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美散文欣賞—— 家鄉的小溪

05-27

家鄉的小溪
作者：周進

　　童年的時候，夏季是我最歡喜的季節。春天的繁花綠葉，秋天的蕭蕭落葉，以及冬天的皚皚白雪都無法與之媲美，之所以如此的鐘情於夏天，是因為在夏天，門前的小溪就成為了我的樂園，現在回想起，這條小溪沉澱了我童年許多的夢。

　　在小溪里，我們肆無忌憚，也不擔心自己的安全問題，最深的水也不過才沒過小腿，彷彿這條小溪天生就是為我們存在的。倘若沒有了它，我的童年就乏味多了，所以我一向是感激它的，甚至是我向朋友炫耀的驕傲。朋友聽了也羨慕我有一個快樂的童年。

　　每到夏季，吃過午飯就迫不及待地收拾好自己的裝備：一雙拖鞋，一條短褲，一件背心，外加一個自製的小漁網；集合著夥伴們一起蹦蹦跳跳地穿過一小片稻田，在溪外幾十米的地方我們便開始一邊寬衣解帶一邊向溪水奔跑而去，興奮使我們忘了羞澀，我們喜歡在小溪里一絲不掛，把自己的童子之身獻給清澈透明的溪水。小溪因為我們的造訪變得熱鬧非凡，天真無邪的笑聲成了小溪的一道亮景。

　　在水裡，幾人分組打水仗，水花如密雨擊打著我們光亮的肌膚，現在回想起來那種感覺就如同在疲憊的身體上按摩，雖然有點痛，但是很享受；抓魚是我們最樂意的事，將小網並排著逆流而上，一個同伴在上游的地方向下追趕，能夠明顯的感覺到魚受驚碰撞網兜，就在那一瞬間，快速的把網提起，一條或是幾條小白魚在網裡掙扎著，我們總是高興的圍在一起把玩一會兒，議論哪條魚最大，哪條魚最肥，然後裝入水瓶里繼續沿著溪流前行；有時候我們會在一個流水較窄的地方用石頭將其堵上，接力地從溪邊田野里運來泥土封上石頭間的縫隙，水位很快就上升到我們的胸部，這便是我們的游泳池了，一個個光著屁股像小鴨子一般在水中來回穿梭，一會兒潛入水裡，一會兒又仰浮，肚子露出水面像一條翻身的白魚，我們還會將頭潛入水底比試閉氣功，獲勝的人就會從戰敗的人那裡各選一條魚作為獎品，小武能夠潛入水底一分鐘，是我們的記錄，所以每次他都理所當然地得到很多魚。

　　我們時常在小溪里玩得忘卻時間，總是要等到父母站在院子里扯著嗓子高喊我們回家吃飯，才留戀著蹦蹦跳跳地跳回家，對此大人們都習慣了，我們這群野孩子不在他們面前調皮，他們也倒清靜。

　　我回到家最高興的當然要數家裡的小花貓，遠遠的聽到我的聲音就跑過來蹭著我的腳撒嬌，它的討好無非是為了得到鮮美的魚，吃完過後它還會在我身邊圍著轉，打探我是不是還有魚，這隻貓最終死在了魚下，那是後來的一天，村子裡的人都向不遠處的大河跑去，據說有人在河裡毒魚，我也跟著去了，河兩岸是人山人海，在那之前我還從未見過如此壯觀的景象，面對大河我只能在河岸行走，河邊鋪滿了死去的魚，有的在我看來可以稱得上大魚了，可是大人們都不屑一顧，他們在河裡興奮地抓更大的魚，事後人們都扛著幾十斤魚興高采烈地回家，那高興勁比秋天大豐收的時候有過之而無不及。小花貓就是偷吃了被毒死的魚含恨而終的。後來，有政府的人來村中調查，查了幾天也不了了之，據說他們還稱讚那些魚很可口。經過那次，後來的幾年中每年都有這樣的景象出現，只不過人們撿的魚是越來越少，越來越小了。村民們在茶餘飯後時常回味當初河裡的壯觀，臉上洋溢著自豪，似乎那是他們生平的一大壯舉，他們偶爾會感嘆再也不能抓到那麼大那麼多的魚了。

　　我們照樣在小溪里揮霍著童年的光陰，在一天的精力消耗下，晚上搬一條長凳在院子里數星星，想想有關月亮的故事，聽著不遠處的溪水聲迷迷糊糊地入眠。

　　去年暑假我回到故鄉，黃昏的時候在家裡坐著無聊，我便獨自來到小溪旁，童年的快樂在腦中縈繞著，但總覺得那段時光已過去很久了。溪水在歲月里流失了許多，沒有童年時候的水流大，完全不是童年時候的小溪了，溪中水草橫生，岸邊雜草、荊棘密布，應該是好久沒有人的足跡了，我默默呆在溪邊良久，回想當年的溪水，回想兩年前我回家來到溪邊，那時的溪水雖沒有童年的光彩，也不至於現在的蕭條，記得那次我還在此作了一首詩：

　　在夏末的黃昏

　　我獨自悄悄地靠近你

　　門前的小溪

　　我要在闊別多時的今夕

　　輕輕融進你的身體

　　只要你柔柔流動的清水

　　洗盡

　　我身上這些日子沾上的灰塵

　　我還要沉入你的心底

　　找回我兒時藏於此的記憶

　　請你不要吝嗇

　　將它都悉數還給我

　　它對你毫無用處

　　夕陽掛在西山尖

　　映著你的心

　　與我此時潔白的身體

　　時間的流逝將我的心催老，實在沒有想到小溪也隨我的童年而去。現在看到鄰居的孩子在水盆里玩水，濺起的水花好像淋濕了我的心，沒有了熱情。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孩子們都鍾情於水，因為水就像他們的心一樣透明。

　　聽家人說，村民們將戰線從大河裡拉到了小溪中，我想他們這是為懷戀當初的壯觀而做出的舉動。小溪里不再有魚了，也沒有了光著屁股的小孩。我只能深深地為村裡的孩子們感到遺憾，感到惋惜。

　　我不會再提小溪了，小溪是我童年的驕傲，但它隨著我的童年永遠地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