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斬件》1.7 賢賢易色

來自專欄 論語斬件

子夏曰。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

子夏姓卜，名商，子夏是表字，春秋末年晉國溫地人，孔門十哲之一。

子夏才思敏捷，以文學著稱，頗得孔子讚許，但同時也被批評「仁」和「禮」的方面有所不及。事實上，子夏並不完全遵行儒家學說，他更偏重於時政與律法，因而發展出有別於傳統儒學的流派。諸子百家之一、與儒家其名的法家，就是起源於子夏。

孔子喪後，孔門一時群龍無首，子夏聯同子游、子張等弟子，擁立相貌和言行都肖似孔子的有若繼任孔門之師，以維繫孔門的統一。然而，有若缺乏足夠的聲望與資歷，去壓制一眾人傑薈萃的弟子，不久就被迫退位，孔門從此四分五裂，弟子流散，不再復一。

子夏因此離開了孔門，到魏國西河講學。

子夏博學篤志，居西河期間，修編並傳授《詩》、《書》、《禮》、《易》、《樂》、《春秋》等六經，是繼孔子之後，系統傳授儒家典籍的第一人，故而被譽為傳經之鼻祖。他開創出別具一格的儒學門派，史稱西河學派。

子夏一生教育出三百餘名弟子，其中包括一手開創魏國霸業的魏文侯、法家鼻祖李悝、戰國風雲人物田子方、段干木、吳起、禽滑釐等，著名的的荀子、韓非子、李斯等法家人物，也皆是他隔二隔三的再傳弟子。

在教學育人方面，子夏取得的成就並不遜於孔子。

在本章，子夏闡述何為學問的本質。

「賢賢，易色」——敬重賢能，親厚以待。

賢賢：敬重有賢德的人。第一個賢為動詞，解作尊重和重視，第二個賢為形容詞，解作賢能或賢德。

易色：改變態度。易，解作改變。色，解作態度，看法。

本句脫胎自孔子的名言「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論語·子罕》 9．18 ，《論語·衛靈公》 15．13 ）。孔子之所以周遊列國，是因為他當時所在的魯國，國君魯定公醉心女色不理朝政，孔子只好另謀發展；後來，孔子至衛國，衛國君臣倒履相迎，然而國君衛靈公也是沉迷美色，無心朝政，孔子因而感慨：我就沒有遇見過好德如好色的君主。

故而，賢賢易色的本意為：敬重賢德之人，要超過對美色的渴望。不過在本章里，其意義有所引申，當解作以親厚的態度對待賢德之人。

有一些註解版本，把本句解作「娶妻當以品性為重，不求姿色」。然而，妻子賢淑只是賢德的其中一種，這種解法雖也勉強說得通，卻有些以偏概全，故不足取。

「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奉父母，能夠全心儘力。

事父母：事奉父母。事：動詞，解作照看和奉養，隱含關係、責任的意味。

能竭其力：能夠儘力而為。竭：解作儘力而為。力，解作能力。

因為各人的際遇不一樣，子女不一定能夠保證讓父母過上富裕優越的生活。故而，子女孝順父母，當以心意為重，不苛求物質的富足，只要能夠按自身的條件，全心儘力的事奉和順從，就是盡了孝道。

「事君，能致其身」——從事工作，能夠全身心的投入奉獻。

事君：本義為侍奉君王，出任官職，此處解作意義更為普遍的從事工作。

能致其身：全身心的投入奉獻。致，解作投入、奉獻。身，解作身心或生命。

君臣之道在於忠，然而並非人人都能出任官職，故而本句當推而廣之，將其意義具現在日常的普通工作中。從事任何工作，都應全身心的投入奉獻，儘力做好自己職責內的每一件事情，不因私廢公，這就是忠之德，也是我們如今提倡的職業道德。

「與朋友交，言而有信」——與人交往，能夠誠實無欺。

與朋友交：與人交往。朋是指同學，友是指和睦相處，此句本義為朋友之間交往，然而必須要按廣義解作與人交往，否則其意思就會是，我只跟朋友講信用，你不是我朋友，就不必跟你講信用了。

言而有信：說話可靠，誠實不欺騙。信，解作誠實，不欺騙。

與人交往，必須要言而有信，這是立足社會的品德。這個言而有信包含兩方面的意思：一是答應的事情，一定會如約執行，誠實無欺；二是答應要做的事，一定會認真去做，絕對不敷衍了事。缺了任何一點，都不算作言而有信。

「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即使自認為沒有受過教育，我卻認為他已經掌握了精深的學問。

雖曰未學：即使說自己從來沒有拜師學習。學，此處解作經由老師結授知識。

吾必謂之學矣：我也會說他已經掌握了精深的學問。學，此處解作已經掌握了知識。

當一個人具備了親近賢能、孝順父母、盡忠職守、信守承諾等四種美德後，那麼事實上已經成為一個具備高尚道德情操、辦事能力牢靠的賢德之人。讀書和拜師學習的目的，也不過是希望成為這樣的賢德之人。

在上一章，孔子說「行有餘力，則以學文」，在本章子夏說「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其實都是在闡明學問的本質。學問是實踐得來的真知，記錄在書籍上的學問，乃是為了便於廣為傳授，並非學問的唯一來源，甚至也不是學問最直接的來源。

鑒於此，我作註解如下。

子夏說：敬重賢能，能夠親厚以待；事奉父母，能夠全心儘力；從事工作，能夠全身心的投入奉獻；與人交往，能夠誠實無欺。能做到這四點的人，即便是從來沒有受過教育，我也認為他已經掌握了精深的學問。

（文：伍一 圖：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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