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錄：費爾巴哈《黑格爾哲學批判》

來自專欄 解倒懸的象牙塔

三聯書店 1958年

前言

這是筆者閱讀的費爾巴哈的第一個文本。筆者閱讀這個文本，主要是為了更好地閱讀青年馬克思，尤其是想找到其關於「類本質」的論述——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里，這個概念似乎構成了馬克思論述異化勞動的一個重要維度，但筆者在閱讀《手稿》的過程中，始終不能明白這個概念的確切含義......在《黑格爾哲學批判》中，費爾巴哈也沒有系統地介紹這個概念，或許在其他文本中會有詳述吧。在閱讀本文之前，筆者閱讀的《判斷力批判》《精神現象學》《法哲學原理》等書或許構成了閱讀這個文本的「前理解」域。

原文摘引

誠然，自然使人成為動物的主宰，但是自然不僅給了人雙手來制御動物，而且也給了人眼睛和耳朵來讚賞動物。被無情的手從動物那裡奪來的獨立性，同情的眼睛和耳朵又把它還給了動物。藝術的愛打開了手工業的利己主義束縛動物的枷鎖。...誠然，人是動物的真理，但是假如動物不是獨立生存的，難道自然的生命，甚至人的生命能夠成為一種完美的生命嗎？難道人對動物的關係只是一種專制的關係嗎？被遺棄和放逐的人豈不是在動物的忠誠中找到了一點東西來補償自己同胞的忘恩負義嗎？...在動物崇拜中，豈不是以一種善良的、理性的心情為基礎嗎？我們不是僅僅因為自己已經有了其他形式的偶像崇拜而覺得這種動物崇拜可笑嗎？

P2-3

它【或指不同的歷史發展階段】僅僅以時間為直觀形式，而並不也已空間為直觀形式。在黑格爾這裡，一種特殊的歷史現象或存在的整體性、絕對性被當成了賓詞，所以作為獨立存在的各個發展階段只有一種歷史的意義，只不過是作為一些影子、一些環節、一些以毒攻毒的點滴而繼續存在於絕對階段中。...例如在歷史上獨斷地發展出的基督教便被規定為絕對的宗教。

P3

他沒有給自己提出這樣一個問題：一般說來，「類」在一個個體重得到絕對的實現...究竟是不是可能的？...類在一個個體中得到完滿無遺的體現，乃是一件絕對的契機，乃是現實界一切規律和原則的勉強取消。

P4

【哲學的終結】（幾個世紀後）黑格爾的哲學從時間上說豈不是已經是一種與我們疏遠的哲學，一種流傳下來的哲學了嗎？我們難道能把另一個時代的哲學，把過去的哲學堪稱我們的哲學，看成當代的的哲學嗎？既然人物和時代都會成為過去，後人並不願意考先人的遺產度日...那麼為什麼各種哲學就不成為過去呢？

P6

【哲學的開端】「既然一切都必須有開端，哲學當然也必須有開端」【黑格爾哲學的開端：純粹的存在】...哲學...具有一種特殊的意義，具有本身是第一性的東西的意義，或者具有在科學上是第一性的東西的意義。可是我正要問：為什麼一般地要有這樣一個開端呢？難道開端的概念不再是一個批判的對象，難道它是直接真實並且普遍有效的嗎？為什麼我就不能在開始的時候拋棄開端的概念，為什麼我就不能直接以現實的東西為依據呢？黑格爾是...從存在的概念或抽象的存在開始。為什麼我就不能從存在本身，亦即從現實的存在開始呢？

P7

【語言-類】語言不是別的，就是「類」的實現，「我」與「你」的中介，其目的在於通過揚棄「我」與「你」的個別分離性而表達出類的統一性...哲學家並不認為自己...一口吞下了理性。哲學家要想使我們認識到他的思想是真的，要想使我們能夠理解他的思想，也同樣要假定我們心中和他的心中一樣有理性，有一個共同的原則，...他所認識的，我們應當認識，他所發現了的，我們要親自在我們自身中再去發現；因為思維是在我們自身中的。因此全部證明並不是自在自為的思想的一個中介，而是通過語言作為思維與別人思維之間的一個中介【表達：我的言語默認我們都知道的，只說你不知道的】。

