，不必自言，而鄉黨稱譽之，君子敬禮之，鬼神福祚之，身後傳誦之；

為一惡而此心愧怍，雖欲掩護，而鄉黨傳笑之，王法刑辱之，鬼神災禍之，身後指說之。

[譯文]

做善事心中愉悅，不必自己說而鄉親會讚譽，君子亦有所稱道，上天也會賜福，死後也會留下好的聲名。做壞事心中慚愧，雖想要隱藏，但終究為鄉里傳為笑談，不僅要受法律的懲罰，上天也會降災，死後也被人唾罵。

五五四、

[原文]

一命之士，苟存心於愛物，於人必有所濟；

無用之人，苟存心於利己，於人必有所害。

[譯文]

做官的人若有愛心，則百姓受惠。無用的人心存利己，則對社會有害。

五五五、

[原文]

膏粱積於家，而剝削人之糠秕，終必自盲其膏粱；

文綉充於室，而攘取人之敝裘，終必自喪其文綉。

[譯文]

家中擺滿美味佳肴，卻搜刮佔有別人的粗劣飯食，最終必然是喪失了原有的美味佳肴；室內掛滿錦繡美服，卻搶奪佔有別人的破衣爛衫，最後必定是喪失了原有的錦繡美服。

五五六、

[原文]

天下無窮大好事，皆由於輕利之一念，利一輕，則事事悉屬天理，為聖為賢，從此進基；

天下無窮不肖事，皆由於重利之一念，利一重，則念念皆違人心，為盜為跖，從此直入。

[譯文]

天下無數令人景仰讚歎的好事，都是由輕視自身利益所成的；如果對私利看得很輕，在處理各種事務時，都會與天道公理相吻合，培養成聖賢君子，就要從小事做起。天下無數使人憎惡切齒的壞事，都是由看重自身利益所導致；如果把私利看得重，在考慮各種問題時，都會與常人之心相違悖，墮落成強盜惡棍，都是從這小事開端。

五五七、

[原文]

清欲人知，人情之常，今吾見有貪慾人知者矣，朵其頤，

垂其涎，惟恐人誤視為靈龜而不飽其欲也；

善不自伐，盛德之事，今吾見有自伐其惡者矣，張其牙，

露其爪，惟恐人不識為猛虎而不畏其威也。

[譯文]

清廉公正，想要人們知道，這是常情常理，現在我看到有一種人，自己貪婪無忌，卻想讓人們知道，鼓動腮頰，垂涎三尺，惟恐別人誤認為他是靈龜神物，不食煙火，而不能滿足他的貪慾；善良純正，卻不張揚誇耀，這是盛德高品，現在我看到有一種人，自己兇惡邪曲，卻竭力自誇自擂，露出爪牙，面目猙獰，惟恐別人不知道他是猛虎惡狼，虐人害物，而不去畏懼他的威勢。

五五八、

[原文]

世之愚人，每以奢為有福，以殺為有祿，以淫為有緣，以詐為有謀，以貪為有為，以吝為有守，以爭為有氣，以嗔為有威，以賭為有技，以訟為有才，可不哀哉。

[譯文]

把奢侈豪華看成是洪福齊天，把黷武看成是俸祿豐厚，把淫亂穢行看成是艷福緣分，把欺詐偽騙看成是足智多謀，把貪婪攫取看成是大有作為，把吝嗇成性看成是守財有方，把爭奪財利看成是氣勢如虹，把狂暴嗔怒看成是威風凜凜，把賭博惡習看成是技藝卓犖，把訴訟辯爭看成是才能出眾。

五五九、

[原文]

謀館如鼠，得館如虎，鄙主人而薄弟子者，塾師之無恥也；

賣葯如仙，用藥如顛，賊人命而諉天數者，醫師之無恥也；

覓地如瞽，談地如舞，矜異傳而謗同道者，地師之無恥也。

[譯文]

謀教職時，像老鼠，狡詐窺探，獲教席後，像老虎，猖狂驕橫，鄙夷傲視主人，又敷衍糊弄學生，這是設館授徒的塾師的無恥行徑啊！賣葯吹噓，如神仙，包治百病，下劑用藥，如瘋子，輕舉妄動，傷害病人性命，又推諉天命使然，這是救死扶傷的醫師的無恥行徑啊！覓風水時，像瞎子，胡指濫點，談風水時，充內行，手舞足蹈，矜誇神異傳言，又誹謗貶損同行，這是察看風水的地師的無恥行徑啊！

五六十、

[原文]

不可信之師，勿以私情薦之，使人托以子弟；

不可信之醫，勿以私情薦之，使人托以生命；

不可信之堪輿，勿以私情薦之，使人托以先骸；

不可信之女子，勿以私情媒之，使人托以宗嗣。

[譯文]

