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初心 任重道遠——寫在上海票交所成立之後

（本文作者李映輝繫上海普蘭金融服務有限公司創始人、總經理，第二屆浦東年度經濟人物）

2016年的12月8日，歷史會記住這一天：上海票據交易所開業儀式在滬舉行，全國統一的票據電子交易平台正式上線運營。

票交所成立，是中國票據市場又一件里程碑大事，它標誌著中國票據市場的發展終於進入了統一規範、透明高效的全面電子交易時代。上世紀80年代初，人民銀行就開始推動票據業務，由於多種原因，票據業務真正邁入市場化的快速軌道是在上世紀90年代末。

從上世紀90年代末到今天，中國票據市場走過了漫漫長途的20年。

20年，中國票據人在風雨中前行

對於最早闖入這個市場的票據人，市場的風雨，市場的起伏，市場的焦慮，市場的呼喚，市場的復興，歷歷在目，猶如昨天。

票據人，這是一個了不起的群體，有頂層的票據法設計師，更有為實踐票據法服務實體經濟繁榮票據市場的一群超堅韌的拓荒者。

1997年初，一群從早期中國工商銀行華信資金市場走出來的銀行人，他們在中原大膽的提出成立試點省行直管的商業銀行支行，以票據業務帶動傳統的存貸款業務，服務實體經濟融資。得益於銀行領導的決策，當年11月，第一家主營票據交易業務的商業銀行支行在中原誕生。繼之三年內，票據市場發生了歷史性的4個變化：1）票據貼現打破區域分割自由在各地銀行辦理；2）貼現利率脫離固定貸款利率走向市場化；3）人民銀行再貼現業務快速增長；4）商業銀行間的轉貼現業務如雨後春筍興起。

2000年，他們又向總行提請組建全國性票據公司，從事票據二級交易市場業務，最終向全國性票據交易所發展。提請報告對票據公司的組織機構、商業模式、產品運營、風險管理及市場參與者等進行了研究。2000年11月，在工行及人行領導的共同支持下，全國第一家商業銀行總行票據專營機構在上海外灘落戶。繼之，多家商業銀行成立專營票據業務部，商業銀行間票據交易業務呈直線上升，票據市場好一片欣欣向榮。

有市場就必有中介服務機構，中介是市場的重要組成部分。2002年成立的上海普蘭，成為最早的票據中介之一。在票據市場快速發展的同時，票據中介這個群體也快速的發展起來。由於沒有票據中介管理辦法，部分中介在為交易雙方提供信息服務時，其盈利模式是以不合規的交易獲取買賣利差，在繁榮市場的同時，也給市場帶來了一系列不健康的東西。

但，真正票據人一直在堅守著市場準則，維護著市場發展。或許，他們在風雨飄搖中，曾焦慮過，曾彷徨過，曾動搖過，但無數次最終都因心中恆久的夢想，因對票據市場的熱愛，他們仍然堅守著春天的到來，並為春天的到來進行積極的準備。

2006年7月，上海普蘭為凈化票據市場，堅定提出：「反包裝反返利！」。徹底摒棄短期行為，不斷再造業務流程，創新客戶服務理念，培育合格經紀團隊。面對票據價格異常波動，普蘭堅持服務實體經濟，不盲目追求高收益，平抑貼現利率；面對監管套利野蠻生長，普蘭堅決反對操縱同業戶，不為巨額利益所誘，防範資金與道德風險；面對電票使用的滯緩，普蘭為客戶培訓電票業務，推廣電票業務的使用；面對票據市場年年案件多發，普蘭多次呼籲進行票據法等頂層制度的修改，渴盼著一個健康有序的票據市場。

今天，全國統一的票據交易所終於成立了。票交所的成立得益於管理部門的積極推動，得益於監管部門的耐心呵護，也得益於一直耕耘於這個市場的中國票據人，是他們執著的耕耘與勇敢的探索，成就了中國票據市場今天的繁榮與穩固。

20年，中國票據市場發生巨大的變化

20年，在票據政策不明朗的情況下，市場以它頑強的生命力，在所有中國票據人不畏艱辛的努力耕耘下，中國票據市場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為人民銀行構建全國統一票據交易平台奠定了堅實的市場基礎。

