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談佛法：現代人如何理解並實證佛法？（五）

番外三：四聖諦

　　前面講述了二乘法的大致情況，現在來看看佛出世後講的第一課：四聖諦。

　　下面是一位善知識對這個問題講的三句話：

　　其一「諸佛出世，必先講四聖諦，講四聖諦時，必先講苦聖諦」。

　　其二「意識心存在的當下就是苦」

　　其三「一切法都是苦聖諦所含攝」

　　第一句話算是一種知識儲備，沒什麼好講的。

　　第二句話：意識心存在的當下就是苦。阿含經中，無常、苦、空、非我是等價的。

　　阿含經裡面有教證，大致是佛與外道論述「我在不在五蘊的範圍中」的問題：

　　佛問：五蘊是常無常？答：無常；佛問：那麼五蘊就是苦了？答：是苦；那麼，五蘊就是空？是。那麼，你怎麼能說五蘊是我呢？外道就說：不能。結論是：我不在五蘊中。

　　問答過程中看出：這個「我」不能是無常，苦，空。而是常，樂，凈。一是證明了無常，苦，空，非我是等價的，二是證明了當時的外道都承認」輪迴中不變異的主體我」，是常駐不壞的。非苦，非空，非不凈。

　　這個我，就是佛出世時所說的第一句話：「唯我獨尊」中的我。我見，就是認為五蘊中有某個法是真實不壞的我。斷我見，就是確實證得五蘊不是我，而是無常、苦、空、非我。同時又要承認五蘊等一切法的範圍之外，有一個常樂我凈的真實不壞我（輪迴中常不變異的主體）。

　　常樂我凈，是佛入滅之前最後一部經《大般涅槃經》裡面講的。佛在世間，從起點的「唯我獨尊」到終點的「常樂我凈」都在講這個真實不壞我。佛的一生，從起點到終點都在破斥斷滅論。因為斷滅論在否定整個佛法。在否定一切萬法的根源。在否定佛法的核心義理。讓眾生因此下墮無間，怎麼不是「斷諸善根」呢？

　　所以，學佛人就要像佛那樣，一直強調常住法。《大般涅槃經》：「寧以利刀自斷其舌，終不說言『如來、法、僧是無常也」。

　　回過頭來講苦聖諦：

　　第一種劃分：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其中，前七種苦是大家所熟知的，屬於苦的表現形式，這裡就不多講了。因為有代表性，把「愛別離苦」拿出來大略講一下：身外之物的財富、地位、名望；喜歡的人：父母子女、愛人、親友；自己的五蘊身心：健美的身體、美麗的容顏、超強能力、偉大崇高的情懷、乃至對美好世界的感知、.....，總之，一切所愛必將離開您，不會有任何例外。為什麼？因為「一切法無常」。

　　要強調的是最後一種苦：五陰熾盛苦。它是最重要的，也是大家經常忽視的。它是前七苦的根源。「因為五蘊身的存在，所以苦就一定會存在」。這與緣覺乘「十二因緣法」的前兩支：老病死苦緣於生，是一致的。因為您出生在三界世間，因此，苦就成了必然。怎麼滅苦呢？除非你滅掉五蘊。

        第二種劃分：三苦：苦苦，壞苦，行苦。苦苦：對痛苦的感受；壞苦：對一切所愛必將毀壞，必將失去而感到的苦（相當於上述的「愛別離」）；這兩種苦其實是八苦的前七。行苦：因為身口意行持續不斷而引發的痛苦。屬於五陰熾盛苦。

　　行苦需要有一定的觀行能力才能發現，因為很細微。它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身口意行的運行而逐漸顯現出來的。世間人所謂的樂，其實就屬於行苦。比如藏密的男女雙身法，他們認為是「大樂」。可是，如果持續幾個小時或者更長時間，一直不停，這個「樂」就會變得苦不堪言。這不是在講十八禁的話題，其實，佛經上有過講述，那件事持續了三天三夜，結果是苦不堪言。因此，樂的本質是行苦（同時也是五陰熾盛苦）。再說：以前我在一個佛教團體聽善知識講《妙法蓮華經》，法喜充滿。可是，大家都是坐在一個墊子上聽。有功夫的師兄幾個小時結跏趺坐，雙盤。我是散盤半小時就要換腿。後來15分鐘就要換。再後來，坐一會，跪一會。醜態百出。這就是行苦。大家現在在這裡聽聞佛法，有的師兄講「法喜充滿」。是的，可是，有沒有行苦？有的。什麼時候沒有行苦？熟眠無夢的時候。那個時候，能夠感受苦樂的意識心斷滅了。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都沒有了，那才是滅苦。因此說：「意識心存在的當下就是苦」。

