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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與淨瓶的對話

甘露與淨瓶的對話

    我是誰,我要往哪裡去? 當「傾聽自己心聲」和「接受別人忠告」之間有落差時,如何找到智慧的力量?找到自己之後,如何放下自己?從「自我」到「無我」,該如何轉化? ...每個人都可以是一隻瓶子,無論形狀是什麼、材質為何、潔淨與否,只要願意常注甘露,就能得到智慧與解脫! 透過本書-吳若權向聖嚴法師請益的八次訪談的對話,也是聖嚴法師留給社會大眾的智慧、與永不止息的祝福....

 

0-1 【導讀】成長,是往在去探索自己。

法鼓山創辦人聖嚴法師,於今年2月3日下午 4:04圓寂。

聖嚴法師十三歲出家,儘管一生顛沛流離,不過憑著對佛法的堅持,於民國64年完成他的博士學位,並且在亞洲、歐美等地講學弘法,因為感嘆「佛法這麼好,知道的人這麼少」這樣單純的信念,在民國78年創辦了法鼓山,倡導「提昇人的品質,建設人間淨土」。

每個人都可以是一隻瓶子,無論形狀是什麼、材質為何、潔淨與否,只要願意常注甘露,就能得到智慧與解脫! 透過《甘露與淨瓶的對話》這本書,吳若權向聖嚴法師請益的八次訪談對話,也是聖嚴法師留給社會大眾的智慧、與永不止息的祝福。

聖嚴法師說:「我與若權面對面的接觸,就是這次的訪談了。

我們談的內容,不會涉及什麼高深的佛理,而是一般人在生活上、心理上乃至生理上,可能會遭遇的阻礙、困頓、矛盾等各式各樣的難題……。

面對煩惱的處理,我的立場是『正面的解讀,逆向的思考』。正面的解讀,就是遇到任何問題,不要一來就視為負面的阻力,而要看成是一種砥礪的助緣。逆向的思考,是遇到順心的事,不沾沾自喜、不得意忘形;遭逢挫折與不如意事,不要氣餒,只要觀念一轉變,就能柳暗花明…」

【內容導讀】

成長,是往在去探索自己。

~吳若權/本書作者,知名作家及媒體主持人

我是誰,我要往哪裡去? 當「傾聽自己心聲」和「接受別人忠告」之間有落差時,如何找到智慧的力量? 找到自己之後,如何放下自己?從「自我」到「無我」,該如何轉化?小時候住在山上,我對濃霧的日子,特別有感覺。漫步羊腸小徑,即使不見來時路,也很安心地往前走。因為心裡很清楚,我來自哪裡,要往何處。霧散了,花開了,迎面而來的是單純人生的自由自在。

青少年時期,隨著父親工作的轉換,遷居回到台北,課業落後甚多的我,才真正陷入人生的五里霧中,茫然迷失在雲深不知處。放學以後,我常獨自走向外雙溪的產業道路,經過社區、路過荒野,眼前景物不斷變化,如同心中不停浮現的問題:「我是誰?」「我要到哪裡?」答案隨之千變萬化。

曾經,這是很困擾我的一段成長歲月;但是,回頭去看它,我卻深感慶幸,年少的徬徨來得那麼早,儘管摸索的時間那麼長,卻讓我比一般人更能適應這些問號後面,隨時變化的答案,也更清楚生命之河不管怎麼蜿蜒流往大海,萬變不離其宗的彼端,自然有我要去的方向。我,究竟是什麼呢?

西方的心理學講「我」,比較常被引述的是佛洛伊德的理論,他認為人格是一個整體,包括:「本我」「自我」「超我」三個部分,彼此交互影響,在不同時間內對個體產生不同作用。

本我(id):是指人類的基本需求,例如:飢、渴、性等需求產生時,會要求立即的滿足。嬰兒飢餓時,就要求立刻餵奶,不會考慮母親當時是否方便。

自我(ego):是指由本我而來的各種需求,如果不能在現實中立即獲得滿足時,必須遷就現實,並且學習調整。

超我(superego):是指接受社會文化道德規範的教養,而逐漸形成遵循道德與良知的我。

另一個理論叫「周哈里窗戶」Johari Window,將「我」分為四個象限,包括:

◆「自己知道、別人也知道」的我,稱為「公眾我」;

◆「自己知道、別人不知道」的我 (譬如刻意想隱藏的秘密或其他隱私),稱為「私密我」;

◆「自己不知道、別人知道」的我 (譬如我有一點駝背,自己可能不知道,別人看得很清楚),稱為「背脊我」;

◆「自己不知道、別人也不知道」的我 (譬如,還沒開發的潛能),稱為「潛能我」。

聖嚴法師講授《金剛經》裡的「自我觀」時,曾經歸納三種不同層次的我,包括:

「自私的我 —小我」、「博愛的我 —大我」、「實相的自我 —以無我為我」。

《金剛經》講到最後,提昇自我的最高境界,是「離一切相」,就是離開「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超脫了「周哈里窗戶」所指稱的四個面向,空間的我和時間的我,都消失了,到達「無我」的狀態。

從前看書的時候,還不是讀得很通透,覺得佛經裡的「無我」,講到這個「虛妄」的我,好像自己隨時會飄忽不見,後來我慢慢地體會,其實那個「虛妄」的我,是指暫時的、臨時的、會變化的。也就是說,你現在是這樣,可是會一直變化,除了「不要執著於某一個形式」的意義之外,從比較正面的角度來看,還有另一個意義,代表了人的無可限量、與發展的無限可能。

【作者簡介】

若權

AB型,水瓶座。政治大學企管系畢業。現任多家企業行銷顧問。他是各大書店排行榜上的常勝軍,同時也是形象清新的熱門媒體主持人及廣告活動代言人。有著水瓶座的活躍聰明、企管人的敏銳精準,和創作者的細膩善感。浪漫與理性、認真與隨性、柔軟真心和誠懇熱情,在他身上總能圓滿調和,展現出精準細緻的獨特風采。

吳若權認為:所謂的「正面思考」,並非認定人生只有陽光、沒有陰暗,而是在陽光處盡情舒展身心,碰到陰暗時懂得安頓自己。比較重要的是:無論身處陽光裡或陰暗中,不要忽略這一生的任務,不要忘記所為何來。生命的機緣,何其巧妙,吳若權適時得到聖嚴法師的首肯,接受對談的請求,讓他以提問的方式記錄聖嚴法師的開示。這些疑問,有些是他本身碰到而無法解答的,有些則來自四周朋友的遭遇,其實就是每個人一生都會碰到的問題。現在,就邀請你一起進來聆聽這一段故事,這一份奇緣。

【目錄】

.聖嚴法師序:轉念之後,柳暗花明

.自序:淨瓶常注甘露水

.第1講:認識自己

我是誰,我要往哪裡去?

當「傾聽自己心聲」和「接受別人忠告」之間有落差時,如何找到智慧的力量?

找到自己之後,如何放下自己?從「自我」到「無我」,該如何轉化?

.第2講:愛與親密關係

「愛自己」和「愛他人」有衝突時該怎麼辦?

有時候,刻意吝惜,「不給」對方,也是一種「付出」?

愛, 必須是對等的付出嗎?

.第3講:孤獨

如何享受獨處,但不感覺自己孤獨?

修行的路一定是孤獨的嗎?孤獨,有助於修行嗎?

如何善用孤獨的處境,面對更真實的自己,活得更幸福?

.第4講:慾望與恐懼

內心所最渴求的,其實正是最害怕失去的嗎?

「想要」和「需要」之間有標準界線嗎?還是因人而異?

情慾,是可以馴服或提升的嗎?

.第5講:自由;自在

修行,就是為了解脫嗎?

「自由」和「隨心所欲」又有什麼差別?

在肩負重大「責任」或「使命」時,還有可能覺得自由、自在嗎?

.第6講:挫折與勇氣

如何面對生命中的困境與意外?

「放下」和「放棄」,有什麼不同?

「堅強」、「逞強」、「頑強」有什麼差異?

.第7講:生命的歸宿

人死後,去了哪裡?嚮往西方極樂世界,會不會也是另一種貪欲?

「積善」和「還債」,兩者有何關聯?如何「結緣」而不「結怨」?

人生苦短,但不如意事又十常八九?如何安頓自己的心?