P11-12

我們之所以把...表達的形式當做理性的基本形式，當做自在自為的思維的基本形式，只是由於我們把自己的那些基本思想——這些基本思想直接從思維天才產生，我們自己也不知道他們怎樣到達我們心中，它們是與我們的本質一同被賦予我們的，對我們是怎樣，對另一個人也是怎樣，為的是使它得到清楚的意識——都一齊表達出來，教我們自己，只是由於我們總是在思維本身中把我們的思想表露出來，述說出來。

P14

黑格爾是最完善的哲學藝術家...但正因為如此，他也——按照一種普遍的...規律——把行適當成本之，把思想為他的存在當成自在的存在，把相對目的當成最終目的。...體系好像應該就是理性本身，把直接的活動完全化為間接的活動，對表達不作任何假定【或指前理解】，也就是說，在我們內部都不留下任何東西...黑格爾的體系是理性的絕對自我外化。

P16

從他一開始研究哲學起，就假定絕對同一性開始了。關於絕對同一性...的理念對於他說來，就是客觀真理；並且不僅是一個客觀真理，而且是絕對真理、絕對理念本身——絕對理念，也就是在也不能懷疑的、超出一切批判和懷疑之上的理念。

P27

「無」是思維的否定了因此，只有把它當成某種東西，才能思維它。當它被思維的那一刻，它是不被思維的，因為我總是思維「無」的反面。

P35

【人-類-哲學作為現實界的哲學】藝術上最高的東西是人的形象（不僅是狹義的形象，而且是詩的意義下的形象）哲學上最高的東西是人的本質。人的形象不再是一個局限的、有限的形象——否則詩的精神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排除這些限制，從其中變出更高的形象來了——它是多種多樣的動物的類，但是這個類在人中間不再是作為「屬」而是作為「類」而存在的。人不再是一個特殊的、主觀的實體，而是一個普遍的實體，因為人以宇宙為他的求知慾的對象；不過只有世界主義的人才能以宇宙為他的對象。...因此一切想要超出自然和人類的思辨都是浮誇——其浮誇就像那種要想給我們提供高於人的形象的東西、卻只能做出奇形怪狀的藝術一樣...哲學是關於真實的、整個的現實界的科學；而現實界的總和就是（普遍意義的）自然。

P40-41

黑格爾哲學批判 密碼：6y51在費爾巴哈《黑格爾哲學批判》中，共有三處提到「類」，從這三處來看，「類」的概念具有如下幾個特徵：（1）體現了動物與人的區分，是人所獨有的東西，（2）具有普遍性，普遍地蘊含在「人」之中，而不能為個別人所完全佔有，（3）具有共通性，能在個人之見的交流中體現。實際上，「類」是黑格爾「普遍性」的改寫，在保留「普遍性」的本體論地位以及與「特殊性」的關係的同時，賦予「普遍性」屬「人」的內涵。這似乎是為虛無縹緲的「普遍性」增加了現實的維度，但它仍然承認了觀念的第一性——對費爾巴哈而言，「類」也是相對於「特殊性」而言的，所以現實中的「特殊性」的人並不代表「類」。因此，「類」和「普遍性」一樣，走到了現實性的反面，由於它宣揚自身的第一性，而將「特殊性」斥之為不完善的，因而拒絕來自經驗的「特殊性」的填充——雖然黑格爾並不否認從特殊性上升到普遍性的路徑的存在，但是在黑格爾看來，實際上沒有哪一種特殊性有權宣稱自己能上升到普遍性，也就是說，在「由特殊性產生的」普遍性看來，特殊性都只是不合理的存在而已——所以「類」所代表的屬「人」的「普遍性」，雖然離現實中的人更進一步了，但依然是未經批判的懸設而已。

歡迎批判~

最後敬上《黑格爾哲學批判》pdf~ 密碼：6y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