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真面目：集公平效率道德於一身 ——讀《沒有市場失靈這回事》

本文為《經濟學家告訴你》原創首發

改造世界，非經濟學所長，但解釋世界卻是其拿手好戲。比如，「從一而終」，「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這是中國古代對女性的道德約束，現代人通常認為這是古代歧視女性的一大鐵證。然而從經濟學的視角來看，這種道德約束主要是基於明確子女產權的考慮。

謝作詩教授在新書《沒有市場失靈這回事》中如此解釋：試想在沒有避孕措施和DNA鑒定技術的古代，如果一名女子同時跟幾名男子在一起，那孩子是誰的呢？這事若搞不清楚，自然是一個太大的麻煩。所以，「從一而終」什麼的道德約束，其實是為了明確孩子的爹是誰，也就是要搞清楚孩子的產權屬於誰，和歧視不甚相關。

產權清晰的重要性，多數現代人已經很懂，但其應用範圍要比想像的廣很多。比如，即便對保護珍惜動物，明晰產權也是大好之事。有一句廣告語非常有名：沒有買賣，便沒有殺害。意思是，如果沒有買賣和交易，自然也就沒人傷害它們了。這話對了一半，沒有買賣，固然沒有殺害；但有殺害，不意味著物種數量就減少。

比如，牛羊雞鴨，人類殺害無數，買賣無數，卻越殺越多。珍惜動物禁止殺害，數量越來越少，而牛羊雞鴨，允許殺害，數量卻越來越多。 這是為什麼呢？原因是，前者產權沒清晰界定，而後者產權私有。越是有產權之物，有主之物，越允許買賣，數量反而會越多，因為這對主人有價值。所以要想真正保護珍惜動物，可以試著將產權清晰界定給個人，允許買賣和殺害才是保護它們的好方式。

產權清晰是市場正常運轉、社會繁榮的基礎。所謂市場，無非買賣，若你的我的都不清楚，又如何能愉快而穩定的交易？界定產權需要仰仗政府的合法暴力，所以真正的市場經濟一開始就與政府緊密聯繫在一起。

市場是人類集公平、效率、道德於一身的一項偉大發明。不像權力經濟，在市場經濟中，一個人越富，意味著對人們的貢獻越大，比如王健林、馬雲等一干富豪。還有比市場更公平的致富方式嗎？而且市場還是窮人的好朋友。在計劃經濟時代，買東西還需要找關係弄票證。拼爹、拼關係，對窮人更不利。通過市場，以自己的比較優勢交換到所需的東西反而最有利於窮人。

市場的高效率主要體現在轉讓權的落實上，通過市場競爭，通過落敗者的破產倒閉，資源逐步轉移到可以高效使用的人手中。

市場還可以促進道德。一家公司，要想經營的長久，在市場經濟條件下，自然要講信用，講商譽，不能靠坑蒙拐騙。所以發達的市場經濟國家，其道德水準也較高。市場與道德是有天然聯繫的。

市場、政府就是這樣通過產權緊密聯繫在一起的，各司其職。如果政府不越界，便能共同促進社會繁榮，這是謝教授在書中想要表達的一條邏輯主線。

除了這條邏輯主線，我們來看看謝教授是怎麼看待生活中一些事情的。

話說，有一次謝教授掉了錢包，錢丟了就丟了，但證件的補辦可不是一般的麻煩，費時費力費錢。所幸司機上報單位，謝教授要答謝，司機堅辭不受，這引出謝教授好一番感慨。拾金不昧者分文不收自然是道德的典範，但拾金不昧者，接受了失主的感謝，也是道德的典範。

從激勵角度來講，有感謝會增加善行的發生。兩千多年前的孔老夫子也深諳此理。書中講了孔子點評助人的兩個小故事——子貢贖人和子路拯溺。

孔子的弟子子貢在國外贖買魯國人，回國後拒絕領取國家補償金。孔子評價此事：收下國家的補償金，並不會損害贖人這個行為的價值。但不肯拿回贖買本國人時所花的錢，就等於提高了別人行善的代價，那麼贖買本國人的行為就會減少。

另一則小故事：子路救起一名落水者，那人感謝他，送了一頭牛，子路收下了。孔子認為這會增加善行。看來孔子是經濟學大師啊！哪怕善行，也是遵從經濟學規律的。

婚姻也不例外。為什麼求婚要送上戒指？這是讓男方用行動來表達真愛。言語無成本，可以隨便甜言蜜語，有成本、有代價的行動表達的才是真心實意。而結婚大宴賓客，搞得人人皆知，也是要提高男方離婚的成本。由於年齡增長對女方的影響更大，所以要提高男方離婚的代價。

有句話叫「婚姻是愛情的墳墓」，用經濟學語言來描述就是婚姻的邊際效用遞減。說的是兩人在一起久了，幸福感就會低，彼此用心程度會變低。丈夫易出軌，妻子的主要精力易放在孩子身上。對於丈夫出軌怎麼辦？離婚或許是一種選擇。對此，謝教授有此提醒：離了婚又怎樣呢？難道第二個丈夫，就不是男人了？難道第二個丈夫就不受邊際效用遞減規律的約束了？婚姻是一門藝術，可能真的要懂得一點邊際效用遞減規律啊！

生活中的謝教授是性情中人。有次到杭州，謝教授駕車，聊得興起，突然闖了紅燈，突然單行線掉頭了，連續違章。謝教授說，每年因此類事情，駕照會扣很多分！

前幾年，謝教授寫了一篇文章，題目起的有些敏感。可是後果很嚴重，他只能二選一：要麼不能再發經濟科普類文章，要麼不再擔任行政職務。最終他選擇放棄了行政職務！

這是一位寧要真理不要官職的教授，這是一本真性情實學問的教授寫的書。倘若無緣識其人，何妨讀其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