 

0-2 【序】聖嚴法師: 轉念之後,柳暗花明 、 若權: 淨瓶常注甘露水

【聖嚴法師序】

轉念之後,柳暗花明

  我和吳若權先生,一個是宗教界的老和尚,一個是文壇炙手可熱的暢銷作家;我們倆人之間,說熟悉也不是,若說生疏,那還不至於。

  因為若權是個多產作家,他的小說、散文經常發表;每一發表,便廣受矚目。我如果有因緣接觸,也會拜讀他的文章,欣賞他的才華。他的文筆行雲流水,深受大眾喜愛,也很容易閱讀。除此之外,我所知道的若權更是個全方位天才,不僅在寫作上突顯長才,更跨足於廣播、電視、演說等多重領域,各方面的成果都令人讚嘆;尤其他巡迴台灣各中小學校園,舉辦數百場的演講,擁有廣大的群眾魅力。他的受歡迎,是不分男女老少,也沒有年齡、階層之別的。

  我記得有一次在長榮班機上,有位空服員要求我簽名,她拿了護照本給我希望我在其上簽名。結果我發現在我簽名之前,上頭已有一位名作家的簽名字跡,那便是若權,可見得他受歡迎的程度。

  不過,我與若權面對面直接的接觸,就是這次訪談了。從今年一月下旬開始,若權幾乎每星期都到我靜居的精舍來看我,每週訪談兩次,每次訪談一至兩小時不等,前後共八次訪談。我們談的內容,不會涉及什麼高深的佛理,而是一般人在生活上、心理上乃至生理上,可能會遭遇的阻礙、困頓、矛盾等各式各樣的難題,而在面臨種種難題之時,若權問我「該怎麼辦?」也就是聽聽我的看法。

  一般人面對問題,往往會陷入慣性的思考模式,或者從習以為常的觀點來看待,然而這對問題的解決幫助不大,甚至會造成自己和他人的困擾,也就是被困擾纏縛,不容易得解脫。佛教所謂的「苦」,也就是指的遇到種種困擾之時不知如何處理,而落入一般常識性、習以為常的處理方式,結果可能愈處理愈糟糕!

  如果我們換一個角度,從佛法的立場來看問題、來處理問題,往往就能夠海闊天空。面對煩惱的處理,我的基本立場是「正面解讀,逆向思考」。正面解讀,就是遇到任何問題,不要一來就視為負面的阻力,而要看成是一種砥礪的助緣。逆向的思考,是遇到順心的事,不沾沾自喜、不得意忘形;遭逢挫折與不如意事,不氣餒,也不垂頭喪氣;只要觀念一轉變,就能柳暗花明。我談問題,大概都是從這個基本立場出發。

  當然,我這個七十八歲的老人,對於社會的世故人情和對佛法的體驗,可能要比一般人更深入些,因此對於若權的提問,也就是他所看到的世間種種現象,特別是華人社會經常遇到的一些問題,他從多方面、多角度來問我,我則盡我所知、盡我所能來回答;希望我的回答能對讀者們有益。

  能跟這樣一個多產的名作家對話,是非常愉快的一件事。若權的反應非常敏捷,有時他提出問題,當下自己已有想法,也會回饋給我。這本書的構成,原貌是我們倆人的對話,成書以後,則以第一人稱口吻呈現,由若權娓娓說來,而不是聽我這個老和尚講話,讀來應是滿輕鬆的。如果以第三者立場紀錄往來對話,雖有翔實的優點,但是親切感可能就少些了。

我滿歡喜這本書的出版,但願本書能對我們的華人社會有一些幫助。

2007年6月27日 法鼓山聖嚴

【吳若權自序】

淨瓶常注甘露水

每個人都可以是一隻瓶子,

無論形狀是什麼、材質為何、潔淨與否,

只要願意常注甘露,就能得到智慧與解脫!

  過去這幾年來,因為白天擔任顧問工作,下班還要主持夜間廣播節目,我常遲至午夜才有時間打開電腦收發電子郵件。在一個夜闌人靜的時刻,突然收到法鼓山果本法師寄來的信件,提到聖嚴法師寫了一幅書法,題字為:「淨瓶常注甘露水」準備送給我。她在信上說:「這是師父用來比喻您常以文章滋潤讀者的心靈。」

  收到這個消息,距離我寫完這本新書,並且讓聖嚴法師過目,隔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在完全沒有任何預期心理的情況下,能夠得到聖嚴法師的墨寶,我當然感到萬分榮幸,歡喜的同時也難免有愧,只能當作是他對我的勉勵,自己另作解讀:每個人的心靈都可以是一口清淨的寶瓶,透過不斷的閱讀和學習,就像在瓶中注入甘露一樣,讓智慧常新,源源不絕。獲得利益的時候,更要飲水思源,感恩回饋。

  當天晚上,靜坐片刻之後,睡得格外沉穩。翌日起床,想到自己何其有幸,從年初開始,能夠有機會親臨聖嚴法師席下,帶著人生的種種疑問,聆聽他如暮鼓晨鐘的開示。

◆ 生活即佛法,一念一枝花

  這十年來,我的人生有很大的變化。從上班族變成獨立工作室的行銷管理顧問,業餘從事寫作,出版七十幾本書,主持電視及廣播節目,每年演講超過一百五十場,以各種不同的方式,分享正向的心靈能量,幫助企業經營成功,協助個人找到幸福,已然成為我畢生的職志。貌似風光的背後,其實也歷盡不為人知的辛酸。甚至有幾年時間,因為母親突然中風,後來父親驟然離世,我面對生命的態度如驚弓之鳥,充滿恐懼與不安。

  對於像我這樣一個律己甚嚴,日常生活作息如在過修行生活,凡事講求規劃及效率的人來說,在無常的生命中所充滿的未知變數,彷彿是辛勤的農夫,無可避免地在美好田園裡,遇到難以防備也不可數計的地雷,一邊等待稻穗收割的同時,也要一邊在突如其來的爆炸殘局中收拾善後。每一件意料之外的憾事,特別讓自以為規劃縝密、踏實付出的我,感到沮喪、痛苦、慌張。

  走在路上常有讀者或觀眾,主動跟我打招呼,透過作品及節目,他們對我的生活有所知悉,像多年不見的老友,會問候我遭遇的一切。他們常不可思議地問我:「在我們眼裡,你已經是很成功的人,但是碰到這些運氣不好的事,你是怎麼度過的呢?你不會生氣嗎?你不會難過嗎?」

  說真的,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有何成就,面對人生的困頓,我的反應既不是生氣,也不是難過。多數的時候,我是感到畏懼惶恐,常不知道老天下次要在什麼時候出手?我曾經試著努力提防過,準備過,捍衛過,像迎接生命的戰役那樣養精蓄銳而後全力應戰過,但就在一次一次感情的、親情的、工作的、生活的挫折……措手不及地連續被痛擊之後,我才知道另一種鍛鍊自己的方式,是平靜接受因緣起滅,不再頑強抵抗,沒有戰勝的念頭,棄甲並不等於投降,而是與生命的意外和平共處,以歸零的心情和謙卑的態度,讓自己走向生命的谷底,然後拋下榮辱、未計成敗,緩步轉身,重新在學習的階梯上拾級而行,發現生活即佛法,一念一枝花。

◆ 活在當下,清醒而自在

  花開花落之間,我看到美好,也體驗無常,隨之而來的珍惜、心疼、悲憫、喟嘆,讓我不斷想去分享所見所聞、所思所想,透過演講、節目、出版的過程,和不同領域的朋友互動,疑問和解答之間,恰似花開花落的因緣生生不息,好不容易迷霧見花開,花落霧又來。但我不再被困惑所苦,反而覺得是探索生命的趣味所在。

  所謂的「正面思考」,並非認定人生只有陽光、沒有陰暗,而是在陽光處盡情舒展身心,碰到陰暗時懂得安頓自己。比較重要的是:無論身處陽光裡或陰暗中,不要忽略這一生的任務,不要忘記所為何來?

  拿這些題目來自問自答,已經是我生活的習慣之ㄧ。不管我現身在什麼地方,正做些什麼事情,我都會問自己這些問題:這一生的任務,以及所為何來?雖然我不是那麼追求意義的人,但我希望自己時時刻刻活得清醒,而不是渾渾噩噩。有些問題,在當下我不一定能給自己滿意的答案,就把它交給時間。

  生命的機緣,何其巧妙,冬末春初,得到聖嚴法師的首肯,接受與我對談的請求,以提問的方式記錄聖嚴法師的智慧開示。這些疑問,有些是我本身碰到而無法解答的,有些則來自四周朋友的遭遇,其實就是每個人一生都會碰到的問題。

  聖嚴法師的應允,讓我面對前所未有的承擔。由於每次談話時間有限,我既想要從他身上得到更多解答,卻又擔心妨礙他的作息,增加他的勞累。拜訪聖嚴法師之前,我努力閱讀聖嚴法師歷年來的作品,期望在現場的每一問、每一句,都力求簡單扼要。但是,正式開始訪談之後,我們卻像忘年之交,在久別重逢的談笑中,不覺日已西沉,星光滿天。

◆ 領受聖嚴法師的智慧,分享法喜

  我們談話的主題,依序為:「認識自我」「愛與親密關係」「孤獨」「慾望與恐懼」「自由;自在」「挫折與勇氣」「生命的歸宿」等七講,共一百零八課。儘管,聖嚴法師和我的年紀、以及彼此修行的程度,都有一段很大的差距。但會面時,聖嚴法師在言談中流露親切和藹的氣質,完全沒有宗教大師的架子。他思路敏捷,旁徵博引,令人在對他恭敬的態度中,多了幾分忍不住要親近他的孺慕之情。

  最令我感到驚訝的是,即使他用極其微小的音量說話,言語聲調卻極具穿透力,彷彿他所說的一切都可以跨越時空,到達心靈的彼岸。聖嚴法師深厚的修行基礎,果然在平凡中展現巨大的力量。

