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刷完三部曲，我想安利給所有人

05-27

同上個世紀日本電影的輝煌相比，當今日本電影的水平算是不折不扣的低谷，除了少數一些導演具有強烈的風格之外，似乎多年來再少聽說有哪位橫空出世的天才。

上個世紀1950年，黑澤明就拍出了享譽世界的《羅生門》，這部電影驚呆了歐洲人，原來電影還能這麼拍？故事還能講得不那麼透？黑澤明玩現代主義比歐洲人還要早，他輝煌了一輩子，被供上神壇，一大票世界大導都是他的信徒，1980年，黑澤明拍《影子武士》還差150萬美元，盧卡斯與科波拉為了朝聖偶像，親自幫他籌集資金。

而黑澤明在死前，專程致信一位導演，告訴他：「日本電影就交給你了。」這個導演就是北野武。前些時候，他帶著《極惡非道3》（也是最終章）再回江湖，從2010年第一部上映到現在，這個系列終於完結。

不得不說，北野武的確是日本最具方向感的導演，他電影中顯現出的風格特徵，就如同周星馳之於中國電影，只要看過北野武電影的觀眾，就能一眼識別出他的其他作品。

在北野武身上，有兩種特殊的氣質融合在一起，一種是極度無厘頭的冷漠與滑稽，在背後，卻蘊含著無限的人道與溫情。

因此，我並不贊同對北野武過於暴力的批評。事實上，他的作品中那些暴力的、不美好的、殘忍的場面，都是為了反襯那些值得我們讚美的情感與價值。而他的處理也極為高明。

在《阿基里斯與龜》的結尾，畫家真知壽與妻子相濡以沫地結伴而行，一腳踢開那隻象徵著當代藝術的可樂罐子，這個鏡頭，讓我熱淚盈眶。

又比如在他的上一部影片《龍三和他的七人黨》中，主人公龍三的一個老夥伴被人打死，北野武竟讓他們將屍體放在輪椅上，推著屍體去討回公道，在討公道的過程中，屍體又中彈受傷。這種段子，放在普通的導演身上絕想不到，就算想到了也絕不敢這麼拍。

在《極惡非道》前兩部里，我們也見識到了北野武對於暴力殘忍的喜愛，用電鑽塞進人的嘴巴，讓斷手指掉進一碗熱氣騰騰的拉麵，這些暴力殘忍的畫面都不在話下。

死亡，在北野武電影里不再是最重要的問題，生命或許如同草芥，但人活於世，或許應有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對於黑幫而言，這種東西就是道義。道義是個很難說清的東西，似乎涵蓋了信用、共患難、忠誠等等總價值。

北野武不止一次感嘆，現在的日本黑幫已經沒有了道義，再不是神戶大地震時，捐款捐糧，搶險救災的黑幫了。在北野武看來，真正的黑幫，應該是社會秩序的一種有效補充。他們管轄著那種無法取締的黑色地帶，在特殊困難時期，具有迅速調集人力物力救災的能力。

而在《極惡非道3》中，北野武告訴觀眾，這些黑幫社會的優良傳統早已不復存在，道義最終淪喪。

在第二部的結尾，北野武飾演的大友怒殺反覆無常的警察片岡，第三部的開頭，大友已經避禍來到了韓國的濟州島，干起了皮條客的勾當，而一位日本來的客人因為毆打了大友保護的女孩，迫使大友出面解決。

這在黑幫糾紛中，只是一件再小不過的事了，誰曾知竟是一場黑幫暴動的導火索。

那個客人花田也是日本黑社會花菱會的成員，他不僅沒有按照約定賠償，還殺了大友的一位手下，匆匆逃回了日本。從影片中我們得知，這個花田並沒有黑社會的骨氣，他只不過打著黑社會的名號掙錢，旗下收羅了一群無事可做的年輕混混，在幫派內頗受人鄙夷。

花田得知大友尋仇，就試圖讓幫會出面賠償，而幫會內部也暗流涌動，一邊是前任會長的女婿野村，他是財務出身，卻因為會賺錢，坐上了幫會老大的位置；另一邊是幫會的元老西野，他不服野村，野村惱羞成怒，計劃借「濟州島事件」除掉西野，大戰一觸即發……

殘酷的暴力場面無需多提。有趣的是北野武對人物的刻畫，這些角色背後，有著很深遠的意義。財務出身的野村，代表著黑幫當今的發展方向：公司化合法化的路徑，不再明面上追逐暴力，實則更加卑劣。而守舊派西野也不是好東西，表面上恪守傳統，實際上也早已道德泯滅，追逐權力而不擇手段。

北野武勾勒出一個朝三暮四、反覆無常的黑幫世界，微笑握手的下一秒，或許就是無聲無息的暗殺。所謂道義，不過是已經死去的烏托邦。

北野武飾演的大友，正是一個道義的維護者，甚至刻板地有點不通人情，為了道義，他不計個人得失，放棄了較為安穩的生活，只為復仇。

復仇，不是為了死去兄弟的生命，而是因為這是規矩。規矩，意味著不得不做。

這就是北野武眼中的黑道價值。在影片的結尾，大友殺掉了最後兩個仇人後，欣然赴死，因為他的作為也破壞了規矩，給自己的恩人帶來了麻煩。

片中有一個場景讓人印象深刻，花田支使自己手下的一幫混混，試圖暗殺保護大友的大佬張先生，而張先生面對混混的槍口時，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不發一言，毫無慌亂之色。

這個看似無心的段落似乎在告訴觀眾，真正的黑幫應該有這樣的氣節，「君子死，而冠不免」。而張先生也稱得上是個值得尊重的黑幫大佬，一方面他順應時勢，做正當生意，另一邊又保持著黑幫的傳統。花田第一次上門賠償三千萬日元時，他不予理睬，當西野再次上門時，他卻只收下三千萬，告知對方，自己並不是黑社會，只是為了一句誠心的道歉。

《極惡非道3》並不是一部藝術性很強的作品，某種程度上，他只是北野武自身特質的一次集中展示，流暢緊湊的劇情，精準完整的把控，北野武玩起黑幫題材，早已經隨心所欲。

年過七旬的他，或許不再會有那些驚世駭俗的大作，這又有什麼關係？看到我們熟悉的北野武，對於影迷來說已經是記憶的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