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給我記憶里的她——媽媽！我愛你。

來自專欄 康少媽愛康少

四十一天，我的母親離開我已經四十一天了，一切都還像一個夢。

閉上眼睛想到她，就是她被周圍的鄰居們抬著放到棺材裡的那一刻，那是我看她的最後一眼，應該會終身難忘吧。

我從小就和我媽關係不好，怎麼說呢？應該算是特別差那種，豆瓣里有一個很有名的小組叫「父母皆禍害」，我就曾經是小組的一員。

回憶起說長不短的32年的母女情，除了她病後的這兩年，我倆的相處模式好像總是在吵架。也不知道怎麼就那麼相互看不上對方。也不知道哪來那麼架要吵。

以前我從來不給她打電話，因為經常覺得她特別煩。即便是她生病以後，最開始那段時間，好像我也沒怎麼關心過她。

不吵架了，我們好像無話可說。

忘了交待，我媽是一個老師，走的時候才五十五歲，癌症，膠質瘤。

上個星期日，是我媽五七，我帶著康少回老家，老家院子里的月季開了，葡萄樹上滿架的葡萄，等到秋天註定又是吃不完。老家院子的院牆外邊還留著，她的學生給她留的言：老師，我們想你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媽，再也回不來了。

你們的老師，也回不來了。

她不是一個好媽媽，即便她走了，我還是這樣說，她不是個好媽媽。

恨她，是我長這麼大對她持續最久的感情，因為小的時候，她總打我。

打的特別狠，超級狠。

經常罵我，她說她無數次的想把我掐死。

因為她，我曾經有兩年的自虐史。

生康少的時候，乳腺不通，憋的我的胸像一塊兒石頭，她不顧我剛剛生下孩子三天，在醫院裡跟我大吵，就是因為要反對我找催乳師。

都說有兒才知父母恩，我好像不這樣，當媽以後跟她吵的還是特別多。掐架貌似就是我們母女的日常。

那會兒她還沒得病。

2016年，夏天，我爸給我打電話，他說：你媽可能不太好。

陣發性癲癇，哪裡都查不出原因。

奔波了一個多月，終於在北京宣武醫院確診：膠質瘤。

找人，托關係，很快就做了手術，我媽身體條件特別好，近十個小時手術下來，我媽是醒著從手術室里推出來的。

專家告訴我們：手術很成功，可見腫瘤95%以上切除。

一個月後病理切片檢查結果告訴我們：二級。

還好還好，還屬於良性。

我們所有人都把懸著的心，放下了。二級意味著，我媽生存期應該在5-8年之間。

我開始頻繁帶著孩子回家。

她喜歡康少，特別喜歡，老人對隔代兒孫是真愛啊。好吃的好喝的都給他留著，捨不得打捨不得罵。

可我媽特別奇怪，她總不讓我回家。

每次打電話她都說，我挺好的，你們別回來了。

手術一共花了六萬，她一定堅持還給我，還要給我利息。我說不要，她就在2017年的那個春節，給我們一家三口，都包了紅包。沉甸甸的。

我長這麼大，第一次收到她給的壓歲錢。

她跟我說你拿著吧。

她說，每當想起你小時候，就覺得虧欠你。

很快她就複發了，我們誰也說不出原因，專家也說不出。只是說這個病本身就特別容易複發。

我媽從複發開始，就不允許我們回家照顧她，也不讓我去醫院看她。即便她在放化療。一次都不讓我回去。

她不想成為我和我妹的負擔。

去年十一，她的病又開始惡化了，很快，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她就完全偏癱了，腫瘤壓迫到了她的語言中樞。

她開始說話有點吃力了。

有一次我跟她聊天，她艱難的拍拍我握著她的手說，你比我活的通透，我這輩子都沒想明白什麼是活著，該怎麼活著。

我媽他們這代人，總有一個邁步過去的坎兒，她特別要面子。這代人好像都這樣。

臉面比天大。

很多時候，我埋怨她，也是覺得她愛她的臉面比愛我多。

總覺得她不夠愛我。

現在回想起來，卻還是自己不對，她不是不愛我，是我的要求太高了，為人子女的時候，總想讓他們愛你更多。

再愛我一點吧。

每次和她吵架，我心裡的那個聲音總是這麼喊。

我想告訴她，你應該這樣愛我，不應該那樣愛我。

你應該按照我要的那種方式愛我，你愛我的那種方式是錯的。

你那樣愛我，在我眼裡就是不愛我。

何其自私。

悲哀的我，現在才知道。

做子女的時候，好像就只會索取。

卻永遠理解不了，其實她也用盡自己的力量拚命的用她的方式在愛我。

我明白的太晚了。

每次撿起女兒這個身份，好想就撿起了自私這個特質。

我明明對自己的孩子，是可以無私奉獻的。

對我的媽媽，總苛求太多。

她做不到，我就怨恨她。

真的，好自私啊。

可是，我好像，明白的，太，晚，了。

以前就知道一句話：子欲養而親不待。這句話也經常掛在嘴邊，可真的沒了，沒有媽媽了，體會到的又是另外一種酸楚的滋味。

今天母親節，看著朋友圈的朋友們曬給媽媽的禮物。

送花的，送衣服的，什麼都有。

我什麼也送不出去，燒給她的只能是紙錢了。

花花綠綠的，印著玉皇大帝人頭的，一張面額一百萬的紙錢。

一年前，我送給她一瓶雅詩蘭黛的保濕水。她用過我的一次，她說好用，我就送給她一瓶。

去年她還沒完全失語的時候，她說，你把那個保濕水拿走吧，我也用不了了。挺貴的東西，別浪費了。

她囑咐我爸，等我的藥費報銷完了，你一定趕緊把老大的錢還上。

她說：我還是拖累你了，都不能幫你帶孩子，還害得你孩子都顧不上跑回來照顧我。

這些話，她說的特別困難，短短的半個月，她已經不能說句子了。

也就二十天的時間，她就失語了。

從那以後她只能發出yi的聲音。

我瘋狂的在我的手機相冊里，尋找她的錄像，因為我突然發現，我好像忘了，我媽的聲音什麼樣子。

可悲的是，60多個g的照片和視頻，全是我的兒子。

我只能在一個很短很短的只有10秒視頻里，聽到我媽的笑聲。

那是一個康少學走路的視頻。

我對我媽的聲音記錄，居然只有短短的十秒，只是背景聲。

我媽的手機里，照片最多的，也是康少，剩下的就是我爸我妹，還有她偷拍的我，因為我從來不拍照，所以，她都是偷拍的，角度很奇特。

她其實很愛很愛我。

用她的方式。

而我，卻還在埋怨她，你為什麼不用我想要的方式愛我？

人總會等到後悔的時候才會長大。

永遠不會提前明白。

哪種方式不是愛啊？

傻爆了。

原文發表於的公眾號：康少媽愛康少，kangshaoma2018 歡迎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