  在聖嚴法師的循循善誘之下,我發現:佛法講究利益眾生的觀念,和我多年來研習的企管及行銷的理論和實務都並行不悖。聖嚴法師對生命的深入解讀,和我對人生的粗淺體會,也在很多地方交會,綻放美麗的火花。

  撰述這本著作的過程中,我嘗試放下一般對談文集以「一問」「一答」的方式記錄聖嚴法師智慧的開示,而以消化整理之後的心得筆記方式呈現,並經由聖嚴法師親自過目及校訂,希望在讀者分享我的深刻體驗的同時,也能近乎百分之百的忠於原意,在力求淺白的文字中,接收聖嚴師父融合生活與佛學的深邃哲理。相信讀者在字裡行間閱覽及深思每字每句時,都能如臨現場般,領受聖嚴法師的智慧,分享我獲得的法喜。

  為了尊重讀者閱讀時的順暢,我在文中的各段落起頭都省略了「聖嚴法師說」「聖嚴法師認為」「聖嚴法師主張」「聖嚴法師提出」等加註來源的提示。但這本書中除了各講次第一段的引言(楷書字體)是我個人的心情的抒發之外,進入每一課之後的內容中(細明字體),每一個精採的實例、每一則發人深省的哲理、每一句值得再三咀嚼的話語,都來自聖嚴法師的智慧開示。我只是個穿針引線的人,如同將這些美麗的心靈圖案,縫製成一席因為充滿溫暖與祝福而能百納祈福的拼布被單。至於文中用引號摘錄聖嚴法師的解說,是我特別有感觸的文句,用以提醒讀者瀏覽的眼神能多駐足片刻,欣賞品味之餘也能消化吸收,然後繼續在各講各課中,找到自己要的生命解答。

  在這本書即將付梓的前夕,收到來自果本法師的電子郵件,提及聖嚴法師親自題字的墨寶:「淨瓶常注甘露水」覺得寓意甚深,我決定以此為新書書名的依據,寫成《甘露與淨瓶的對話——聖嚴法師開示,吳若權修行筆記》,在這裡所指的「甘露」當然就是聖嚴法師的智慧開示,至於淨瓶呢?生日星座標記為「水瓶座」的我,雖然驚覺因緣巧合,但是絕對不敢說自己是一隻潔淨無瑕的瓶子,卻自勉注入聖嚴師賜與的甘露之後,將逐漸洗去塵垢,淨化心靈,沉澱之後,再將甘露分享給大眾。我相信,世界上每個人都可以是一隻瓶子,無論形狀是什麼、材質為何、潔淨與否,只要願意常注甘露,就能得到智慧與解脫。

  雖然,寫作的過程中,因為長期累積的肩胛與手臂肌腱發炎舊疾復發,日夜刺痛,宿難成眠;但是,一直有股力量支持著我勤寫不輟,每天利用下班時間,以兩千至三千字的進度,像蜘蛛織網、春蠶吐絲般精進地完成這本將近十萬字的著作,以不負聖嚴法師的殷殷指導。

◆ 祝福,永不止息

  與君一席談,勝讀十年書。我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還能有機會跟聖嚴法師這樣近距離地深入談話,但我常回想起這幾個月來跟他會面的情景。

  我們每次都約午後四點會面,為了避免遲到,我都會提前抵達精舍樓下,獨自站在行人道上,悠然地守望著街邊路樹。

等待和聖嚴法師見面的片刻,是我心情非常平靜的時光。

  料峭春寒的日子,寒風吹過枯枝。沒有多久,木棉花開了、又謝了。路樹綠葉才剛扶疏,接著蟬聲就不絕於耳。我的心裡,有一部電影悄悄放映著,不論是苦難的、或幸福的畫面,人生的場景一幕一幕,翻飛過我的眼前,逐漸化成雲煙。春去秋來,物換星移,那個渴望學習人生知識,想找到生命密碼的我,彷彿還一直站在菩提樹下,不捨離開。

  向聖嚴法師請益的對話,終有告一段落的時候;但是,透過《甘露與淨瓶的對話——聖嚴法師開示,吳若權修行筆記》這本書,聖嚴法師給社會大眾的智慧與祝福,永不止息。

 

0-3 容試讀】第1講:認識自我

(部份內容摘錄)

【第1課】聖嚴法師開示:

成長,是往在去探索自己, 而不是向外去需索感官的滿足

關於自我的開發,青少年時期的自我探索,是個關鍵。

在《枯木開花》這本書中,記錄了聖嚴法師從小到大,經歷很多不同的人生階段,每個階段正巧都有不同的名號:出生時叫「張保康」、上學後喚「張志德」、狼山出家為「常進」、從軍遷到台灣改名「張彩薇」、現在大家都稱「聖嚴法師」……每個階段的「自我」,可能都有些變化。但我很好奇,十三歲就離開父母到狼山出家的聖嚴法師,在那個時候對「我」有什麼想法?

個性樸實的聖嚴法師,聊到這個話題時,真摯誠懇得令人完全不意外。他非但沒有刻意編造神蹟,反而謙虛率真地娓娓道來,說自己從小就是個弱智的孩子,到了別人家孩子已經讀中學時,自己才剛要進小學,而且只讀了四年就因為家庭貧困而輟學,跟著父親、哥哥,幫人家做工,還是個體弱多病的童工。

在那樣的情況下,對「我」的概念非常模糊,對「人生」知道的也很有限,要想多麼有智慧、有理想是不可能的。那時,生命就只是過日子而已。出家,對一個十三歲的孩子來說,不能說完全出自個人主動的意願,只能說是因緣。小時候他常聽媽媽講神話故事,產生對佛教及修行的興趣,成長到青少年時期,生活環境很貧困,戴姓鄰居介紹到狼山出家,母子覺得可以入寺學習,繼續讀書識字,也是好事,於是就開始接觸佛法。

山上請了兩位老師來教授,其中一位專門教佛法,另一位傳授四書五經。每天早、晚要做功課。他在沒有真正接觸佛法、了解佛法之前,也跟一般人同樣,以為佛教只是專門叫人家燒香拜拜,專門替人家誦經超渡亡魂。直到開始有了老師的啟蒙,才知道佛法是可以用到實際的生活裡面,從「戒、定、慧」「貪、嗔、痴」這些修行裡去增長智慧。不過,十三歲的孩子可能連什麼叫做「煩惱」的體會都不深切,更遑論是智慧了。但因為入了佛寺,有了不同於一般青少年的成長歷程,他的師父要求他勤於拜佛,每天早上五百拜,三個多月以後,突然之間開竅,覺得這個世間跟小時候看的不一樣了。

眼前,我似乎重回各自的生命現場,看到兩個不同的男孩,一個是每天放學之後就往荒郊野外走去,默默地獨自漫漫而行,心中對於人生的千百個問號,浮起又沉落。另一個是每天清晨跪在佛前五百拜,不問不說,卻在迷霧見花開,看出人生的另一種風貌。

獨自步行和佛前參拜,看起來都是機械化、沒有太多趣味的動作,但都是可以幫助自己沉澱心情,進行自我對話。相對於時下的青少年一旦感覺徬徨,把自己暴露在影音光電的環境之下,是截然不同的自處之道。

在這個過程中,我發現:孤獨有助於專注,而專注有助於開悟。 所以,聖嚴法師花了三個多月的時間,就找到自己的發展方向;我花了六年多的時間,才知道自己大概要往哪裡去。如果,沒有這些積極往內在去探索自己的過程,只是不斷向外去需索感官的滿足,徬徨少年的迷惑,將永遠得不到清楚的答案。

【第2課】聖嚴法師開示:

努力朝向最適合自己的路去發展, 但也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的因具足

無論任何人聽說聖嚴法師「只」花了三個多月的時間拜佛,就能頓悟人生的道理,選擇以畢生弘揚佛法為己任,可能會感到既羨慕、又不可思議。其實,很多因緣際會看似發生在一念之間、成就在一瞬之間,但卻是醞釀多時的結果。

我很喜歡的南美作家保羅?柯爾賀,在四十歲那年完成他的寓言著作《牧羊少年奇幻之旅》時,記者問他:「這本書花了多久時間寫成?」他回答:「真正的寫作時間是十一天,不過我是花了四十年又十一天完成的。」

可見,某一段時間的努力,固然很重要,但是,在此之前的醞釀,也有很深的影響力。夢想,像一顆種子,總是要先播種到土裡,過些時日才會冒出新芽,靜止不動的期間,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卻是造就這些成績不可或缺的要素。

在聖嚴法師入寺之前,早已經和佛法有些因緣。最早的啟蒙,應該要從媽媽對他說故事開始。媽媽喜歡講述民間神話故事,讓他從小就對神祇耳濡目染,相信慈悲的力量。當時家庭經濟上比較窮苦,而且常鬧水災,生活更加艱難。加上他身體不好,不適合跟著爸爸、哥哥拿鋤頭、鏟子去做純粹需要付出勞力的工作,媽媽常常鼓勵說:「你是個讀書的料!」卻擔心沒有能力栽培這個孩子。所以,當戴姓鄰居躲雨路過他家,隨口提及狼山佛寺想找個小和尚時,他就選擇出家了。

