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最後吃飯的那個人

來自專欄 人生與美文

家裡最後吃飯的那個人

文/高英

從小到大，家裡總有母親忙碌的身影，家務活、針線活，都是母親一個人做，罕見她閑坐無事。

每到吃飯的時間，母親總是最後一個上飯桌。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白手起家且體弱多病的父母養著三個孩子著實不容易，經濟自然非常拮据。

那時，很難吃飽穿暖。我們看見飯菜便食慾難耐，不免狼吞虎咽，吃飯如風捲殘雲般。等母親最後一個過來吃飯時，所剩的食物已為數不多。母親默默地吃著殘茶剩飯，從不抱怨。

慢慢地，家裡的日子有些起色，溫飽問題得以解決，吃飯時，母親仍會最後一個上飯桌，端上飯菜來，又回廚房洗洗涮涮。我們一再呼喚，她才來坐下，仍是一個勁讓著我們多吃，將我們喜歡的吃食撥到每個人的碗里。

家裡吃水餃的時候，母親忙碌著去下餃子，一碗碗端了上來，教我們趁熱趕緊吃。她卻在等著吃最後下的水餃，最後下的水餃常常因剩下的餡少而失了些味道。每次吃水餃，母親總會將破損的水餃全部留給自己。

母親，家裡那個最後坐到飯桌旁吃飯的人，她的姍姍來遲，就是母愛的洋溢。我做了母親，方能理解，母親之所以吃飯不積極，只是因為：在窘迫的時期，她想讓我們多吃一些；在寬裕的時候，她想讓我們吃好一些。

這就是母親，首先想到和處處照顧的，是每個子女，而非自己。

於是，我做了母親之後，也常常是最後一個上飯桌的人，也常常是那個總在吃破損水餃的人。

如今，母親已經七十多歲，一生如小蜜蜂忙忙碌碌的她終於擁有了清閑的生活，擁有了真正屬於她自己的時間和空間。

母親來我這裡時，我會告訴已經上小學的女兒，姥姥是最重要的人物，要照顧好她，逗她開心。

做飯時，我們盡量照顧母親的口味；開飯時，我們常常讓母親先坐在那裡；吃餃子的時候，自然挑最好的給她盛上。

時光流轉，母親不再是最後一個來飯桌前吃飯的人，也不再是吃殘茶剩飯和破損水餃的那個人。母親曾經播撒在我們心裡的愛，已然生根發芽，開花結果，到了收穫時期。

母親常與她幫著帶大的我女兒一起嬉戲，享受著天倫之樂。上有老，下有小，一家老小和睦相處，其樂融融——這就是家，這就是情，這就是生命代代相傳的意義。 (寫於2015/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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