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還學院】第一回 初始的求生

來自專欄 Pokemon Teahouose

坦誠地說，如果我還有選擇的餘地，我可堅決不會參加這種無聊的生存訓練。偏偏這種毫無實際意義又給人帶來麻煩的活動是我畢業的必要條件，我也只好服從學校的安排了。在這裡似乎應該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叫小明，是個十六歲的在讀學生。原本我在六年前有機會像同齡人一樣直接成為寶可夢訓練師，可我的父母在那時執意要將我送到這個萬惡的埃立特學院來，又在這幾年裡頻繁指責我「只會花家裡的錢」，這讓我無法不怨氣滿滿，但又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好在這樣的日子已經不會長久了，只要我通過了這個過家家一般的生存訓練，我就可以從埃立特學院畢業，並且分配到屬於自己的寶可夢了，等到那時候，諒我的父母再怎麼想控制我也無能為力了。

生存訓練的內容很簡單，我和同學們被帶領到了埃立特學院投資興建的仿原生態森林來，我們會得到臨時有指揮權的寶可夢及一些道具，我們將要依靠這樣資源在森林中存活一周。當然，與其說是被帶領，不如說是被放逐——學生們在進行生存訓練之前都需簽訂一份聲明書，即學生在訓練中所遭遇的任何威脅到人身安全狀況的問題都由學生自己負全部責任，這樣的霸王條款也只有埃立特學院膽敢搞出來，儘管那種騙小孩的訓練幾乎不可能鬧出什麼人命，只是這樣的條款本身也是讓人不能愉悅的。

如果僅僅是綜上所述，我還不至於對生存訓練抵觸成這樣。據我所知，我的同學們都被分配到了優質的寶可夢，諸如火斑喵、水水獺這樣擁有良好資質的高度馴化的寶可夢，而我拿到的，卻僅僅是一隻不知道從哪個垃圾堆里撿回來的小拉達而已。看到那一身骯髒的黑色皮毛，是個人也會失去鬥志的吧。儘管我也有嚮導師申訴這件事，但我得到的答覆很明確——替換寶可夢是不可能的，但作為交換，我比別人額外拿到了兩瓶傷葯與兩個未使用過的精靈球，這樣以來，我總共有七瓶傷葯與七個可自由支配的精靈球。我不認為這種禮節性的補償能夠彌補寶可夢的強度差距，畢竟，小拉達這樣弱小而低賤的寶可夢就該死在下水道里。

戾氣自然不能當飯吃，我需要用手中的資源換取真實的食物。我從唯一一個有記號的精靈球里放出了小拉達，那黑色的毛髮與髒亂的鬍鬚正如預料之中的一樣讓人厭惡。等我抓到了一個像樣的作戰夥伴，我一定第一時間放生了這卷尾的賤貨！而這隻小拉達對我似乎沒什麼特殊的情緒，畢竟我與它無冤無仇，是精靈球剝奪了它的自由，更何況它的身長只有30厘米左右，真動武起來也不可能打得過我這個身高175厘米、體重60公斤的男性人類。而我偏偏就是需要這隻小拉達去搜尋這森林中可食用的東西，只要我自己不至於餓死，這隻臟老鼠的存亡就不關我事了。

所幸我的運氣還不錯，在我步入森林數分鐘之後，我就看到了一顆發育良好的紅果樹，他纖細的軀幹在這片大森林裡顯得過於嬌小了，顯然是工作人員為了這次的生存訓練而刻意培植出來的。這果樹上掛著三顆看上去已經成熟的果實，憑我對四年級生物課的記憶，這樹上結的應該是洛玫果，對人類而言是一種味道微酸的健康食物，對於特定寶可夢好像也有什麼效果來著，但我無心去回憶多餘的細節，只需知道我可以吃這玩意兒就夠了。於是，我用手指向那顆果樹，學著電視里的訓練師對小拉達發令道：

「小拉達！用你的尾巴把那些洛玫果打下來！聽清楚了！是用尾巴！不準用你的牙！」

這小拉達倒也聽得懂我的話，黑乎乎的小身板忽地從平地飛竄出去了，想必是用到了「電光一閃」這個技能。小拉達用尾巴拍打樹枝，先後打掉了三顆飽滿的洛玫果，有兩顆直接落在了果樹的附近，我也就用自己的雙手分別撿起來了；有一顆被打落得稍遠些，沒等我來得及做什麼，那小拉達竟擅自跑出去將那顆果子叼了回來，這讓我氣得頭皮發癢。我一腳就向小拉達的腦袋踹過去，把洛玫果踢了個稀爛，也清楚地聽到了我的鞋子踢在小拉達頭骨上的聲音。