自我的形成,除了本身天賦的特質(就是所謂的「善根」)之外,「環境」和「父母」的影響力,最為關鍵。富裕的家世背景,雖然可以提供較多的資源去教養孩子;但是困苦的家庭環境,更有助於心志的鍛鍊。其中,父母的導引,是孩子在既定環境中決定「向左走」或「向右走」的主要指標。尤其,是身教方面的陶冶,影響更為巨大。聖嚴法師的父母,敬天愛人,讓他從小就知道要替別人想、要對自己負責,除了給他適度的愛與關懷之外,為了成就孩子的未來,也捨得放下親情,讓他出家,讓獨特的「自我」在天時、地利、人和三方面條件因緣具足之下,順其自然地發展,終於讓他活出與眾不同的人生。

禪門祖師說:「掬水月在手,落花香滿衣。」意思是說,用手捧起清澈的水,用心觀照便能看見天上的明月,無常的花朵飄落之後,留下滿身花香。把這句應用在自我的探索,也很有意思。手上捧起的清水,雖然只是浩瀚自我的一小部分,但認真觀想,就能看到人生的意境。所有的經歷,都會像落花變成過去,付出過的努力,或許未必留下痕跡,但若是為了幫助別人成就美好的事,所有的付出就如同花香那般,清新了四周的空氣。

不要擔心今天付出的心血,是否對自我有何意義,只要是認為正確的事,認真去做就對了,貫徹下去,總有美夢成真的一天。就算這輩子無法達成,願望仍會繼續下去。

【第3課】聖嚴法師開示:

從探索興趣開始發展自我, 找出最適合自己的方向

現代年輕人成長的環境,比起上一輩的人,要好得太多,擁有的資源,也豐富很多。但是,如果沒有真正善用這些條件,及早找到適合自己發展的方向,會活得更辛苦、更茫然。常看見忙碌的父母,把小孩子送去學各種才藝,包括:鋼琴、小提琴、舞蹈、歌唱、心算、作文、運動……孩子學得太雜了,反而不知道自己的興趣到底在哪裡,知識和能力也沒有辦法提昇到比較高的層次,往往學到一半就放棄了。父母很痛心,但對孩子來說也是很大的挫折。

發展自我,還是要回歸自己本身,不應該由父母決定孩子要學什麼,而是要看這個孩子真正適合什麼,父母只要給孩子一個開放的環境,讓他有機會自由接觸很多不同的事物,從旁觀察、協助,在孩子需要的時候,推他一把,而不是主導孩子的興趣發展,看別人學什麼,就逼自己的孩子去學,無異於揠苗助長,反而有反效果。

十三歲在狼山出家的聖嚴法師,除了研讀佛經、四書五經之外,對古典文學也涉獵很深。因為當時所住的房間裡有從前老和尚留下的許多古籍,像《紅樓夢》、《三國演義》、《水滸傳》、《老殘遊記》等,從小就養成閱讀的習慣。後來在上海趕經懺那段期間,路上有很多舊書攤,有空時也會在小書攤裡找這些小說來看。進了佛學院開始閱讀很多西方文學的經典之作,心理學和小說都有,在接觸《茶花女》、《少年維特的煩惱》這些文學的時候,不但鍛鍊了他閱讀及寫作的功力,也因此而在小說中發現萬丈紅塵如深淵,不能陷進去,必須以修行來跳脫。

由此可見,閱讀對認識自我及發展自我,有巨大的影響。很多現代父母擔心孩子文字表達能力很差,不太會寫作文。學者專家的建議都是說:「多多閱讀,就能培養作文的能力。」但比較可惜的是,很多父母本身就不愛看書,沒有提供孩子閱讀的環境及動機,硬要逼著孩子寫作,有如緣木求魚。

回想起來,我的閱讀和寫作經驗,承傳自我的父親。他很喜歡看書,我姊姊常常吵著要買書,我一有空就去書架翻翻爸爸跟姊姊的書,所以不知不覺中也變得愛看書。雖然,青少年時期,我並沒有把「創作」當成我畢生的職志,但顯然是有跡可循。

博覽經典書籍,很自然地就會有感而發,產生創作的動力。雖然,在網路和部落格發展迅速的今天,人人都可以透過文字及影音,分享自己的見聞,甚至成為出版市場閃亮的明星作家。但回頭看看閱讀和寫作這兩件事,最單純、而且最重要的目的,並不一定是要培養創作的才華,而是藉此更深入地觀照自己、探索生命。

【第4課】聖嚴法師開示:

接受天生的限制,改進自己的缺點, 也是一種自信

不斷努力嘗試,碰壁時可能學會轉彎,也可能碰到貴人。喜歡閱讀及寫作的聖嚴法師,也曾歷練過「寫稿、投稿、退稿」的經驗,但他完全不以為意,甚至更珍惜被退回的稿件。因為從前的編輯很認真,退稿時都會寫上評語。像當年中央日報的副刊編輯孫如陵,就是一位讓聖嚴法師印象深刻的文化人,很專業、也很有熱忱。他寫在退稿上的評語,對法師產生很大的激勵。接著,聖嚴法師還主動參加文藝函授學校,以自修的方式學習創作,在文學創作上,奠下厚實的基礎。

我的創作路上,也有類似的情景。大學期間開始投稿,但稿量很少,幾乎每學期只有一篇創作投遞給報社或雜誌社,因為是個名不見經傳的作者,所以都要等好幾個月、甚至一年半載才有機會刊登,很幸運的是我常收到編輯給我鼓勵的信件,包括:曾任職於皇冠雜誌的錢嘉琪小姐、中國時報人間副刊組的呂岸先生等,到現在我還保留著他們寫來指導我的信件,內心充滿感恩,讚頌這不可思議的功德。

但是,不可諱言地,在尋找適合自己的發展方向時,難免碰到瓶頸。有時候,必須克服障礙,突破自我的限制;有時候,你必須知道那是條死胡同,最好立刻轉彎,換個方向。人生的可貴,就在於經過適當的摸索之後,及早知道自己的潛力有多少、障礙在哪裡。

譬如,我小時候體弱多病,經常被父母抱著進出醫院。中學時期,很討厭上體育課,覺得自己缺乏運動細胞。直到考上憲兵預官,擔任獨立排的軍官,每天清晨都要早起帶領弟兄跑五千公尺,跑了兩年之後,突然發現原本是我很不喜歡、也不在行的「運動」這件事情,居然變得有模有樣,而且體質也改變了。連鼻竇炎這種多年纏疾,都不藥而癒。

而從小我都以為自己很喜歡唱歌,中學時研習吉他彈奏,自彈自唱,大學時還報名參加民歌比賽,經過一些嘗試,才發現我對音樂的興趣,只能自娛、不能娛人,否則還真是嚇人。自認比較適合當一位懂得欣賞的觀眾,不適合成為表演者。

這些經驗,讓我領悟:找出自己的缺點,接受天生的限制,也是一種自信。

很有趣的是,聖嚴法師說他也學過唱歌、吹笛子等,試過之後發覺自己因為肺活量不夠,不合適往這些才藝去深入研究,就立刻變通,把時間放在閱讀和寫作,這些適合自己發展的方向上。再以運動為例,除了橄欖球之外,其他的球類運動、游泳等項目,聖嚴法師都嘗試過,但他最後選擇最適合自己的運動是打拳。因為打拳不受時間及場地限制,也不需要同伴,是自己一個人隨時隨地就能進行的運動,而且很有健身效果。

【第5課】聖嚴法師開示:

大鴨、小鴨,各有各的發展, 經過努力與磨練,小鴨也有變成大鴨的可能

每個人的特質都不一樣,與其盲目地羨慕別人,不如積極地肯定自己。聖嚴法師在很多場合都用過「大鴨、小鴨」的比喻,鼓勵每個人勇敢走自己的路。這個典故,來自他父親的指導。意思是說,有人是大鴨,有人是小鴨,大鴨有大鴨的路,小鴨有小鴨的路,不用跟別人比較,而是要走自己的路。

小鴨,有小鴨的責任;大鴨,有大鴨的承擔。但是,我想很多人的痛苦,是不甘於自己只是一隻小鴨子;或是相對地,擁有大鴨的材料,卻沒有該有的承擔。 在自我成長的路上,自知之明,很重要!找到自己現在的位置,弄清楚未來該去的方向,就是要認識自己到底是大鴨的料,還是小鴨的料?而且,假以時日,小鴨也可能變成大鴨,這中間必須經歷的過程和鍛鍊,也不能逃避,有了這些認知,才能安心自在地做自己。

每次談到這個話題,聖嚴法師總是很自謙地說,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是大鴨。直到今天為止,他還是自認為自己一輩子都只是隻小鴨,儘管別人早就不是這樣看待他。

