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西天取經工程的最大受害者？| 西遊記釋疑28

來自專欄 西遊記釋疑

【西遊記釋疑】

第28篇

誰是西天取經工程的最大受害者？

上回說了，牛魔王屬於道教勢力。但是如釋疑08（天庭隱藏著怎樣的勢力格局？）所說，道教勢力也是分派系的。本回要回答兩個問題：

第一，牛魔王屬於道教哪派勢力？

第二，誰是西天取經工程的最大受害者？

先看第一個問題，牛魔王屬於道教哪派勢力？

牛魔王家族勢力是西天路上最大的一夥割據勢力。牛魔王的兒子紅孩兒在原著第四十二回出場，是奉牛魔王之命，鎮守號山：

眾神道：「說起他來，或者大聖也知道。他是牛魔王的兒子，羅剎女養的。他曾在火焰山修行了三百年，煉成三昧真火，卻也神通廣大。牛魔王使他來鎮守號山，乳名叫做紅孩兒，號叫做聖嬰大王。」

牛魔王的兄弟如意真仙，在原著第五十三回出場，佔據了解陽山。唐僧師徒在原著第五十九回，來到了牛魔王的大本營火焰山。此時火焰山只有鐵扇公主，牛魔王又佔了積雷山。

那麼，牛魔王屬於道教哪派勢力呢？

首先，肯定不是玉帝勢力（靈霄派）。不然玉帝不會派李天王和哪吒去剿滅他。

其次，肯定不是元始天尊勢力。元始天尊是天庭的太上皇，如果牛魔王投靠了元始天尊，那肯定就是正兒八經地受過天祿。一旦受了天祿，牛魔王就會成為二郎神那樣受到天庭認可的割據勢力，天庭官方無法圍剿。

最後，應該也不是靈寶天尊勢力。一來，三島十洲才是神仙的地盤，牛魔王如果是神仙，就不會在火焰山；二來，靈寶派和佛教的關係不錯，佛教即使想要請走靈寶派勢力，也不會採用這種手段。

因此，牛魔王屬於道德天尊（太上老君）勢力的可能性最大。

事實確實如此，紅孩兒的話就是證據：

妖王伏於地下道：「愚男一則請來奉獻唐僧之肉，二來有句話兒上請。我前日閑行，駕祥光，直至九霄空內，忽逢著祖庭道陵張先生。」行者道：「可是做天師的張道陵么？」妖王道：「正是。」行者問曰：「有甚話說？」「他見孩兒生得五官周正，三停平等，他問我是幾年、那月、那日、那時出世。兒因年幼，記得不真。先生子平精熟，要與我推看五星。今請父王，正欲問此。倘若下次再得會他，好煩他推算。」

這裡有兩個細節值得推敲：

1、紅孩兒說「祖庭道陵張先生」。「祖庭」，通俗的講，就是一個教派的重要據點。釋疑08（天庭隱藏著怎樣的勢力格局？）說過，道教勢力也是分派別的。紅孩兒會把別派的人物，稱為祖庭某某先生嗎？當然不會。因此，紅孩兒的這個稱呼，在暗示他和張道陵屬於同一勢力。

2、牛魔王家族和張道陵的關係非常密切。孫悟空變作牛魔王，引起了紅孩兒的懷疑。紅孩兒要辨真假，所以決定編一個謊話來試探。但是，因為紅孩兒並不能確定眼前的牛魔王是假的，所以他肯定會編一個比較真的謊話。

什麼叫比較真的謊話呢？就是真的牛魔王來了，聽了也不會覺得奇怪的謊話。如果紅孩兒編的假話不夠真，真的牛魔王聽著也覺得奇怪，紅孩兒又怎麼好試出真假呢？

於是，問題就來了：哪怕在今天，一些有點迷信的家長也教導孩子不要隨便告訴別人自己的生辰八字，更何況是在古代？通過紅孩兒的描述，筆者覺得，張道陵和牛魔王家族已經不僅僅是「熟人」這麼簡單了。這種感覺，更像是世交。

張道陵屬於道教哪一派勢力呢？張道陵是漢朝人，乃天師道創始人，天師道創建時奉太上老君為最高神：

東漢年間，張道陵自稱得老子真傳，著《老子想爾注》，創建天師道，亦稱正一道。老子作為一名思想家被神格化，成為道教最高神，故後世常稱老子為道祖。天師道的建立標誌著道教的產生，張道陵也被後人稱為「張天師」。