「別用你的臟牙碰我的食物！這次算是警告你，下次你再敢有多餘的動作，我就親手掐死你這雜種！」

小拉達沮喪地垂下了尾巴，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我固然是有意嫌惡它，但它或許真的以為是自己沒能好好完成任務才挨了打。如果它是這麼想的，那就讓它想去好了，又不是我主動要跟這臟老鼠組隊的，我又憑什麼和顏悅色地吃它的牙垢？正當我準備開始吃第一顆洛玫果的時候，一隻人類的手從我身後冒出來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喲，小明，已經找到食物了嗎？進展還挺快啊。」

我沒想到會在這種四下無人的地方遇到我的老朋友小強。小強雖然考試成績不如我，但他對於寶可夢的熱愛倒是挺真誠的，每逢課間都能看見他拿著素描本去臨摹圖鑑上的寶可夢，他對於寶可夢的食物調配似乎也別有研究。在這裡遇到小強我還是蠻欣慰的，起碼有人作伴我也不會太無聊，儘管他的表情看起來不如平時溫和，我想那大概只是因為他也被這生存訓練給攪得煩躁了。在這種活動中，任何人都是有可能煩躁的。

「我確實找到食物了，那又有什麼稀奇的嗎？你看，這洛玫果樹在這片森林裡是不是顯得很突兀？這應該是學校的人為了我們的生存訓練而臨時栽種的，我想，這大林子里應該還有不少這樣的福利，只要耐心一些，總會找出來的。」我毫無保留地將我的想法說了出來，起碼在我說出來的一瞬間，我認為我的想法是無比合理的。

「沒關係，我已經找到了，食物…就在你手上！」小強話音未落，他腳邊趴著的球球海獅突然一個激靈跳出來，一股清涼的水柱從其口中噴出，把我全身上下淋了個透，也掃在了我拿著洛玫果的雙手。我好不容易睜開眼睛，只見那兩顆洛玫果已經躺在了小強的手上。

「喂，小強，你竟然敢暗算我？我可拿你當朋友來著，就算我們不是朋友，你也違反了生存訓練的基本規則！你就等著被投訴吧。」我怒斥道。

「投訴？還是等你活到訓練結束再說吧！更何況，你自己就遵守規則了嗎？你可別忘了，寶可夢聯盟明令禁止毆打寶可夢，剛剛你可被我抓了個正著，我還拿手機錄了像，只要我上交給埃立特公安局，你至少也會被拘留一個月！」

「正常情況下毆打寶可夢確實是違法的，但這個條例在特殊情況下不適用，比如說被寶可夢威脅到了生命。剛剛那隻小拉達用他污濁的門牙去碰我的食物，如果我因此感染上了什麼人獸共患病，在這封閉的訓練區域又得不到及時醫治，我就有可能會死。所以，我為了我的生命安全才攻擊小拉達，這不是合情合理嗎？」

「這些話留到被告席上去說吧！這裡可是不折不扣的叢林誒，所謂叢林法則就是用在這種地方的，你說這些洛玫果是你的，可是它們現在為什麼會在我手上呢？你不服的話就搶回去啊！」小強將兩顆果子舉過頭頂，竟好生挑釁地手舞足蹈起來。這一刻我算是認清了此人的真面目，虧我還一直拿小強當朋友，既然他情願為了果子撕破臉，但我也更沒必要假裝友好了。

「上吧小拉達，用必殺門牙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

我的手指向了球球海獅的位置，小拉達卻一動不動。反而是小強捧腹大笑起來：「我說，你以為學校會借給你什麼高級別的寶可夢？還必殺門牙？不要命令你的小夥伴使出它本來就不會的技能啊，真是笑死我了！球球海獅，給這個愚蠢的傢伙一點教訓吧，就用你的魅惑之聲！」

球球海獅借著尾巴的力量彈跳起來，在半空中發出了軟綿綿的聲波，讓人渾身提不起力氣，而小拉達看起來更加痛苦，它用短小的前肢堵住耳朵，渾身毛髮倒立，跪在地上不能動彈。小拉達就是低賤，黑色的小拉達則更是劣等生物，如果不是黑色小拉達固有的惡屬性，也不至於被妖精系的魅惑之聲給重傷成這樣。然而我猛然想起了一件剛被我忽視的事，眼看著小強和球球海獅就要洋洋得意地帶著洛玫果離去，我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我認為堅定的語氣高喊道：

「就是現在！電光一閃！」

聽到命令的小拉達一改頹態，卯足了全身的力氣狂沖了出去，只在小強和球球海獅全無防備的時候就將球球海獅一頭撞飛。球球海獅轉著圈地掛在了粗枝大葉的樹榦上，硬實樹葉的摩擦更對它造成了二次傷害，球球海獅只在樹上翻起了白眼，粉圓的鼻子不能自控地冒出了水泡，恐怕一時半會兒不會恢復意識了。小強驚慌地坐倒在了地上，連洛玫果也不自覺地脫手了，他用顫抖的手指著我與小拉達的方向說道：

