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小蝦米 八字沒一撇

來自專欄 我只是想和你漫無目的聊聊

前往杭州的一路還算順利，唯獨在楚地波折二三……

經歷了一番奔波，前方的路愈發渺茫，我彷彿也不知道自己的腳尖到底對準了哪。每每至此，與湘雲小妹最初的感動總讓我不能停下腳步，但心中之怨、恨、躁、妒之氣從未消除。來到楚地不久，因當地連綿雨季使得我困步不前，住店的幾天更是擾人心魄。倒是客棧旁的一位蓑笠老翁引起了我的注意。此人在我住店的幾天中不食不飲，一直在河邊垂釣作畫，十分古怪。

這日，驟雨無隙，窗外的烤蟲蛹香氣四溢，我便尋著香氣一路走到河邊，竟是那蓑笠老翁烤蛹做餌。我見老翁身處河邊，身旁魚竿紋絲不動，右手執筆對著面前畫板發獃，再看那木板上只有一個「乀」字，並無其他，我也只得在一旁默不作聲。片刻後，農家放養的幾隻肥鵝遊了過來，只見老翁筆鋒一指，幾隻鵝紛紛鼠竄散開。在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老翁身形未動，卻在喃喃自語，「少俠駐足良久，可是找老朽有事？」

我在一旁默不作聲，彷若不聞其聲。

老翁轉過頭，我分明看到了他的雙目被挖，初見之下心中不免一顫，額頭猶如三科炭火烙印，面目異於常人。

「這位少俠，可是找老朽報仇？」老翁追問。

我與他無冤無仇，何談報仇？再者剛剛筆鋒驅鵝一幕，我又何德何能可與之較量。「反正他看不見，我繼續悶不做聲」我心想。

「少俠若是前來尋仇，自可大膽出手，不必姑息老朽」老翁邊說邊轉了身去。

我見自是躲不過，也不知怎的，這老翁雙目已盲不假，卻心若明鏡。「我與老伯無冤無仇，本想前來看老伯作畫，無奈晚輩才藝尚淺，無法讀懂前輩作畫奇妙，駐足良久悶不做聲只因思考疑難，絕無侵犯之意，還望前輩海涵。」我畢恭畢敬的說道。

「哈哈，還是個秀人，妙妙妙！少俠疑難何時事？」老翁繼續懸筆未動。

「晚輩在思考倘若剛剛那肥鵝生長在前輩這瓮中，待其成長與瓮同大，如何逃出？」我隨口這麼一說。

「那少俠可有答案？」

「自是無解，還望前輩指點。」

「此題不難，還願少俠自解自救，方得遠離困擾。」

「不知前輩每日對著這一個乀字作甚？」我追問老翁。

「這乀字說來簡單，卻也複雜，少俠可看出這是八字還是人字還是入字？」老翁說道。

「晚輩實有不知」

驟雨不僅無隙，且無歇。與老翁言語工夫，不覺身上藍衣早已浸濕入肌，我便尋著速速返回客棧，「晚輩先行告退」告別老翁。

次日，我再次來到河邊，那蓑笠老翁依如昨日。

「不知少俠昨日之難可有解了？」老翁問我。

「什麼難？我昨日有什麼難了？」我被問的機靈。

「鵝瓮之困，可否有解術？」老翁聲音愈發低沉。

「依舊無解，不僅如此，您的一個乀字也沒有參透。」我答道。

此後，老翁不在做聲，只是和昨日重複著一樣的動作，我也如昨日般因雨而來，因雨而回。

幾日後，腰中盤纏寂寥，我無奈要冒雨前行，遂告別店家，攜行上路。走出客棧，不覺來到河邊，老翁依舊至此。正當我決定拓步離去時，老翁問道「少俠心有困擾，怎能前行？」

「晚輩有要事在身，鵝瓮之疑他日再解不遲，況且幾日輾轉思考實在無解，怕是晚輩愚笨無法自救。」我說道。

話音未落，只見老翁起身幻移至我身後，一掌便將我推入河中，在我落入河中的之際，我看到了他重回石凳，手中接過落下的畫筆。我自小內陸成長，自然不熟水性，只得大呼救命。當我在水中翻騰至精疲力竭之時，只覺腰間被一繩索拴住，我就這樣被老翁用魚竿拉了回來。

「前輩欲滅我生路，為何還要救我？」我自是怒火中燒。

「敢問少俠剛剛心中所想？」老翁問道。

「所想？想活命，想上岸！」我回答。

「不再想鵝瓮之疑了？」老翁再問。

「命都快沒了，誰還想這些！」我再答。

「那麼鵝自然就出來了。」老翁笑了笑。

我恍然大悟，一直以來困擾我的怨、恨、躁、妒之氣瞬間煙消雲散。我立刻卸下行囊，雙手抱拳，「還望前輩多多指點！」

老翁又問，「那少俠可知老朽所畫何物？」

「不是八就是人，要麼就是入，反正只有一捺，應該是吧」我悻悻作答。

老翁起身，將手中畫筆伸入河水中，運筆在木板上作畫，其身形之妙，手法之嫻熟，筆鋒之伶俐讓我目不暇接。不過啄米之時，木板上嫣然呈現了一幅嫦娥奔月。

「前輩真是高人，是晚輩有眼不識泰山，這幅嫦娥奔月真是世間罕見」我不禁發出感嘆。

「這不是什麼嫦娥，是我一個朋友，一個多年未見的朋友」老翁默默說道。

「前輩雙目失明，仍有如此畫功，真是可惜」眼前的景象讓我陷入了深深的驚訝之中。

「世間最美的景象，會長留於心，過眼不過雲煙而非至美，少俠可否拾到心中至美？」老翁問道。

「拾得，拾得，晚輩明白了！」我如獲至寶般興奮答道。

「哈哈，得已，得已。老朽與少俠緣分已盡，還望少俠日後好自為之」老翁說罷起身手氣竿筆離去。

之後的一路上，我加速前行，卻不覺疲憊，只因心中惦念著夕陽西下湘雲的微笑，只因惦念著紀姑娘的初見相救，只因惦念著自小至大的那些被信任。

未明，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