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片海邂逅另一片海

來自專欄 覺醒記

或許故事應該這樣發生。

沒有複雜的情節，沒有冗長的對話，沒有技巧性的起承轉合。有的只是一個畫面，一個片段，一個瞬間。在那個瞬間，靈魂相遇，孤獨碰撞，離別上演。這世間所有的故事大抵都是這個模樣吧。

她搖搖晃晃的走進地鐵，空無一人。時間剛好，趕上了末班車。

她喜歡坐末班車，就像乘著一頭碩大的鯨魚穿梭於黑暗幽深的海底。這時她可以俯視自己的靈魂，感受到自己的真實和脆弱，一切都變得沒有盡頭，她彷彿與塵世再無一點聯繫。這裡只有單純的呼吸。心跳。無悲無喜。

剛和公司的同事聚完會，她喝的有點多。她故意讓自己喝多，酒精可以使她變得柔軟。然而也只是在逃離了喧囂的人群，孤身一人的時候，她才觸得到那個柔軟的自己。

這時她總會做兩件事：唱歌和落淚。

於是她開始在空無一人的車廂里大聲唱歌。就像美人魚坐在深海的礁石上，面對茫茫的無邊無際的海面那樣放聲歌唱。沒有人在聽，那是屬於她自己的歌謠。所有的歌謠都有著同一個名字，只有她自己知道。

直到他走進車廂，在她的對面坐下。她感覺此時自己像一隻蚌，當她在月圓之夜悄悄打開自己堅硬的蚌殼，讓月光輕撫自己柔軟的軀體和腹內那粒溫潤光澤的珍珠之時，恰巧被別人碰見。這使她羞愧難當，卻也無法捨棄對這種感覺的迷戀。

他開始打量她，她直視他的目光。

沒有任何言語，每一寸目光都交錯成無言的片段，演繹彼此眼中最深的孤獨和憂傷。彷彿他們已攜手走過前生來世，並肩看過所有的水色山光，看過高山變成海洋，見過彼此的少年模樣和白髮蒼蒼，也見過彼此傷口的形狀和折斷的翅膀。最終他們在彼此的淚光里一同墜落。

他慢慢起身，坐到她的身旁。她將頭緩緩的靠向他的肩膀。就像美人魚靠著礁石，就像蚌沉迷於清冷的月光。所有的一切都順理成章。

或許應該發生這樣的故事。一片海邂逅另一片海，一隻蚌遇見另一隻蚌，一粒珍珠愛上另一粒珍珠。他們不需要言語，他們靜止於相遇，他們沒有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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