曾經的票據承兌業務，推行困難，不被實體企業認同，發展舉步維艱；現在，實體企業的票據簽發輕車熟路，商業銀行的票據承兌蓬勃發展。

曾經的票據貼現業務，被商業銀行視為畏途，避之不及而不願觸碰；現在，票據成為商業銀行集安全、流動、盈利為一體的好產品，票據貼現成為商業銀行競爭的主市場。

曾經的票據轉貼現業務，資金短缺渠道狹窄，主攻票據業務的商業銀行，不得不藉助於再貼現資金維持周轉；現在，轉貼現業務運轉通暢，票據二級市場交易量逐年增長。

曾經的票據市場利率，受制於貸款利率，利率市場化步履維艱，企業票據貼現成本較高；現在，票據市場利率與shibor利率緊密相關，銀行間拆借利率成為票據市場的基準利率，隨行就市無縫銜接。

曾經的票據交易模式，形式單一，或貼現，或轉貼現，或持有到期；現在，票據的交易模式不斷創新，買斷賣斷，賣出回購，買入返售，資金錯配，資管對接，形式靈活，交易便捷，市場活躍。

票交所將開啟中國票據市場新篇章

上海票據交易所是中國人民銀行指定的全國統一的票據交易平台。從央行潘行長講話中可以看出，票交所的成立及運營，將會極大的促進中國票據市場的健康與鮮活、安全與高效，讓票據市場更好地服務實體企業的發展，更好地服務央行貨幣政策的傳導，更好地服務貨幣市場的發展與完善。

首先，票交所的所有交易標的物將以電子票據為介質，紙質票據必須經過登記託管才能進入電子票據系統。紙票退市已進入真正的倒計時，以往因紙質票據而出現的變造票、偽造票和克隆票等風險將被徹底遏制。這是票據市場的一大歷史性進步。

第二，票據交易不管是直貼環節還是轉帖環節，貼現都不再需要提供貿易背景。貿易背景的監管套利終於在制度的設計下不復存在了，這對實體經濟是一大福音，不僅能降低其融資成本，也能大大降低融資過程的通道風險。這是票據市場的又一大歷史性進步。

第三，票據參與者明確為三類：法人類機構，非法人類機構及人民銀行確定的其他參與者。本次明確了非銀機構可參與票交所交易，其他參與者預示了將會有新的創新機構成為票交所參與者。從首批金融票交所的股東架構上看，和人民銀行旗下的其他交易所不同，票交所已是一個多法人股東的混合制交易所，這會極大提升票交所的活躍度和創新度。

第四，票交所的登記託管職能要求，所有票據都要在票交所先進行登記託管。票交所是票據登記託管的唯一中心，所有票據的簽發與交易信息都可以在票交所進行快速的無縫對接的查詢，能極大化解交易對手間因交易信息不明的尷尬與糾結，能極大降低票據交易的欺詐風險，提升交易誠信度。

第五，票交所將及時公布票據交易的即時信息，報價信息、成交信息公開透明，暗箱操作的空間被大大擠壓，道德風險將進一步化解。同時，交易方式也更加簡便靈活，單張交易和批量交易共存，競價交易與詢價交易並舉，主動交易與被動交易同在，交易效率將得到極大保證。

最後，也是極為重要的，承認票據中介地位，提出完善票據中介行為。人民銀行潘功勝副行長在票交所開業儀式講話中特別提到，要完善票據中介行為，並將此作為中國票據市場規範發展的重點內容之一。

中國票據市場任重道遠

上海票交所成立是中國票據市場在漫漫長途中邁出的一大步，還有更遠的遠方。潘功勝行長特別指出，未來的票據市場，要牢固樹立大局意識、服務意識和風險意識，完善公司治理結構，加強票據人才隊伍建設，深耕細作，全面提高規範化、市場化、專業化水平，不斷增強票據服務實體經濟的能力。