天師道的張道陵做了天仙，屬於哪個派系？當然是道德派！

因此，筆者斷定，牛魔王勢力屬於太上老君（道德）派。

再看第二個問題，誰是西天取經工程的最大受害者？

要想知道誰是西天取經工程的最大受害者，只需把一路上打過的妖怪的背景挖出來即可。

以下是西天路上妖怪背景情況一覽表：

有幾點會引起爭議的，筆者分別解釋一下：

1、為什麼說虎力鹿力羊力屬於太上老君勢力？

兩個原因。

第一個原因，是虎力大仙提起了「終南山」：

虎力大仙道：「陛下，左右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材。貧道將鍾南山幼時學的武藝，索性與他賭一賭。」

「終南山」這三個字里有什麼文章呢？這必須從道教傳說里，「老子出關」這個典故說起。有關老君西出函谷關的經歷，在《西遊記》原著里，也曾經兩次提及，可見作者對這段傳說是認可的：

老君道：「我那金剛琢，乃是我過函關化胡之器，自幼煉成之寶。憑你甚麼兵器、水火，俱莫能近他。若偷去我的芭蕉扇兒，連我也不能奈他何矣。」

老子西出函谷關時，曾經在終南山逗留傳道。傳道傳給了誰呢？尹喜。

據傳楚康王時，天文星象學家尹喜為函谷關關令，他在終南山中結草為樓，每日登草樓觀星望氣。一日忽見紫氣東來，吉星西行，他預感必有聖人經過此關，於是守候關中。不久，老子果然騎青牛而至。尹喜忙把老子請到樓觀，執弟子禮，請其講經著書。老子在草樓南的高崗上為尹喜講授《道德經》五千言。這個高崗也因此得名說經台。

說到這，大家肯定明白了，終南山和老子（太上老君）有關。有人肯定要說，終南山，那一定是全真派。其實並不是。全真派建立的時間，是在南宋年間，而《西遊記》里的西天取經發生在大唐年間。

《西遊記》里的「全真」二字，是指出家的道士，而不是指全真派的道士。不然的話，鎮元大仙手下的弟子，也是全真派的？這顯然不科學：

（鎮元）大仙門下出的散仙，也不計其數，見如今還有四十八個徒弟，都是得道的全真。

在唐朝年間，佔據終南山的教派被稱為樓觀派。樓觀派奉老子、尹喜為祖師。因開派祖師尹喜「結草為樓、觀星望氣」，故得名樓觀。

樓觀派始創於魏晉之際，顯盛於北朝、隋唐。在北魏、北周、隋、唐各朝，都對皇室信道起到相當重要的作用。唐代樓觀成為皇家李氏宗觀，天下道教中心。

該派還力主華夷之辯，常與佛教發生論爭。事實上，該派在南北朝時期，也是力主老子化胡之說，為排佛教思想之最烈者。

對道教樓觀派的描述里，有兩個細節。一個細節，是「對皇室信道起到相當重要的作用」。這一點和三位大仙到車遲國，向車遲國王傳道十分相似。第二個細節，「常與佛教發生論爭」，「為排佛教思想之最烈者」。這一點和車遲國三位大仙虐殺僧侶的極端行為比較相符。