　　可是，明天還要醒來受苦；因為意根的存在，就算死亡，也一定還會有下一世，還會因重新出生的五蘊而受苦。

　　

陝西法門寺塑像：佛在鹿野苑為五比丘開示四聖諦

        凡是無常，都有壞苦。凡是有生，必然是苦。而一切法都是無常法，所以講：「一切法都是苦聖諦所含攝」。

　　修解脫道的聲聞人，能夠很敏感地感知到苦。所以他們托缽乞食之後，回到住處就要入定。暫時斷掉意識心。意識心每起一念，他們就會感到像被一根長矛刺了一下身體。他們所想的，就是趕快入滅，連意根都滅掉，永遠不再受生，永遠滅掉一切苦。這就是「解脫生死」。

　　為什麼會這樣？古人講：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修得禪定的聲聞人，住在禪悅之中，如果比喻為住在迪拜的七星級總統套房。那麼，欲界世間就相當於是撒哈拉沙漠中的極度乾渴。對於斷掉五上分結的阿羅漢。連禪悅也會覺得是苦。只願意趕緊入滅。那位善知識當時鼓勵大家：「當你斷掉五上分結的時候，會非常想取無餘涅槃。所以現在就告訴大家：到時候千萬不要取涅槃」。

　　學佛人要是觀行不夠徹底，不夠細微。會很容易追逐五欲之樂，不知道五欲之樂的本質其實是「五陰熾盛苦」與「行苦」。所以喜歡聽人家講心靈雞湯，喜歡聽：如何在欲界世間生活得更好、更安閑。其實，成功學、養身學、心靈雞湯、等等之類很多人想聽，「大師」們也很愛講的法。連「人天善法」都算不上，不過是長養五蘊的法而已。

　　當您確實觀行得到結論：一切法都是苦（苦聖諦）；五蘊身不過是苦的聚集與增長（苦集聖諦）；滅掉五蘊及意根才能滅苦（苦滅聖諦）；從而成就無餘涅槃（道聖諦）。那麼，就算您懂得了苦、集、滅、道。

三 . 無餘涅槃

　　佛初轉@@講聲聞法、緣覺法。如果用一句話總結，就是：滅盡一切法，取無餘涅槃。

　　滅盡一切法，也就是滅盡一切苦：因為一切法都是苦聖諦所含攝，沒有哪個法不是苦（為什麼？）。反過來：若欲滅盡一切苦，必須滅盡一切法。

　　這樣，滅盡一切法，取無餘涅槃。就能出離三界世間。這就是通常所說的「出離心」。

　　出離心：希望永遠離開三界，永遠不在三界中受生，從而滅盡一切苦。這裡可以看出：這是二乘人修學佛法的動力。

　　所謂的「滅盡一切法」，就是滅盡自己的五蘊。說得更簡單一點：八識心王中，滅盡前七識，只剩下不可能消滅的第八識獨存。這就是無餘涅槃。

　　為什麼叫「無餘」，就是「甚麼都沒有留下」。那好，你不是說還有第八識剩下來了嗎？第八識難道不是法嗎？剩下第八識不滅，怎麼能說是「無餘」呢？

　　能這樣想，說明您是善於思維的人。學佛就是要有這種質疑的精神，並且思維、整理、解決問題。您才容易隨入佛法真實義。

　　反過來：如果您看重的不是法義，二是專註於達到某種境界，就很可能走錯方向。辜負了釋迦牟尼佛出世弘法。您如果不去借鑒、思維佛的說法，而是把自己一個人想出來的法義當作最正確的法義。在佛法中叫做「見取見」，是修學佛法很大的障礙。

　　現在說：您的思維是合理的。所謂合理，就是符合正確的邏輯思維與推導。但是，下面這個法義很重要：

　　第八識，也就是滅盡一切法之後剩下來的，不可能消滅的，不生不滅的涅槃。的確不是法。

　　這個法義，推翻你前面質疑中的前提：以為第八識函蓋在「一切法」之中。前提不對，推理正確也只能得出錯誤的結論。

　　我這個主張，需要出示經教依據。這也是我引用得最多的一句經文：

　　「法身含藏一切諸法，一切諸法不攝法身」（《金光明最勝王經》）。

　　所謂的「法身」，這樣解釋：「無以為身，以法為身，故名法身」。

　　第八識無色無相，是空的法相，沒有身相可言。所以是「無以為身」。他本身是空，卻能出生一切萬法。一切萬法以他為源頭。一切萬法作為種子被他收藏起來，外緣成熟，種子流注出來，一切萬法就在三界中顯現了。所以，一切法是種子在三界中的顯現，種子則是一切法尚未顯現時的狀態。這就是把第八識叫做法身的原因。您可以說：第八識除了種子，什麼都沒有。對的！第八識的心體：那個能藏的心體，什麼都不是。不是三界中任何的法。當你滅盡一切法的時候。不屬於三界萬法的第八識心體與您滅盡還是不滅盡沒有關係。他從來不在三界中。這句經文直接說明：第八識能包含一切法，而一切法中沒有哪個法能包含第八識。

