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王牌：裁縫拯救世界

最近朋友圈被《王牌特工》刷了屏。我奔著「英式冷幽默」去看了一遭，發現這片子里一切皆是虛無，只有筆挺的定製西裝才是王道。「皇家特工」組織是高級裁縫捐錢建立的，它的總部就在一家裁縫店裡。Taron Egerton演的小鮮肉一穿上定製西裝，就能在大陣仗里所向披靡。原本在特工學院比他結業成績更優秀的女同學則一直表現得畏手畏腳，想必也是西裝尚未做好的緣故。裁縫拯救世界，看到導演Matthew Vaughn的老婆是前超模Claudia Schiffer, 我也就釋然了。

劇中精神導師Colin Firth在片子有一句著調的點題：「The suit is the modern gentleman』s armor（西裝是現代紳士的盔甲）。」有意思的是，在《紙牌屋》第一季里，Claire離家出走，Francis把Zoe叫到家裡。她徑直走到Claire的卧室，從衣櫥里拿出一件禮服穿在身上。站在鏡子前面，她讚揚這衣服貌美。「Like steel.（像鋼鐵）」她說。

灰色、黑色、剋制、一絲不苟、拒人千里之外，女強人的衣櫥和男特工沒有本質區別。Colin Firth在片中的四套西服都是在倫敦著名薩維爾街上定製的。回到薩維爾的歷史，現代西裝的誕生確實和盔甲——軍服脫不開關係。

1665 年英國爆發瘟疫。次年，倫敦遭遇大火之後。為表「節儉治國」，查理二世命令他的臣子們改頭換面。他定下兩條著裝規則，一是拋棄層層疊疊的蕾絲邊和荷葉邊改為簡單的束腰外衣、襯衫和馬褲。二是擯棄花哨的顏色。從歷史上看，顏色和財富與權力是匹配的。沉穩的紫色屬於皇家，貴族則瓜分紫羅蘭色、綠色和黃色。上流階層青睞彩色的原因很簡單：染色的成本高昂。獲得一小瓶能夠染制黃色長袍的藏紅花就需要採集成百上千的植株。拜占庭和羅馬的皇家紫來自一種叫Purpura的軟體動物。人們需要先把它分解提純成一種噁心氣味的液體。而且，提供靛藍色的植物Indigo，提供紅色的花朵Kermes和巴西紅木、提供黃色的藏紅花都不是歐洲盛產的材料。它們是殖民掠奪時代的目標，奢華的代表。

精英階層的衣衫從此從錦衣華服轉變為顏色深沉的三件套。18 世紀末，倫敦的定製服裝已成規模。當時的英王喬治四世有個相好的形象顧問叫喬治·拜倫·布魯梅爾。喬治四世幻想自己是個軍人，布魯梅爾參加過輕騎兵團。在替國王的軍隊打點制服後，布魯梅爾對紳士們的服裝開有了新的想法。

啟蒙運動和新古典主義運動以後，歐洲就已經開始流行在外面穿貼身的衣服。布魯梅爾提出面料、剪裁和輪廓是構成紳士服裝的三個要素。他模仿希臘男性裸體雕塑，製作了貼身的褲子和外套。事實上，紳士和軍人都需要通過服裝達到一個效果：在筆直站立時好看。其裁剪並沒有本質區別。

布魯梅爾的時代，一位時髦紳士會穿一件大翻領燕尾服，一條緊身長褲，棉布長筒襪和一條能填補燕尾服空隙的領帶。西裝樣式精確形成的時間很模糊。至少在19 世紀末的美國，隨著商業文化的興起，定做的晨禮服最終被普通西服取代。美國的上班族希望能有一種衣服，既具有西服的簡潔性，也擁有軍裝所具有的運動、時髦現代和高效元素。

套裝的變遷。左圖圖一為1700年，圖二為1800年

當特工們在銀幕上大打出手時，我總擔心他們貼身西裝會不勝重負。實際上，西裝並非只為界定身份、裝點門面。19 世紀，薩維爾街的一個主顧人群是外科醫生。為了不讓他們的衣服沾染上駭人的血跡，裁縫們設計了可以拆卸的袖口。

今天薩維爾大街一號的主人是Gieves & Hawkes。Gieves & Hawkes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西服手工定製商店之一。它的前身Gieves從18世紀開始就為英國皇家海軍提供軍裝。它的客人包括擊敗拿破崙一世，鞏固英帝國海上霸權的英國海軍上將納爾遜勛爵。就因為這層關係，1973年它的門店還被愛爾蘭共和軍襲擊過。Hawkes則專門為英國陸軍提供軍帽。

Gieves & Hawkes為女王做的袍子

Gieves & Hawkes為威廉王子做的訂婚套裝

1809年，Gieves & Hawkes從喬治三世那裡就取得了第一個皇家徽章。現在，它的商標上有三個徽章，分別來自女皇伊利沙白二世、其夫婿愛丁堡公爵以及威爾斯親王。女王年輕時候穿著的黑色斗篷、威廉姆王子訂婚時穿的皇家藍西服都是在Gieves & Hawkes定製。所有皇家衛隊的制服也都統一保存於Gieves&Hawkes總店內，放在訂製的個人保管箱里。每到重要場合，32名皇家衛隊成員都必須集合於Gieves&Hawkes總店，整裝待命。典禮任務完畢後，制服必須立即歸還，進行整理工作。

皇家衛隊

Gieves & Hawkes還製作過一件極為出名的衣服。1988年，邁克爾·傑克遜路過薩維爾街，在櫥窗里見到了英國樞密院大臣的外交制服。不久，他的團隊就聯繫了Gieves & Hawkes希望能夠也能製作一套。店家去掉了制服上的官銜元素。這套衣服在Bad Tour演唱會上被邁克爾·傑克遜穿了出來，成了他經典形象之一。

Colin Firth是薩維爾大街的老主顧了。當初他出演《國王的演講》時，為還原歷史，影片中所有男士的西服都是在Gieves & Hawkes製作的。根據薩維爾大街定製西裝聯合會的規定，以兩件套西服為例，每套高級定製的西服的手工時間不能低於50個小時，其中90%的縫製都是裁縫手工而不是用機器。剪裁師先根據客人的身形把布料裁剪好，再由負責不同位置的裁縫們縫製，保證客人的西服能像他們的「第二層皮膚」一樣貼合。一套高級定製的西服價位從近5000鎊起，用時至少3個月，經歷3至4次試衣。垂直拿起一件完美的西服上衣，就可以看出定製的客人的身材。

嬉皮士們用「西服套裝」來諷刺呆板而又富有成就的人。矽谷的創業家們把西裝拋在了腦後，但他們和那些古板的傢伙又有多大不同？喬布斯永遠的套頭衫，扎克伯格永遠的帽衫，就彷彿是他們身體的一部分。大人物們為什麼需要西裝？《名利場》採訪奧巴馬時問起他的衣著品味。「我只穿藍色或者灰色的西服套裝，我要儘可能的減少做決定的時刻，」總統說：「我不想還要為吃什麼和穿什麼做決定。我已經有太多決定要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