對不可信任的塾師，不要憑著個人情感去推薦，讓別人把子弟託付給他；對不可信任的醫師，不要憑著個人情感去推薦，讓別人把性命託付給他；對不可信任的風水先生，不要憑著個人情感去推薦，讓別人把先輩遺骸託付給他；對不可信任的女子，不要憑著個人情感去說媒，讓別人把傳宗接代託付給她。

五六一、

[原文]

肆傲者納侮，誨過者長惡，貪利者害己，縱慾者戕生。

[譯文]

肆意傲慢的人招致侮辱，忌諱過錯的人助長惡習，貪圖私利的人有害自己，放縱慾望的人戕害生命。

五六二、

[原文]

魚吞餌，蛾撲火，未得而先喪其身；

猩醉體，蚊飽血，已得而隨亡其軀；

鶿食魚，蜂釀蜜，雖得而不享其利。

欲不除，似蛾撲燈，焚身乃止；

貪不了，如猩嗜酒，鞭血方休。

[譯文]

游魚吃餌，飛蛾撲火，未得到利益卻先送了性命。猩猩喝醉酒，蚊子吸飽人血，雖然得到利益，但卻隨即喪生。鸕鶿吃魚，蜜蜂釀蜜，雖然得到利益但卻得不到享受。不消除慾望，就如同飛蛾撲火，燒毀自己才罷休。貪心不除，就如同猩猩貪酒一樣，被鞭打流血才肯罷休。

五六三、

[原文]

明星朗月，何處不可翱翔，而飛蛾獨趨燈焰；

嘉卉清泉，何物不可飲啄，而蠅蚋爭嗜腥膻。

[譯文]

星月明朗的夜晚，什麼地方不可以自由飛翔？可飛蛾偏偏要撲向燈火；青草清泉，什麼東西不可吃喝？可蒼蠅蚊子卻偏偏要追腥逐臭。

五六四、

[原文]

飛蛾死於明火，故有奇智者，必有奇殃；

游魚死於芳綸，故有酷嗜者，必有酷毒。

[譯文]

飛蛾死於明亮的火光，所以特別聰明的人必然有特別的災殃。水中的魚死於芳香的魚餌，所以偏好美味的人必遭美味的毒害。

五六五、

[原文]

慨夏畦之勞勞，秋毫無補；

憫冬烘之貿貿，春夢方回。

[譯文]

感慨夏日種田的勞苦，像秋天的毫芒般沒有益處。笑那迂腐之人眼光短淺，如春夢般醒後才能回到現實。

五六六、

[原文]

吉人無論處世平和，即夢寐神魂，無非生意；

凶人不但作事乖戾，即聲音笑貌，渾是殺機。

[譯文]

吉祥的人處世平和，即使夢中，也充滿著生機。兇惡的人做事暴戾狠毒，在其音容笑貌都充滿殺機。

五六七

[原文]

仁人心地寬舒，事事有寬舒氣象，故福集而慶長；

鄙夫胸懷苛刻，事事以苛刻為能，故祿薄而澤短。

[譯文]

有仁心的人，心胸寬廣，凡事都有寬舒平和的氣象，所以福氣聚集而仁澤廣泛。鄙俗的人心胸狹窄斤斤計較，所以福薄而恩澤短暫。

五六八、

[原文]

充一個公己公人心，便是吳越一家；

任一個自私自利心，便是父子仇讎。

[譯文]

有一顆公正的心，即使相隔很遠也親如一家；有一顆自私的心，父子親情也成了仇敵。

五六九、

[原文]

理以心為用，心死於欲則理滅，如根株斬而本亦壞也；

心以理為本，理被欲害則心亡，如水泉竭而河亦干也。

[譯文]

天理以心為基礎，心死於慾望而天理滅絕，像植物一樣枝葉枯黃其實根已腐敗。心以天理為根本，天理被慾念所害而心死，像泉水枯竭而河流也幹了。

五七十、

[原文]

魚與水相合，不可離也，離水則魚槁矣；

形與氣相合，不可離也，離氣則形壞矣；

心與理相合，不可離也，離理則心死矣。

[譯文]

魚不能離水，離水則魚死。人與氣不能分離，沒有氣則形體敗壞。心與天理不能分離，沒有天理則心死亡。

五七一、

[原文]

天理是清虛之物，清虛則靈，靈則活；

人慾是渣滓之物，渣滓則蠢，蠢則死。

[譯文]

天理是清虛的東西，清虛主靈，靈了就長存。而人慾是渣滓穢物，所以會死亡。

五七二、

[原文]

毋以嗜欲殺身，毋以貨財殺子孫，毋以政事殺百姓，毋以學術殺天下後世。

[譯文]