「這不可能！魅惑之聲對惡系的小拉達有絕佳的效果，他怎麼可能挨了那一擊聲波之後還有力氣使出威力這麼巨大的電光一閃！」

「跟你不一樣，我從六年前就渴望成為真正的訓練師，只是不幸被禁錮在埃立特學院里。你手上的洛玫果可不僅是食物，它們對於寶可夢還有個附加的功效，也就是讓弱於妖精系的寶可夢可以減輕一次遭受到的妖精系技能的傷害。儘管小拉達沒有直接吃下洛玫果，但是我將洛玫果踢爛之後，小拉達或多或少服用了一些洛玫果的汁液，也就有了強行接下妖精系招式的可能性。」我冷漠地分析道。

「可、可是，就算能抗下魅惑之聲，也沒那麼容易一擊打倒球球海獅啊！不然的話，球球海獅也不會是那麼受歡迎的新手寶可夢了啊！」

「沒錯，球球海獅是性能優越的新手寶可夢，這就意味著它是被人類完全馴化的，這樣的寶可夢不會有任何違背人類意志的行動，而相對野化的小拉達就不一樣！也許你沒有注意到，剛剛在我們爭論的時候，小拉達先是提高了自身的集中力，又默不作聲地搖動了它的尾巴，你明白了嗎？球球海獅被『搖尾巴』降低了防禦力以後，又被『聚氣』狀態的小拉達打出了會心的一擊，自然受到了相當大的傷害。」

「不，這不可能！我剛剛用傷葯回滿了球球海獅體力，在這之前他還抗下了野生喇叭芽的一擊藤鞭呢！區區一般系的電光一閃…」

「通常的情況下，確實不太可能由這樣的疊加就打倒級別相近的寶可夢，不過你似乎又忽略了一種可能性，那恰恰是在我出發之前就確認了的。我這麼說，你應該已經猜到了吧？我借來的這隻黑色小拉達擁有『活力』的特性，這是以犧牲一部分攻擊精準度而換取更大力量的天生資質。這以上的全部因素，就是小拉達依靠一般系的電光一閃打出了超高破壞力的原因。你連這些事情都沒有想到，就想學綠林大盜來打劫我的食物了？你現在把洛玫果還給我，我可以考慮不嚮導師揭發你違反紀律的問題。」

「給你、給你……」小強撿起果子扔到我腳邊，隨即用爬的就落荒而逃了，也沒帶走樹上的球球海獅。

我撿起兩顆洛玫果，一番鬧劇竟讓這些果子在我眼中顯得更珍貴了。原來多年的老友也可能因為食物而翻臉，這所謂生存訓練或許沒有我想像中那麼幼稚吧。話說回來，小強犯得著來搶我的洛玫果嗎？這森林裡的食物有那麼短缺嗎？我剛想到這裡，那小拉達兀自走到了我腳邊，用一種可憐巴巴的視線望著我手中的果子。

「差點忘了你這鼠輩了，沒看出來你還挺厲害的，剛才那一下如果是『必殺門牙』的話，恐怕已經要了球球海獅的命了。吶，這果子也算你搶回來的，我就勉為其難賞你一個吧。」我蹲下身子，把一顆洛玫果放置在小拉達面前，自己也咬了一口手中的另一顆果子。洛玫果的汁液剛碰到舌尖，我的臉色就變得大青大紫，真他媽的酸啊！想必這種果子應該有安神還是降血脂之類的什麼功效吧。小拉達看起來倒是不討厭這種酸味，它的嘴完全張開的時候幾乎佔滿了整張臉，一口咬掉了半個洛玫果，這副吃相只讓我更加討厭它。

正當我和小拉達在無顧忌地吃果，只聽小強離去的方向傳來一陣叫喊聲，我知道那就是小強的聲音。我啃著果子，不以為意地循著聲音的方向找過去，小拉達也叼著果子跟在我腳步之後。不出十幾步，我怔住在一片空曠的區域旁，我口中的果子滑落到了雜草叢生的地上，洛玫果的酸味汁液猛然好似一群出巢的餓蟲一般撕咬著我的喉嚨。小拉達的反應沒有我這麼劇烈，但也明顯愣住不動了。

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正是小強，分毫不差。確切地說，小強的軀幹平放在地上，斷肢圍繞著軀幹擺成一個方形。他的頭部則是被安放在軀幹的中央，保持著瞠目結舌的狀態，栩栩如生。碗大的疤里流出的血液浸染了他的衣物，一直濕到了褲襠，碰巧他的褲子是深色，被血液浸濕的部分看起來好像尿了褲子一樣，很是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