因此，筆者認為，虎力、鹿力、羊力三位應該屬於樓觀派，是尹喜的徒子徒孫。而尹喜又是太上老君的徒弟，所以筆者把他們三位劃為老君勢力。

第二個原因，是虎力、鹿力、羊力的言行。

筆者在釋疑08里提到過，道教發展的早期，道教各教派是各自發展，互相不服。舉個例子，道教的三大派系：天師道、上清（茅山）派和靈寶派。

天師道是以《道德經》為核心理論，奉太上老君為最高神；

上清（茅山）派以《上清大洞真經》為核心理論，奉太上大道君（靈寶天尊）為最高神；

靈寶派以《靈寶經》為核心理論，奉元始天尊為最高神。

後來佛教做大，道教為了對抗佛教，逐漸形成了「三清」信仰。凡是修道之人，不管（自稱）祖師是誰，都共同供奉「三清」。

「三清」信仰誕生了，但這不代表在道教各派信徒的內心裡，每個領導及領導的理論是一樣的。

說到底，還是跟（信）哪個領導，就念哪個領導的經。（這句話，筆者劃個重點。現實中就有例子，但不便多講，請自行體會。）

所以，天師道的信徒，他們肯定還是主修《道德經》；上清（茅山）派的仍然主修《上清經》；靈寶派的，繼續主修《靈寶經》。

那麼，來看看三位大仙念的什麼經：

那些小道士俱遵命，兩班兒擺列齊整，當的一聲磬響，齊念一卷《黃庭道德真經》。

《黃庭道德真經》。《道德經》很清楚，是老子寫的。《黃庭》在原著中也出現過，作者也是老君：

猴王道：「我才來至林邊，只聽的你說：『相逢處，非仙即道，靜坐講《黃庭》。』《黃庭》乃道德真言，非神仙而何？」

念經是如此的，表忠心還是如此：

眾道聞言，一齊俯伏叩頭道：「萬望天尊念弟子恭敬之意，千乞喜賜些須。我弟子廣宣道德，奏國王普敬玄門。」

「廣宣道德」、「普敬玄門」。很清楚了吧，老君的道德思想要廣宣。玄（道）門嘛，跟著沾沾光，一起尊敬尊敬就可以了。

所以，三位大仙就是跟著道德天尊混的。不過，肯定不是老君的徒弟，最多是徒孫。

2、為什麼說烏雞國事件的受害者是太上老君？

上面已經講了終南山和太上老君的關係。而烏雞國來的這個假道士，也打著終南山的旗號：

那人（烏雞國王）道：「……正都在危急之處，忽然終南山來了一個全真，能呼風喚雨，點石成金。先見我文武多官，後來見朕，當即請他登壇祈禱，果然有應，只見令牌響處，頃刻間大雨滂沱。寡人只望三尺雨足矣，他說久旱不能潤澤，又多下了二寸。朕見他如此尚義，就與他八拜為交，以兄弟稱之。」

不僅打著終南山的旗號，連下雨的方法都是一樣的啊！「只見令牌響處，頃刻間大雨滂沱」，這不是跟虎力大仙的方法一樣嘛：

（虎力）大仙道：「這一上壇，只看我的令牌為號：一聲令牌響風來，二聲響雲起，三聲響雷閃齊鳴，四聲響雨至，五聲響雲散雨收。」

文殊菩薩的青毛獅子扮成道士，自稱來自終南山，連呼風喚雨的方法也是一樣的。這不就是在處心積慮地抹黑終南山的道派嗎？

有人說，最後真相大白了，所以並沒有抹黑終南山。果真如此嗎？文殊菩薩向孫悟空師兄弟解釋時，他們在雲霄之中說話，凡人並聽不見：

卻說那孫大聖，兄弟三人，按下雲頭，徑至朝內。只見那君臣儲後，幾班兒拜接謝恩。行者將菩薩降魔收怪的那一節，陳訴與他君臣聽了，一個個頂禮不盡。

「卻說那孫大聖，兄弟三人，按下雲頭，徑至朝內」，這是跟文殊菩薩交流完了之後，回到地面了。同時，原著作者提起孫悟空向烏雞國君臣講述事情經過時，是一筆帶過，只用了一句「行者將菩薩降魔收怪的那一節，陳訴與他君臣聽了」。

如果大家多看看原著，會發現原著作者這裡比較反常。因為在別處，原著作者從來都不吝嗇篇幅，會把孫悟空對凡人解釋的內容，從頭到尾都寫下來。唯獨在這裡，原著作者省略了。

當然，筆者也只能說，原著作者給大家留了一個開放式結局：到底孫悟空有沒有把事情的真相告訴烏雞國君臣呢？可能說了，也可能沒說。

不過，孫悟空此時就是一個和尚，他會說假道士是佛教人士變的嗎？或許孫悟空只說菩薩降魔收怪，把其他細節略過不提，是更好的選擇吧。

至此，我們知道了，太上老君是西天取經最大的受害者。

那麼，太上老君有沒有採取行動反擊佛教呢？請聽下回分解。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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