作為一個熱愛票據市場的票據人，深感中國的票據市場任重道遠，還有許多工作需要加快推進。

1、加快頂層制度的設計

修改《票據法》，修改的核心是將融資性票據合法化。現實中，融資性票據在流通中的佔比在60%以上，長期以來，這些票據在交易流通中一直是黑身份，東藏西躲，給交易雙方都帶來了極大的不便和風險。

修改《支付結算管理辦法》，將票據貼現不計入各項貸款中。從事票據交易的銀行，貼現大多不是為了長期投資，而是為了短期交易套利，在套利同時為實體企業提供快速的貼現服務。貼現，尤其是銀票貼現，它實質是在進行固收性金融產品買賣，不是對實體企業進行授信投資，所以不應該統計到各項貸款之中。票據交易統計到各項貸款中，導致了長期以來貸款規模不實，交易稅和投資稅不清。

2、擴容票據市場的參與者

票交所目前的參與者還囿於銀行及非銀行金融機構間。作為完善的市場化市場，參與者必有三個主體，缺一不可，即：監管者、交易商和中介機構。現實的票據市場，已經是由這三個主體組成，他們共同作用於市場，活躍了市場、發展了市場。

建議監管部門及早出台票據中介管理辦法，完善票據中介行為。票據中介也應儘快規範自身行為，嚴格自律，專業有術，誠信服務。

3、加快商業承兌匯票的發展

近年來，我國商業承兌匯票的一級簽發市場雖然有了增長，但商業承兌匯票的二級交易市場依然不活躍，交易障礙重重。要解決商業承兌匯票的交易流通，必須建立商業承兌匯票的評級體系，設置公認的評級標準。建議由監管部門參照企業債的評級，確定商業承兌匯票的評級機構，促進商業承兌匯票在二級交易市場的流通與轉讓，切實服務於實體經濟的發展與完善。

4、加快直貼市場的交易鏈接

目前票交所平台只為金融機構開放了票據二級交易市場業務，票據一級半市場即直貼業務還遊離於交易所平台之外。建議儘快規劃直貼業務的引入，設計直貼業務的路徑、流程、模式及參與者，打造完整的票據市場生態平台。

5、創新票據市場商業模式

探索傳統票據商業模式向類債券化商業模式轉變，打通貨幣市場和資本市場的協調發展。在保持現有的票據產品交易模式下，可探索開發票據理財、票據基金、票據SPV、ABS和票據指數期貨，乃至票據的遠期和期權等。

6、儘快出台票據經紀人制度

多樣化的交易主體、結構化的市場產品，複雜化的商業模式，高層級的交易機制，和不對稱的交易信息，是票據經紀人存在的現實需求。也正因為如此，票據經紀人應具備較強的專業知識，極高的職業操守，安全的服務行為。現在的票據經紀人良莠不齊，監管部門應儘快建立票據經紀人制度，確立票據經紀人准入資格，及票據經紀人的生存模式。

7、探索引入票據市場新機構

中國區域廣大，企業眾多。為更好地服務實體經紀，建議監管部門可借鑒發達市場的先進經驗，探索在全國成立數家票據公司。票據公司直接服務於實體企業，為實體企業提供票據買賣服務。票據公司的發起人，可以是金融機構，也可以是合格的票據中介機構。

8、構建完善的信息服務體系

完整的票據市場信息體系，既要有銀行承兌匯票信息，也要有商業承兌匯票信息；既要有銀行間票據交易信息，也要有銀企間票據交易信息，還要有企業間票據交易信息；既要有票據交易商的信息，也要有票據中介商的信息；既要有全國票據市場信息，也要有區域票據市場信息。建議以票交所為主導，甄選區域交易所、中介機構、法律機構、評級機構、及培訓機構等，形成相對完整的市場信息體系，建立真正意義上的全國票據信息中心。票據之路，何其漫長；票據之興，何其艱難；二十年，在堅毅的中國票據人面前，只是夢想實現過程中的一瞬間。票交所成立了，中國票據人站在了新的發展起點。2016年的上海，天空會更遼闊，大地會更肥沃，票據市場的發展會更純凈。中國票據人意氣風發，信心百倍，在他們心裡，只有豪邁的激情，只有恆久的夢想，不忘初心、任重道遠，他們將奮力譜寫中國貨幣市場最壯麗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