不為嗜好傷身體，不為錢財害子孫，不因政事害百姓，不假學術之名而遺禍後世。

五七三、

[原文]

毋執去來之勢而為權，

毋固得喪之位而為寵，

毋恃聚散之財而為利，

毋認離合之形而為我。

[譯文]

不要著迷於來去不定的勢力而追逐權力，不要著迷於官位的得失而爭寵，不可依持聚散不定的財貨而謀利益，不要著迷於肉體上的自我。

五七四

[原文]

貪了世味的滋益，必招性分的損；

討了人事的便宜，必吃天道的虧。

[譯文]

貪圖物質的享受，心性必有所損傷。佔了人家的便宜，必遭天理的懲罰。

五七五、

[原文]

精工言語，於行事毫不相干；

照管皮毛，與性靈有何關涉！

[譯文]

滿嘴油腔滑調，和成就大業毫無相干；只管皮毛表面，和陶冶性情有何關係？

五七六、

[原文]

荊棘滿野，而望收嘉禾者愚；

私念滿胸，而欲求福應者悖。

[譯文]

面對荊棘叢生的荒野，卻盼待五穀豐登的人愚不可及；胸中充滿卑劣的私慾，卻祈求吉福降臨的人悖謬不通。

五七七、

[原文]

莊敬非但日強也，凝心靜氣，覺分陰寸晷，倍自舒長；

安肆非但日愉也，意縱神馳，雖累月經年，亦形迅駛。

自家過惡自家省，待禍敗時省已遲矣；

自家病痛自家醫，待死亡時醫已晚矣。

[譯文]

端莊恭謹地面對人生，不僅每天都精神壯健，充滿朝氣，心平氣和地思考問題，即使是片刻寸陰，也覺得倍加綿長；安逸放縱地打發日子，不僅每天都苟且怠惰，萎靡不振，心浮氣躁而思想混亂，即便是累月經年，也感到飛馳而過。對自己的過失錯誤，要及時反省檢查，等到釀成大禍時，再省察已經悔之晚矣；對自身的疾病傷痛，要抓緊醫治療養，等到病入膏肓時，再醫療已經來不及了。

五七八、

[原文]

多事為讀書第一病，

多欲為養生第一病，

多言為涉世第一病，

多智為立心第一病，

多費為作家第一病。

[譯文]

閑事太多，是讀書求學最大的毛病；情慾過多，是保養身體最大的毛病；說話太多，是社會交往最大的毛病；心眼太多，是培養道德最大的毛病；浪費太多，是理財管家最大的毛病。

五七九、

[原文]

今之用人，只怕無去處，不知其病根在來處；

今之理財，只怕無來處，不知其病根在去處。

[譯文]

現在使用人才，只怕無法安排合適的位置，其實，毛病在於當初選拔時是否合宜；現在管理財務，惟恐沒有日進斗金的財源，其實，關鍵在於錢財耗費得是否合理。

五八十、

[原文]

貧不足羞，可羞是貧而無志；

賤不足惡，可惡是賤而無能；

老不足嘆，可嘆是老而無成；

死不足悲，可悲是死而無補。

[譯文]

貧窮並不值得羞愧，可羞的是貧窮卻胸無大志渾渾噩噩；卑賤並不值得憎惡，可憎的是卑賤卻缺乏才幹，庸庸碌碌；年老並不值得嗟嘆，可嘆的是年老卻一事無成，碌碌無為；死亡並不值得悲傷，可悲的是死亡卻毫無價值，窩窩囊囊。

五八一、

[原文]

事到全美處，怨我者難開指摘之端；

行到至污處，愛我者莫施掩護之法。

[譯文]

事情做到完美的境界，即便對我有怨恨的人，也難以抓住指責我的把柄。行為到了污穢不堪的地步，即便是愛護我的人，也無法施展為我掩護的辦法。

五八二、

[原文]

衣垢不湔，器缺不補，對人猶有慚色；

行垢不湔，德缺不補，對天豈無愧心？

[譯文]

衣服髒了不洗，器具有缺損而不去修補，面對別人尚有羞愧之色；行為污穢不去洗刷，道德敗壞而不思補過，面對上天，難道能不慚愧嗎？

五八三、

[原文]

供人欣賞，儕風月於煙花，是曰褻天；

逞我機鋒，借詩書以戲謔，是名侮聖。

[譯文]

靠寫風花雪月之類的文字供人欣賞，這叫褻瀆神靈；憑作詩詞書畫戲謔調情來顯露才華，這叫侮辱聖賢。

五八四、

[原文]

罪莫大於褻天，惡莫大於無恥，過莫大於多言。

[譯文]

最大的罪惡在於褻瀆上天，最大的惡行在於無廉恥，最大的過錯在於多嘴多舌。

五八五、

[原文]

