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語中的法意

  「言為心聲」，日常生活中廣泛流傳著許多俗語，它們反映了普通百姓對社會人生的基本看法和願望，也體現了他們的一些樸素正義觀。儘管這些俗語中的法律意蘊與官方法律的精神不盡一致，但它們構成了官方法律實施的文化土壤，也不失為有待我們發掘和調動的法治本土資源。因此，試用尋常百姓口中的俗語來解讀法律現象和法律問題，換一種民間視角來看待官方法律，應該是一件有趣而有益的事情。

  法律何為？有道是「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立了規矩社會才能秩序井然。法律應順應民心，唯「得人心者得天下」，而「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法律也要合乎情理。一方面，法律不能不講道理。之所以「有理走遍天下」，是因為「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也是由於「一時強弱在於力，千秋勝負在於理」。另一方面，「法律也不外乎人情」。說起來「人非草木，豈能無情」，誰讓我們「人心都是肉長的」呢？

  官司該不該打？就算你平日里「有毒的不吃，犯法的不做」，總也保不住沒個三長兩短的，「誰家敢掛無事牌」呢？但打官司多是不得已而為之，在「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熟人社會裡，「餓死不做賊，屈死不告狀」或許是最穩妥的做法，因為一旦撕破臉大家都沒面子。謹記「共處謙是寶，相交和為貴」，才能「無辯息謗，無爭止怨」。即使偶有爭議，也不妨「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碰到朋友有麻煩，你也最好「遇婚姻說合，遇官司說散」，做做和事佬。俗話說「清官難斷家務事」，有些瑣事法律不該管，也管不了。象小兩口一起過日子，「馬勺免不了碰鍋沿」，鬧了彆扭也是「床頭吵架床尾和」，何必太較真呢？要是一時衝動頭腦發熱，只怕以後「買不到後悔葯吃」。不過話說回來，畢竟「強扭的瓜不甜」，真要「老米飯捏不成團」，也只好「破罐子破摔了」。如果說「安步以當車，無罪以當貴」之中還包含有所不為的人生智慧，只信奉「吃虧是福」卻不知為權利而鬥爭，可就有點阿Q精神了。不過，就算有心打官司，也可能因維權成本太高而卻步，因為「衙門八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厭訟有時也是純屬無奈。

  官司該怎麼打？無訟固然理想，但人不能太理想化，必要時要「做好兩手準備」，比如留存證據。常言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但「口說無憑」總不如「立字為據」，因為「千年紙墨會說話」，有白紙黑字為證，不怕你「人嘴兩張皮」，「把死蛤蟆說成活的，活蛤蟆說成死的」！一旦對簿公堂，兩造當事人「針尖對麥芒」，只為「當面鑼，對面鼓」地擺事實講道理解決問題。但如果雙方各持己見「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抑或有人漫無邊際「東扯葫蘆西扯瓢」，或答非所問「牛頭不對馬嘴」，或迴避問題「王顧左右而言他」，庭審效率就會大打折扣。好在法官深知「牽牛要牽牛鼻子」，通常會歸納出爭議焦點，讓當事人據以展開辯論，「打了盆說盆，打了罐說罐」，以確保庭審的緊湊高效。但凡和解還有一線希望，聰明的法官便會順風吹火趁熱打鐵，識趣的當事人也會就驢下坡見好就收。是啊，何苦「得理不饒人」，非要「一條道走到黑」呢？還是「凡事留一線，他日好相見」吧。

  法官如何斷案？當然要明辨是非秉公執法，「不使良善者受冤枉，不使奸惡者得逃脫」。不能良莠不分好歹不識，「不怨狼吃羊，倒怨羊上坡」，不主持公道反而幫狗吃食。不能顛倒黑白枉法裁判，「抓著葫蘆當瓢打」，以至於「白狗偷吃，黑狗遭殃」。也不能「糊塗官斷糊塗案」，「鬍子眉毛一把抓」，「不分青紅皂白」地「各打五十大板」了事。要懂得將心比心，充分尊重當事人，不能「吹鬍子瞪眼睛」，動輒「拿皇杠壓人」。還要盡量「一碗水端平」，平等對待當事人，不能「看人下菜碟兒」，「柿子專揀軟的捏」……

  然而「法無定法，用到活時方為法」，用好法律「說來容易做來難」。法律適用是一門高深的藝術，其「運用之妙，存乎一心」。好在其中也不乏規律可循。法重實踐。「耳過千遍，不如手過一遍」，唯有「實踐出真知」。法重安定。「前有車，後有轍」，對成功的先例不妨合理借鑒，「依葫蘆畫瓢」自然更加得心應手。法也重變通。一要因事而異。如「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固然天經地義，但時效已過恐怕又得另當別論。二要與時俱進。如「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這種同態復仇式的自力救濟觀念與現代法治理念顯然已格格不入。又如「父債子還，夫債妻還」，這與「老子偷瓜盜果，兒子殺人放火」的傳統觀念一脈相承，都殘留有「染缸扯不出白布，髒水洗不凈手腳」之類有罪推定的印記，因有悖於自負其責和無罪推定的現代法治思維而應予揚棄。

  判決的效果如何？法院是社會正義的最後屏障，良心是法官踐行正義的最後堡壘，裁判文書則是法官良心和智識的有形載體。司法公正不公正？「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判決公允不公允？「百姓心中有桿秤」。一句話，「是非自有公論，功過後人評說」。

  雖然多數執法者「行得端，走得正」，「心底無私天地寬」，但「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難免有些昧了良心的，不顧「舉頭三尺有神明」，「披人皮，做鬼事」，以權謀私，機關算盡。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人在干，天在看」。要知道，不正義縱能得逞於一時，但「烏雲遮不住太陽」，美麗終將戰勝醜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