　　《金剛經》說：「非法非非法」：不是法，是因為他從來不在三界中，從來沒有任何作用。任何的起用，都只是他流注種子之後的事。他不沾染一切法，就像《觀世音菩薩普門品》所說：「如日住虛空」；就像禪宗祖師所說：「不與萬法為侶」、「說是一物即不中」。還有一句比較浪漫的說法：「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就像佛出世時的第一句話：「唯我獨尊」；就像《六祖壇經》：「何期自性，本自清凈」。當您貫通之後，就會發現：佛法同一味。諸佛諸祖，同一鼻孔出氣。

　　如來藏（第八識）永遠不與萬法為侶，沒有一法能夠與他相對待。這讓我想起最近的電影《美人魚》的一句歌詞：「無敵是多麼的寂寞」。相關法義，轉述兩位善知識的說法作為參考：

　　善知識某甲：「如果說第八識心體有什麼作用，不過是悟後修真如三昧時，拿他來作為您所緣的對象」

　　這是什麼？就是念佛啊！意識心隨時隨地專註於這個不可思議的心體：真正的如來：法身佛。

　　釋迦牟尼，我們來看「牟尼」的意思：寂靜。您在悟前念佛，雖然有真如三昧這個了義法。但是，只是相似真如三昧。如果是修學念佛法門不久，還不知道真如三昧。你念佛的時候，就算是「無相念佛」，也會知道所念的是哪一尊佛，心裏面會與這尊佛的功德、名號的含義相應。否則就不會知道自己在念哪一尊佛。這個時候，當你念釋迦牟尼佛的時候，會專註於「牟尼」的含義：第八識如如不動，沒有任何作用的寂靜。當你念阿彌陀佛的時候，會專註於「阿彌陀」的含義：無量壽：永不生滅。還是第八識的體性。我很難理解一些人的思維：他們一邊念「阿彌陀佛」（無量壽佛），一邊否定常住法；一邊唱誦「南無常住十方佛」，一邊否認佛的常住，認為沒有常住法。是心口不一呢？還是思維混亂？如果一邊念著「阿彌陀佛」，心中所持的認知卻是「有量壽」，認為法身是生滅法，沒有常住法。極樂世界的阿彌陀佛（無量壽佛）怎麼會攝受您呢？與阿彌陀佛的含義不相應啊！所以，凈土宗最重要的經典之一：《觀無量壽經》（下品下生章）裡面講：就算你犯了五逆罪：世間人可能做出來的最嚴重的罪業：殺父，殺母，殺阿羅漢，出佛身血，破和合僧。也有可能得到下品下生。但是，如果您誹謗正法：否定無量壽，就沒有往生的可能。因為您在念佛法門應當具備的信願行三個方面，您沒有信根可言：你根本不信無量壽佛。因為這個道理，我告誡諸位學佛人：「寧出佛身血，不謗如來藏」。

　　說這麼多，是因為太重要。善知識所說的：最重要的戒律，就是「沒有確實的證據，不要輕易下結論」。這樣說是很溫柔的說法，是為了讓信根還不堅固的人隨入佛法。如果讓我來講這條最重要的戒律，那就很直接了：「學佛人下墮無間地獄最簡便的方法，就是否定常住法」。

　　善知識某乙：「第八識非有作用，非無作用」。

　　這句話符合中道。非有作用，前面已經講過了：第八識心體是無為法，「何期自性，本無動搖」，只要他有一點點的起心動念，就一定會引發變易，一旦有變易，就絕無可能常駐不壞。因此，只有無為法才能常住不壞。非無作用呢？這就是他出生一切萬法的功德性。

　　《金剛經》的「非法非非法」，就是這個意思：不是法，因為他不在三界中，沒有作用，是無為法，不與萬法為侶。非非法呢？其實一切萬法才不是法：都不過是第八識顯現的影像，沒有自性。反而是這個無作無為的第八識，才是出生一切萬法的，真正的法。

　　無餘涅槃，就是滅盡一切的影像，剩下那個不是法的法身獨存。再複習一遍：「法身含藏一切諸法，一切諸法不攝法身」。

　　您需要正確界定常住法與無常法，這樣您才算是了解的佛法的大致構架，才是真正開始學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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