言語之惡，莫大於造誣。

行事之惡，莫大於苛刻。

心術之惡，莫大於深險。

[譯文]

言語的大害在於造謠，待人處事的大害在於苛刻，心術的大害在於陰險叵測。

五八六、

[原文]

談人之善，澤於膏沐；

暴人之惡，痛於戈矛。

[譯文]

稱讚別人的善行，對方所受的恩澤有如沐浴般舒適。暴露他人的惡行，對方所受的痛苦甚於刀槍。

五八七、

[原文]

當厄之施，甘為時雨；傷心之語，毒於陰冰。

[譯文]

當他人有急難而得到幫助，有如及時雨。傷人的言語，狠毒比冰還要冷。

五八八、

[原文]

陰岩積雨之險奇，可以想為文境，不可設為心境；

華林映日之綺麗，可以假為文情，不可依為世情。

[譯文]

風景的險要可做為文章的意境，但心境卻不可如此。山林的景緻可作為文章的修飾，但不可作為人情世故。

五八九、

[原文]

許由洗耳以鳴高，予以為耳其竇也，其言已入於心矣，當剖心而浣之；

陳仲出哇以示潔，予以為哇其滓也，其味已入於腸矣，當剮腸而滌之。

[譯文]

巢父洗耳以示清高，但我認為耳朵只是一個洞，聽到的話已進入心中，應剖心才能洗凈。陳仲吐出穢物以示潔凈，但我認為那只是廢物，味道已入心中，應剖腸才能洗清。

五九十、

[原文]

詆緇黃之背本宗，或衿帶壞聖賢名教；

詈青紫之忘故友，乃衡茅傷骨肉天倫。

[譯文]

詆毀出家人背信宗族，這是文人先敗壞聖賢的教誨造成的。辱罵發達的朋友忘記故舊，這是隱居的人先傷害手足之情造成的。

五九二、

[原文]

炎涼之態，富貴甚於貧賤；

嫉妒之心，骨肉甚於外人。

[譯文]

人情的冷暖，富貴人較貧困人體會深刻。感受嫉妒的心，手足骨肉比外人還嚴重。

五九三、

[原文]

兄弟爭財，父遺不盡不止；

妻妾爭寵，夫命不死不休。

受連城而代死，貪者不為，然死於利者何須連城？

攜傾國以告殂，淫者不敢，然死於色者何須傾國。

[譯文]

兄弟爭奪父親的遺產，不到財盡不會停止。妻妾相互爭寵，不到丈夫死亡不會罷休。接受價值連城的寶物替人受死，貪心的人不做這種事，但為了利而死，何必需價值連城呢？攜帶美人一同赴死，好色者不敢，但死於美色的人，何須傾國。

五九四、

[原文]

烏獲病危，雖童子制梃可撻；

王嬙臭腐，惟狐狸鑽穴相窺。

[譯文]

大力士烏獲病危，連小孩子都能拿棍子打他，美人王昭君死了，只有狐狸能鑽到墓中偷看。

五九五、

[原文]

聖人悲時憫俗，

賢人痛世疾俗，

眾人混世逐俗，

小人敗常亂俗。

[譯文]

聖人悲憐世俗，賢人痛伐世俗，一般人追逐世俗，小人則擾亂世俗。

五九六、

[原文]

讀書為身上之用，而人以為紙上之用；

做官乃造福之地，而人以為享福之地；

壯年正勤學之日，而人以為養安之日；

科第本消退之根，而人以為長進之根。

[譯文]

讀書的目的是修身養性，做一好人，而人們卻以為舞文弄墨的功夫；做官的宗旨是造福百姓，做一清官，而人們卻誤以為是得利享福的美差。壯盛之年，正應是勤奮苦讀、增長才幹的好歲月，可是人們卻認為是安逸保養的時候；科舉中第，正應是謹慎退讓，激流勇退的好時機。可是人們卻認為是進取騰達的契機。

五九七、

[原文]

盛者衰之始，福者禍之基。

福莫大於無禍，禍莫大於邀福。

[譯文]

興盛，往往是衰退的開端；吉福，常常是禍殃的根源。最大的幸福，就是終生遠禍；最大的災禍，就是刻意求福。

【功德迴向】

願以此功德，普及於一切。我等與眾生，同生極樂國。

見佛了生死，如佛度一切。化身遍法界，圓滿菩提果！

一迴向，真如實際，心心契合；

二迴向，佛果菩提，念念圓滿；

三迴向，法界眾生，同登覺岸！

願以往今所修諸功德，迴向法界如母眾有情。

障凈資圓不退菩提心，速疾成就諸佛無上道。

《格言聯璧》共分三部分，今天到此發表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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