二十多年前,聖嚴法師曾經跟當時台灣佛教界的大師同行,大師身邊信眾很多,前呼後擁,到處有人向大師膜拜。

當時,他以小鴨自居,即使看到這樣的場面,也不會自慚形穢,仍舊非常自在。但是,幾年之後,參加國際性質的宗教會議,依然以小鴨自居的聖嚴法師,居然被推選為會長,別人看他很有智慧,請他擔當重任。他自己也不會因此而得意,因為會長也是有任期的,任期結束後就恢復為小鴨了。

在聖嚴法師的概念裡,所謂的「小鴨」變成「大鴨」的過程,是很自然的成長,而不是自己想變就變的。時機、因緣、環境若不成熟,或是自己努力不夠,怎麼想變也變不成,反倒是回到自己的內在,安於自己的本分,負起該負的責任,付出該有的努力,才是對自我成長真正有幫助的事。

 

0-4 容試讀】第2講:愛與親密關係

(部份內容摘錄)

「愛自己」和「愛他人」有衝突時該怎麼辦? 有時候,刻意吝惜,「不給」對方,也是一種「付出」? 愛, 必須是對等的付出嗎?時值被氣象專家稱為暖冬的新年一月,寒流來襲的日子,氣溫仍不可預期地驟降到澈骨的程度,冰冷的街道鋪滿綿薄的陽光,在冷靜與熱情交錯中,恰如理性與感性的融合。

日漸黃昏,人車熙攘。下樓,過街,轉角。每天重複相同的動作,卻都可能有新的感覺。這次和聖嚴法師聊天之前,曾以為自己很懂「愛」了,沒想到回程路上,發現通往愛的階梯,又更上一層樓。

過去,我認為男女之間的情愛,必須是雙方對等的付出,有回饋的互動。其實,除此之外,這世界上還有層次更高的另一種愛,是無條件的、不求回報的,這個層次的愛,叫「慈悲」。即使是兒女情長、親子相待,也該有這種愛的存在。

回顧過去讀過不同宗教的經典,感覺佛教對於愛說得比較含蓄,不像基督教講愛時來得直接,無論是處處可見的標語「神愛世人」,或教堂婚禮中常聽見的「上帝使你活在世上,你當常常以溫柔端莊來照顧你的妻子,敬愛她。」「當愛妻子,如同愛自己一樣。妻子也當敬重她的丈夫。」關於情愛的說法及指導原則,佛教彷彿含蓄內斂多了。

曾以為是因為東方人比較含蓄,不願意把「愛」掛在嘴邊,所以用了一個語意近似、但解釋寬廣的「慈悲」來代替。經過聖嚴法師的引介,看到佛經討論情愛的頻率和深度都很足夠,當紅塵男女深入領悟之後,可能就不會再為情所困。

《大藏經》是一部智慧浩瀚的經典,述及愛的不同面向。大概可以歸納為三種不同層次的愛。如果,愛像洋蔥那樣可以一層一層剝開,毋須擔心最後會流下淚來,慈悲的心,有如浩瀚的清水,當我把洋蔥浸入水中,再一層一層剝開,瓣瓣分明,清純潔淨,片片都是愛。

愛,最常見的形式是:父母對子女的愛,夫妻或情侶的愛,朋友或師徒的愛。這種愛的形式,有個特點,就是雙方都想付出關懷,不是為了自己想得到什麼,其中也可能有某種程度的犧牲、甚至佔有的渴望,但基本上都還算是正常的程度,不會嚴重地阻礙彼此的發展。

比這個層級更次等的是「貪愛」,這種愛純粹是以個人的私利出發,愛的是對方的財產、地位、名利、榮耀、權位,若沒有得到這些好處就無從愛起。愛,全然是因為自私的佔有而存在,這種愛經不起考驗,是很薄弱的。

在佛法上,以上的兩種愛,都並不被鼓勵。愛,原則上就是付出、關懷、照顧,沒有條件、不分對象。不能只愛自己相關的人,只愛自己的民族,或只愛自己的國家,而是要愛眾生。當我所愛的對象,一律平等,沒有差別性的對待,從「關懷、付出、照顧」的愛,昇華為「平等的、沒有條件、也不指望對方回饋」的愛,就是愛的最高層級,叫做「慈悲」。只要是眾生,都是可以付出愛與關懷的對象,這樣廣大的愛、無條件的愛、無限的愛,就是「慈悲」!

【第23課】聖嚴法師開示:

唯有慈悲, 才能解決因為愛而引起的衝突

對於很多希望藉由獲得更多的愛,以填補內心不安的人來說,我相信一定能夠從上述的討論中發現:放鬆自己、對別人付出,才能找到自信,重建自己和自己、自己和別人的親密關係。

但是,我們難免在這些過程中,碰到挫折。當親密關係無法如預期般地建立或發展,很可能產生負面的情緒。

很多人說,愛的反面,不是恨,而是冷漠。但不論是「冷漠」或是「恨」,都不好!故意表現冷漠,其實心理的疙瘩還在那裡。而恨呢,會因為想要報復而引發衝突,更糟糕。小從夫妻反目、父子成仇,大到種族、國家的戰爭,都是因為不愛對方、不慈悲,而引起的悲劇。

愛裡頭,應該有恩,可是有些人一旦發現他給付的恩得不到對方的回饋,就怨恨,就想報復,而被報復的對方會有更強烈的反應,彼此冤冤相報,形成「恨上加恨、仇上加仇」的負面循環。若要化解仇恨,就要從慈悲的心開始。對心懷慈悲的人來說,寬恕和原諒,都是沒有條件的。對方若把我當作仇人,只要我沒把他當作仇人。漸漸地,仇恨會愈來愈淡。

目前,世界上仍存在很多商業的競爭、種族的對立、國家的仇視。基本上,他們也講愛,愛自己的公司、愛自己的政黨、愛自己的民族、愛自己的宗教、愛自己的國家。但所有的衝突,也都是從愛出發的。因為他們只愛自己,把別人當成敵人。認定敵人就是會來破壞,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不惜升高衝突,甚至發動戰爭。

以中東問題為例,聖嚴法師提議,若要解決糾葛不休的衝突,首先要找到能夠共同利益的方法、共同安全的需求。雙方坐下來談,共同的安全是什麼?共同的利益是什麼?

很顯然,這兩個問題的答案都不是戰爭,而應該是互助。也就是互通有無,彼此來協助對方欠缺的、不足的,彌補資源、智慧、文化不夠的地方,彼此能夠互補,世界就和平了。

但以務實的眼光來看,現在要解決這些問題,的確很難。因為對立的雙方,根本沒辦法坐下來談,主要的癥結是:互信的基礎過於薄弱,很可能今天跟你談,得到共識,明天就變卦不承認了。當個人的意識形態、信仰、理念,根深蒂固,凌駕彼此的利益之上,通往和平的道路,將加倍辛苦。

即便如此,心中充滿慈悲的人,還是要繼續努力,不能輕言放棄。

【第24課】聖嚴法師開示:

「放下」心中的包袱;但永遠不「放棄」心中的理想和責任

談到「放棄」,我想到另一相近的動詞「放下」。「放下」和「放棄」,究竟有什麼不同呢?

聖嚴法師的答案是:放棄,是什麼都不要了,既沒有期望、也不再負責任。放下,則是把心理負擔擱在一旁,但行動上並沒有停止努力。

舉一個資深女性藝人的實例,她的女兒離家兩年,音訊全無,再有消息時,竟是因為涉及網路詐財被警方通緝。她被窮追不捨的媒體記者逼著在鏡頭前發表言論,數落了女兒種種不是。

看完這則新聞,我能體會一位做母親的人,心中一定很難過。但如果可能的話,也許還有更周全的作法,她可以先忍住傷心和憤怒,對鏡頭說:「媽媽永遠愛你!有任何事,媽媽都跟你一起面對。」讓她女兒知道:媽媽可以暫時放下對女兒的太多期望,但永遠不會放下該有的責任和承擔。

在這個實例裡,所謂的「放下」,是指媽媽放下對犯錯孩子的憤怒、怨氣,也放下對方的過失,但做母親的責任依然還在。心理上放下,行動上不放棄。

當孩子迷途知返,媽媽就不要再唸她、罵她,不要再想過去的錯,也不要擔心將來會不會再犯,只要持續關懷照顧。萬一,孩子再度犯錯,就像是又跌倒,可以再站起來。「放下」是教人不要記著、掛著、唸著;而「放棄」是永遠不再管了,意思很不一樣。

【第25課】聖嚴法師開示:

善用「愛的減法」,讓親密關係更歡喜自在

父母對子女的愛,親密關係永遠都存在。但是,生命如四季,有的人會來、有的人會走。我們對自己愛的,都多所不捨,當愛變化了、所愛的人離開了,如何安頓自己的身心?再看看男女之間的情愛,更像花開花落,感情結束時,又該如何自處?

發現愛從盛開到凋零時,每個人都會有失落感。有時候覺得自己被遺棄,有時候覺得自己很窩囊……這時候,應該回到自己的內心世界,告訴自己說:「故事到這裡告一段落,回憶是最美的。」不要一直去想,這個情人有多好,我對他有多好,不要把自己和他連在一起。盡量轉移情緒,不論是看書、運動、找朋友聊天都好。

最基本的、也最重要的是:不要一直去想對方跟我在一起的話,我能夠對他多麼好,這就是自我中心太強烈了。例如:「如果她跟我結婚,她鐵定會過得很幸福啊!」「現在沒跟我結婚,他的損失很大啊!」倘若一直替對方覺得可惜,而不是祝福他有更好的結局,想法都太負面了。最好的想法是,這段因緣到此為止,我不要再煩惱了,煩惱也沒有用啊。

我們都以為,愛的付出,就是要給對方很多東西,其實,愛的付出,還有另一種方式,叫做:「愛的減法」,就是想辦法減除對方的煩惱、壓力、期望、和佔有,而不是想給對方這個、那個。現代人常常要得太多、也給得太多,每個人都快要變成感情的暴發戶,如果能夠換個付出的方式,用「減法」的觀念去愛,存在於彼此之間的親密關係,將會更歡喜自在。

「愛的減法」不只適用於分手的戀人,也很適合親子之間,和熱戀中的情侶。 例如:一個被嬌生慣養的男孩,不斷向父母吵著要買東西,從前他的雙親用「加法」的觀念去付出,就會答應買很多東西給他,無意間讓他養成「會吵就有糖吃」的壞習慣。如果,父母改用「減法」的觀念去付出,就會想辦法幫助孩子降低對物質的慾望,轉移他對消費的注意力,改為對自己本身的創造力、或關懷別人的能力,就不會繼續不斷地吵著要買東買西,甚至會因此而轉變個性,對自己比較有信心。

「愛的減法」也適用於分手的戀人。當對方提出分手,即使我還非常愛他,不是要為對方多做一點,而是想辦法讓對方「牽掛少一點」「煩惱少一點」「壓力少一點」,就不會糾纏於這段感情,對舊情過於執著了。

參加禪修期間,聖嚴法師常告訴前來修行的人:「你來這裡,不是我們要給你什麼東西,而是希望你要放下很多東西,在這裡聽到的東西,不要成為你的負擔。不要執著;應該放下。若不放下,負擔重,會痛苦。」因為一般人來禪修,都希望能夠「得法」,回去之後應該要比別人更有智慧。但這樣的想法是不對的,觀念要調整,禪修幾天回去之後,不是得到,而是放下!如果禪修回去跟來時一樣,就等於沒修。

【第26課】聖嚴法師開示:

真正的「看破」,並非徹底失望;而是體認世事都是幻的,不再執著

徹底的放下,身心都自在了。但是,我也常常聽見一種說法,「某某人禪修回來,看破了!」語意極其消極。其實,對方並沒有真正看破,他只是徹底失望了,發覺自己沒有意義,沒有價值。

一位企業老闆,平常對同仁要求很嚴格,對利潤也很看重,每天汲汲營營,就想要賺大錢,辦公室的同事對他有很多抱怨,他的老婆和小孩也有很多委屈,他很清楚自己的處境。有個機緣,他聽了幾堂解釋佛法的課程,跟我說:「看破了,我這麼辛苦,卻得不到肯定,乾脆退休到山上種花。」

還有一個很疼愛兒子的好媽媽,自從媳婦進門後,常覺得自己被冷落,常常對兒子說:「我看破了,人生就是這麼回事,我出家算了。」

更令我驚訝的是,連小學生都會把「看破」放在嘴邊。在捷運車廂裡,我竟然聽到小學六年級的學生對同學說:「真的,我看破了,我媽媽是不會答應我暑假去旅行的。」

其實,這並不是真正的看破。大家常常誤用「看破」這個詞彙,以為「看破」是對某個人、某件事徹底失望了。佛法中所謂的「看破」,是說世事無常,一切都只是短暫的、臨時的。

聖嚴法師特別強調:「破,是把完整東西看成破的,把明明有的東西看成是虛幻的。當任何東西沒有完整,都是虛幻,就不會對它執著。」東西能夠用的時候,它就是工具,使用它來求便利。倘若它壞掉了,也是正常的。例如:古董瓷器,打破了很可惜,但只要不是我故意打破它,就不要太難過。

花雖然很美,但它其實也正在凋零,往往過了一夜,花就殘了。真正懂得看破的人,是看到花很美的時候,就想到它從前只是個花苞,本來不是很美的。再說,花再美也有凋零的時候,過幾天就謝了。現在的美,只是暫時的美,很快就會成為過去。不會執著於它,更不會一心想要保存。它美就美、凋謝就凋謝,無常就是正常。

很多人愚癡,看到它美的時候,就想摘回來、想擁有它、保存它,給自己找了很多麻煩。等到它凋零了,又覺得可惜,內心難過。這樣的愛,就掉落到最下面的層次「貪愛」,陷入無限的苦惱。

懂得看破,才能提升愛的層次,昇華到慈悲的境界。正因為不執著於條件,不區分對象,毫無限制地平等的付出,親密關係才能恆常自然地存在。

【第27課】聖嚴法師開示:

勇於承擔別人惠予的付出;將來才有分享出去的能力

從前,聖嚴法師對我而言,是位道行很高的偉人。儘管,這幾年來,我們偶爾有些心靈上深度的互動,但正因為我對他的崇敬之心,總有些很難跨越的距離,存在於彼此之間。

印象最深的是,幾年前法鼓山邀請我去主持一場大型的晚會,我們同住一家飯店,清晨早起用膳,我都因為不敢打擾他而刻意避開用餐時間,等他吃完飯我才下樓。但是,當活動結束後,聖嚴法師被數以萬計的信徒恭送前往會場的出口,他卻折返到舞台中央,特別跟我說:「若權,謝謝你來幫忙。」他的謙懷有禮,實在讓我很不敢當。

又過了幾年,我在報上專欄裡發表了一篇跟生死議題有關的短文,不到五天就收到聖嚴法師親自用毛筆寫來指教的信,捧著那張薄薄的信紙,我感受他深深的情義。

那天,我正要離開他的寓所,聽見聖嚴法師輕聲交代身邊的弟子:「桌上還有兩顆人家送來的水梨,留一個你們吃,另一個我要送給若權。」隨即看他親自提了紙袋,裡面裝了一顆碩大的水梨,彎著腰、送給我。

飽滿的水梨,盛裝豐盈的愛。它的重量和意涵,都超過了我所能承受,但是,既然聖嚴法師都放得下了,我又何妨擔得起呢?就讓這份好意化為彼此永遠的許諾吧,這是我對愛與親密關係的另一種覺悟。

有人曾經問我:「從事文字創作,最需要的特質是什麼?」我的答案往往令對方驚訝。身為一個作者,在出版了將近七十本書之後,我發現文字創作者最重要的特質,既不是多麼細膩的觀察、也不是多麼深刻的表達、更不是多麼曼妙的詞藻,而是能夠長期處於孤獨的狀態中,跟自我對話。那是一種完全無畏的自省,也是徹底勇敢的出發。

《湖濱散記》作者亨利?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說過:「如果一個人不依循著同伴的步伐前進,很可能是他聽見了另一種鼓聲。按照聲響傳來的方向邁步吧,不管它是多麼的微弱和遙遠。」

年少時的我,很早就聽見了和別人不同的鼓聲,但是,並不敢邁開自己的步伐。我躲在人群裡,盡量保持安靜,表現和別人同樣的舉止,害怕別人看到我與眾不同的地方。直到我還是力不從心地落伍脫隊,把自己推向更深的孤獨裡,在黑暗中看清楚一切。隨著年紀成長,漸漸體會:只要用心觀照,長夜與永晝,其實沒有分別。倘若不是經歷這麼深沉的孤獨,我的人生不可能脫胎換骨。

想起聖嚴法師曾經講過「龍潭吹燭」的故事:某個夜裡,德山宣鑒侍立在其師崇信之側。龍潭禪師要德山退下休息,德山告辭後旋即回來,對龍潭禪師說:「外面黑。」龍潭禪師點了蠟燭交給德山,德山正要接過來時,龍潭禪師卻一口將它吹滅。

原意是說,在黑暗之中,破除黑暗的辦法,並不一定是給他光亮。既然一盞燈不能取代黑暗,不如吹掉算了。凡事自然就好,不用跟別人比較,讓自己超脫於黑暗與光明的對立,才能真正地自在。

我很喜歡這個很有禪味的故事,逕自延伸了它的寓意。站在黑暗中的德山,就像是小時候常感覺到孤獨的我,剛開始都會覺得孤單、害怕,但是如果我能夠在幽暗的處境中待得更久,或讓自己往更墨黑的方向走去,回頭將會發現,來時路有如晴川歷歷。從邏輯上來推理,是瞳孔適應了黑暗的環境,自動調整視覺的感應,但是,我更相信心靈的力量,對周遭變化的適應。愈是身處安靜、孤獨的地方,愈能夠擁抱自己的靈魂,找到真正的自己。也唯有先找到自己,才能貢獻出自己。

孤獨,是發揮生命潛能最好的契機。可惜,很多人在剛剛開始感覺孤獨時,就先千方百計從孤獨的環境中逃掉,不甘寂寞地想找個人說說話、或打開電視音響、或上網聊天,不肯面對自己的孤獨。這種行為就像德山一走出門外,置身漆黑之中,就想回頭找根蠟燭或火把,失去讓自己面對孤獨、處理孤獨的機會。

如果,能夠換個方式,在感到孤獨的時候,不要急著向外尋求依靠,而是往更孤獨的方向走去,好好靜下來安頓自己的身心,就會聽見專屬於自己,生命的鼓聲。當我們懂得停止心中的愛恨喧嘩,在寂靜中擁抱孤獨的自己,長夜即成永晝,走馬看花,似水年華,都只不過是轉瞬之間的當下。

 

0-5 容試讀】第5講:自由;自在

(部份內容摘錄)

修行,就是為了解脫嗎?

「自由」和「隨心所欲」又有什麼差別?

在肩負重大「責任」或「使命」時,還有可能覺得自由、自在嗎?

跟聖嚴法師約見談「自由;自在」主題的這一天,發生了很特別的狀況。儘管,十幾年來安排演講行程而經常必須在台灣南北奔波,甚至在海峽兩岸來回,碰到過的烏龍事件不計其數,因為天候或人為問題,飛機停飛、航班取消、火車誤點……是常有的事,但這次是很例外的差錯。

受某家企業之邀,參加他們巡迴全台灣的經銷商會議,並且替他們上銷售管理的訓練課程。當天清晨,我搭飛機到達高雄,平安落地之後,在發現沒有人來機場接我去上課的那一秒鐘,立刻直覺應該是負責聯絡行程的公關公司人員弄錯日期及地點了。果然沒錯,電話聯繫結果,當天的課程應該是在台中,而且現場已經有兩百位經銷商坐在會議廳等待我。

負責聯絡的公關公司同仁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我也能想像那位召開經銷商會議的企業老闆此刻勢必十分焦慮。所幸,我們都是成熟而明理的人,知道當下應該是解決問題的時候,不是劃分責任歸屬、追究誰對誰錯,要趕緊想辦法讓課程可以順利進行,以免兩百位經銷商朋友失望而歸。

他們建議我搭計程車直接從高雄飛馳到台中,但考慮時間、成本、安全三個因素,我提議試試改搭台灣高鐵。客戶同意這個決定,並調整了課程的順序,兩個鐘頭之後,我準時出現在台中的經銷商會議現場,順利完成銷售管理訓練課程。

我一邊完成這個任務,一邊調整被打亂的行程。不但要退票、訂票,還要重新規畫從台中趕回台北的交通,取消部分的會議。協助我安排對外聯繫的出版社同仁,很擔心突如其來的變化,導致向來規律作息、注重時間安排的我,在無暇喝水、進食,還要匆匆趕路的情況下,身體負荷不消或情緒受到影響。但是,我的內心卻十分平靜而充滿感恩。下午四點整,分秒不差地出現在拜訪聖嚴法師的地點。

內心裡那個容易緊張焦慮的自我,彷彿很自律地待在情緒的房間裡,沒有在緊要關頭出來窮攪和,所以也就沒有闖禍。我沒有囚禁他,他也沒有吵著要出來。如果,當天的行程,是一首快板而必須轉調的歌曲,我在看似十分匆促的節奏中,踩著非常穩定的步伐,跟上每一拍的節奏,居然還能輕鬆自若,是什麼力量支持著我?

在這天的訪談裡,我找到了某些答案。

巧合的是,之前並沒有特別的規畫及準備,純粹是因緣所致,在結束訪談後,果本法師和常寬法師協助我,由聖嚴法師親自見證受禮,完成了皈依的儀式,法名「常權」,正式成為三寶弟子。聖嚴法師特別叮嚀說:「權,的意思,是擁有幫助別人的能力。」這是他對我的期勉,也是我對自己的承諾。

【第62課】聖嚴法師開示:

自由和放蕩不同。前者,有目標;後者,沒有目標

踏入社會工作,我一直都在科技公司服務,像IBM、HP、Microsoft這些公司,當了十幾年的上班族,之所以會有機會跨行成為業餘作者,是因為曾經有個偶然的機會,幫老闆代筆寫專欄。多年之後,報社開闢新的副刊版面,編輯原本請當時非常有名的大牌作家寫專欄,可是那位大牌作家一直拖稿沒有交,編輯找上我邀了兩篇稿子,以便大牌作家拖稿時可以備用。

我怕自己寫不好,寫了十篇給他,結果這十篇都被採用。因為那位大牌作家,不斷拖稿,編輯就用了我的稿件。所以,我常常跟讀者開玩笑說:「其實若權不是文章寫得好,而是交稿很準時,才有機會寫作。」

聖嚴法師分享他在報上寫專欄的經驗,報社的編輯會按期提醒他交稿,他接到對方的提醒之後開始寫,幾分鐘的時間就完成了,平常不用太過於慌張。偶爾太匆促,真的來不及趕稿的時候,就跟對方道歉,缺稿一次。如果他下次還會邀稿,表示這個專欄寫得好。倘若情非得已缺稿一次,對方不能體諒,就決定不再採用,那也就不必再勉強合作了。

經過聖嚴法師的開示,我才了解,在一個既定的方向上盡力而為,但不要太勉強自己,否則就不自由了。對自己能力的認定,也很重要,這就是自信。

對自己要求太高、太苛,其實相對反映出來的就是自信不夠。如果我對自己的才華和能力,有足夠的自信,隨時都可以寫出一篇文章來,就不會把自己逼得那麼緊,好像連時間的自由都失去了。

心靈上的自我禁錮,常來自情緒的緊張,而非能力的不足。我常以為這個容易緊張、擔心的個性,總給自己壓力,是來自媽媽的家族遺傳。媽媽的娘家,包括我的幾個阿姨,都是緊張大師。

針對像我這種家族遺傳的緊張,聖嚴法師建議,孕婦要常唸「觀世音菩薩」,或是練習打坐,自己才不會緊張,而且也能透過胎教給孩子平靜的心。

至於,像我這樣已經是大人了,胎教當然是來不及,只能透過修行,練習把身體放鬆,把心放下。最基本的入門,就是從打坐開始。每天半個小時,或一個小時,對紓解壓力,放鬆心情,有很大的幫助。

以上所說的「追求自由,要放輕鬆!」的建議,是提供給已經具備生活目標的人。如果,一個人混混沌沌,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目標不明確,做事情沒計畫,就不適合再讓自己活得太過於鬆散。

譬如,班上有兩個學生,其中一個人擁有明確的目標,能夠按照計畫去執行,行有餘力,還會彈奏他有興趣的樂器,閱讀他愛看的小說,這個孩子是自由的;可是,另外一個學生,就很散漫沒有目標,放學之後,都在看電視、玩電腦,還覺得自己很自由,卻不是真的自由。

聖嚴法師認為,散漫沒有目標,隨便而隨興過日子,漫無章法,不叫「自由」,而叫「放逸」,意思就是好吃懶做,不想付出努力。這樣的人,總要為自己未來的前途負責。他還是學生的時候,頂多就是分數少一點,考試的名次往後挪一些;但是,當他出了社會以後,養成不負責任的習慣,不論是找工作、還是自己創業、結婚之後做家庭的主人,都會有困難。

很多人都弄錯了,沒有目標、沒有規範,並不是自由,而是一種浪蕩不羈的行為,是「放逸」,而不是「自由」。

【第63課】聖嚴法師開示:

自由,並非不受規範;此刻若不受規範,將來可能更不自由

有些學生,或上班族,沒有正確的認知,總以為學校的規定、公司的規定,會讓自己很不自由。例如:要按時出席、不能隨便上網聊天、還要接受考核……有趣的是,學生畢業之後,都會懷念在學日子,認為那是人生一段很值得珍惜、把握的時光,甚至後悔當初沒有好好學習。上班族在失業之後,才會知道有工作的日子,是多麼幸福,期許只要有機會再去上班,一定要全力以赴,不再「做一行;怨一行」。

其實,有所規範,並非不好的事。群體生活裡,共同規範反而是保障自由的前提。只要我們認識這些規範,在遵守規範中,選擇自己所要的生活方式,就能夠擁有自由。

聖嚴法師再三強調:「自由,一定是有所規範;在規範內的自由,才有意義;不在規範之內,就是不自由。世界上,不管是人類或動物,都有群體的規範,違背這些規範,就會更不自由。」譬如,國家公園裡面有很多稀有的保護動物,牠們在國家公園裡面是被保護的,如果這些動物要自由,脫離這個保護的範圍,離開了國家公園,這就可能發生危險,被獵人隨意殺害。人類的社會,團體的規範大概也就是如此,離開規範就會帶來更多不安全、更多不自由。就像觸犯法律的人,違反共同的規範,接受法律的制裁,就更不自由了。

如果貪求眼前沒有規範的自由,將來必然會得到更不自由的境遇。學生被退學、上班族被解職,將來生活困頓、或犯法去坐牢,才是真正的失去自由。

自由的定義,並非不受規範,而是在規範中,有自己清楚的目標,能夠以自己的意識,選擇自己想要做的事、想要過的生活。在自律的節奏中,學會把心情放鬆;而不是在沒有紀律的環境下,讓行為變得放蕩,這是很不一樣的。「放鬆」和「放蕩」的不同,就在於是否有所「規範」啊!

【第64課】聖嚴法師開示:

適時向別人「不」,才能保住「自由」;不要為了迎合別人的期待而扭曲自己

懷抱目標,追求願景,評估自己的情況量力而為,依照自己選擇的方式,向前邁進,這是自由。但是,我也看過責任感很重的人,因為承擔了太多來自他人的期許,而感受到許多不必要的壓力,因此而變得不自由。

這麼多年來,聖嚴法師引領法鼓山做了很多公益的事,幾乎每個人都對聖嚴法師有很高的期許。每當政治很混亂、經濟很蕭條、教育政策搖擺、甚至家庭發生暴力時,都會希望聖嚴法師能夠站出來說幾句話,類似主持公道那樣。我很好奇這些期待,會不會讓聖嚴法師覺得不自由呢?

聖嚴法師以「行銷」為比喻,謙虛地說自己只能開「專賣店」,提供自己有把握、而且專精的服務,不能像「百貨公司」樣樣都賣。即使今天是總統來了,聖嚴法師也只能講佛法,沒辦法越俎代庖去談政治、經濟、教育。

「貓捉老鼠是對的;狗捉老鼠是錯的。」聖嚴法師再度用了很妙的比喻,提示「專業」的重要性,同時也點出「篩選」「聚焦」的必要性。選擇適合自己的方向,集中心力去完成,不要為了迎合別人的期待,扭曲了自己。像法鼓山這幾年集中心力做「心靈環保」,就不要把力量分散。雖然,外界的期待很多,像收容戒毒者、關懷愛滋病人、或是家庭暴力……這些重大議題,都有人前來建議法鼓山要參與,但是,聖嚴法師只能向對方說抱歉。

懂得禮貌地拒絕,向別人說「不」,也是一種必須學習的方式,才能保住自由。否則,為了迎合別人的期待,常會被牽著鼻子走,就會失去原本該有的自由。之前,我在Microsoft微軟公司服務的時候,從比爾蓋茲身上觀察到一個經營哲學。

當我們在研究發展Word這個文書處理電腦軟體更新版本中文化的過程,調查過使用者的需求,林林總總可能需要新增三千多個規格功能,甚至更多。但是,這三千多個規格的需求,是可以區分出輕重緩急的。如果,在十五個月之內,公司現有的資源,只夠完成一千多個規格的研究發展,就會先從最基本的、最急需的功能開始,其他做不完的,可以等到將來下一個版本更新時,再來完成。所以,電腦使用者會看到Windows、Word、Excel等軟體,每隔幾年就會推出新的版本提供使用者升級,而不是一次把所有想做的規格都完成,然後再推出。衡量自己的能力、保留一些空間,這就是具備「自知之明」的人,所能擁有的自由。

認識自己能力的底線和極限,不偷懶、也不超過,就是給自己保留自由的空間,而不要被外面的要求或期待困住。否則,承諾了別人以後,弄得焦頭爛額,最後可能沒有幫到人家的忙,自己反而陷在不自由的痛苦之中。

過去的我,曾經「很認真地」把大家對我的期望,轉換成自己的目標,不但拿這個目標來期許自己,還訂定成鉅細靡遺的計畫來執行,給自己很多的規範,很多框框。很幸運的是,到目前為止都還沒出差錯、沒有弄到焦頭爛額。但是,全力以赴的結果,總覺得自己非常疲憊,整個人生呈現「乾澀」的狀態,而且是被自己榨乾的。

所以,拿捏分寸變得很重要。我們訂定比實際需要再高出五%的目標,是為了激勵自己;但是,如果訂定比實際需要再高出十%的目標,就可能是過度逼迫自己、甚至是虐待自己了。

聖嚴法師建議:「要從經驗之中,衡量自己的能力。」如果,訂定比實際需要再高出五%的目標,結果達到了,表示我們在追求目標的過程中,有所成長;萬一沒有達到目標,表示自己的能力還不夠,要給自己多點時間,成長是要慢慢來的,不能期待自己一步登天。

在跟聖嚴法師請教的過程中,經常發現他慈藹的一面。當我提到自己常勉強自己追求比較高的目標時,他都不忍心批評我「不自量力」,反而很疼惜地說:「追求目標,多少會勉強自己一些,這是正常的,不勉強自己,就不會有進步。你沒弄到焦頭爛額,表示你還正在成長中,你的能力還在進步。」

我知道這是聖嚴法師對我的鼓勵,出自他慈悲的善意。但是,自己內心已經有所警覺,不能再無限制地觸碰自己能力的極限,覺得自己快要焦頭爛額時,就要趕快退回來。

【第65課】聖嚴法師開示:

自由的真諦是: 所做的一切,都是出於本身自願的選擇

自由,之所以可貴,還是在於自我的選擇,在「要做」或「不做」之間,憑自由意識做出抉擇,做該做的,不該做的就不做。不逃避該盡的責任;也不貪求超過自己能力範圍以外的承擔。

例如:一位家庭主婦,同時扮演媽媽的角色,她可能會說:「我為了照顧家庭和小孩,不能常常跟昔日同學去享受下午茶的悠閒時光。」而企業高階主管必須對經營管理很有使命感,因此而身不由己。他一旦跟女明星接觸,就可能傳出緋聞,竟還因此背負影響企業股價的責任。以上這兩個例子,是否就真的不自由了呢?如何在責任感使命感能夠兼顧的狀況下,依然能夠擁有內心的自由?

聖嚴法師一針見血地指出:「只要是出於自願的選擇,就是自由;如果不是自願的選擇,就不是自由。」對於責任的承擔,是一種選擇,而不能說是「犧牲」。選擇承擔責任,不是被迫去做,這就叫做「自由」。

現代人煩惱不自由,很多狀況是因為不夠尊重自己的選擇,也不願對自己的選擇負責。例如,結婚,是要對配偶盡到責任,夫妻就不能各自在外面交往談感情的男女朋友。願意節制自己在交友上的念頭,以保障雙方婚姻的品質,才能真正擁有內心的自由,否則夫妻相處不睦,每天爭吵,永無寧日,怎麼會有自由?

有人結婚以後,生了孩子,生活變得很辛苦,就埋怨說這孩子是意外懷孕的,他自己硬闖進來,這是很錯誤的觀念。結婚生子,本來就是有連鎖性的銜接關係,如果真的不想要有孩子,就要積極避孕,既然自己沒有避孕,懷孕了就要接受這個生命,承擔為人父母的責任,暫時放棄單身時期的享樂。做媽媽的人,要問自己是否願意勝任母親的職責?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就必須割捨少女時期隨意想逛街、喝下午茶的念頭。當自己決定要結婚生子,願意承擔母親的角色,暫時放棄原有享樂的形式,感受另一種美好,這就是自由。

【第66課】聖嚴法師開示:

因為有自知之明,面對誘惑時,才能解

自由的真諦,是在自己的意識之下,選擇你想做的事情。以喪偶的企業家來說,他要追求感情的第二春,還是要專心經營事業?「美人」和「江山」之間,必須做出選擇,至少有個優先順序。有的人愛江山不愛美人,有的人愛美人不愛江山,必須要表態,要對自己的選擇負責。

既然是企業經營者,就要對企業的客戶、員工和股東負責。如果放任企業不管,沉溺在私人的感情生活裡,或是有些野心太大的老闆,常不務正業,花太多心力去做「轉投資」的生意,對公司的影響太大,傷害的不是一個兩個人,而是公司整體的客戶、員工和股東。這不叫自由,而是不負責任。

責任,是自己選擇的。願意做出選擇,才能擁有自由。對自己不負責任,就等於是沒有妥善做出選擇。因為,沒有選擇;所以,失去自由。

現代人的心裡,總喜歡在明明對立的物質上,追求「魚與熊掌」兼得,不肯做出選擇,如果他要的兩項東西,本身是矛盾的,他又不肯做出明確的選擇,就不會感覺自由。只要心裡矛盾;就不會自由。

自由在某種層面來說,就是佛法裡提到的「解脫」。對於一般人來說,能夠練習到「對自己的選擇負責」,做自己想要做、能做、該做的事,不去做自己不想做、不能做、不該做的,這就是最基本層次的「解脫」,不受逼迫、不被誘惑。

人人都會遇到誘惑,而且一不小心就被誘惑困住。誘惑,是不自由的事。如果,能夠擺脫誘惑,就是自由了。

不能夠擺脫誘惑的根源,還是在於沒有自知之明。聖嚴法師舉例說,面前擺了價值一億的財產,你要不要?本能的反應是:人人都想要!沒錯,但是有自知之明的人會問:「我要拿這筆錢來做什麼?」「這是不是一筆意外的橫財?」「我這樣不勞而獲,能夠不付出代價嗎?」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不論是天外飛來的金錢、美色、或者是官位,這些都是誘惑。如果不清除掉,最後不是害你傾家蕩產,就是身敗名裂。有自知之明的人,能夠擺脫這些誘惑,心就自由了。反之,被誘惑所困擾,心就不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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