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教時期的基輔羅斯

異教時期的基輔羅斯

2012年原文的第一篇~ 這篇更完就只剩下莫洛馬赫和大窩年代了。

另外附文還是等卡西大本人上知乎一起發好了，畢竟是咱們5年前不眠不休，

同甘共苦寫到吐血的~青春的記憶啊，現在直奔30了，回想起來有點唏噓。

年紀大了了解多了，但反而缺了二十齣頭時的那種不眠不休的熱誠了。

因為原始史料用的都是儒略曆，閱讀不便，因此本文提到的時間都是以公曆為主。

A 主題與背景

一個國家往往會擁有自身的歷史淵源和獨特的背景，俄羅斯也不例外。

當然，俄羅斯是1547年才由伊凡雷帝創立，但是俄羅斯能夠成立，則無法忽視俄羅斯先人的貢獻。基輔羅斯是俄羅斯的根基，以及日後從金帳汗國獨立的莫斯科大公國始祖。基輔羅斯整合了東歐大片土地上的人們，讓他們有了一個共同的種族和國家。

基輔羅斯創立不久，即大舉擴張，向周邊民族和國家用兵。同時，部落民定居下來，發展農業，興建村莊，發展貿易。基輔羅斯在發展良好的時間，改信拜占庭禮基督教(東正教的前身，確切的說是迦克墩基督教)，並進入了更強盛的階段。這一段時期的特點是自由，相比於俄國大部分歷史時期，人民可以自由自在生活。

並且因稅制尚未完善，因此人們可以自行判斷如何納貢，而且統治者通常難以規範貢品性質和數量。

本章探討問題有三：

一丶為何羅斯人普遍定居發展農業，放棄了劫掠？要知道，基輔羅斯一半以上土地不適合種地。

二丶為何基輔羅斯熱衷於擴張？即使地廣人稀，人口增長趕不上，無法有效掌握土地，他們仍然擴張。

三丶為何信仰基督教？國內有北歐丶索米丶諾姆瓦教丶騰格里教，傳統斯拉夫宗教，為何不選擇一種作為國教？

B 正文

1.1 留里克的抵達

在東斯拉夫人的土地上，各族自古鬥爭不斷，相傳862年的某日，他們請求波羅的海對岸的瓦良格人前來治理他們。

瓦良格人推舉了三兄弟，長兄留里克，次兄西列烏茲，三弟特魯烏。

三兄弟分別統治諾夫哥羅德丶白湖城和伊茲博爾斯克。

兩年間，留里克兩位兄弟先後去世，他整合弟弟的領地，自稱大公。

862年，第一個羅斯國家自此成立，其中神話性部分略去，有興趣的看倌可以去參閱相關神話書或是往年紀事。

1.2 奧列格建立基輔羅斯

879年，留里克去世，臨終前將國家和兒子伊戈爾託付給據說是留里克親戚的奧列格。

奧列格繼位為大公，如同留里克，沒有公號。他以本名為號，因此當年的諾夫哥羅德可以算是部落聯盟。882年，奧列格率領瓦良格人丶斯拉夫人丶楚德人丶麥良人丶維希人丶克里維奇人南下。

他攻陷斯摩棱斯克和柳別奇，並分別任命了自已臣僚為城主，最後打到了基輔。奧列格命令士兵躲在船艙中，將船停靠在伏爾加河岸，偽裝成瓦良格商人前去基輔要求會見王公。

王公基於同胞情誼出了城，被船艙中的伏兵突襲戰死，奧列格攻入基輔，自任大公。

奧列格就任大公後，他對於征服而來的領地作了兩項重大措施：

一丶定首都；二丶民族融合。

奧列格稱基輔為「羅斯諸城之母」，相對於諾夫哥羅德，並定首都於基輔，

基輔作為首都取代了諾夫哥羅德的地位，北方的諾夫哥羅德成為陪都。

第二是奧列格將治下的泛波羅的海丶芬蘭-烏戈爾和斯拉夫各族統一稱為「羅斯人」。

在基輔羅斯早期，「羅斯人」還是指在波羅的海對岸過來的瓦良格軍事團體。

古羅斯汗國以基輔羅斯大公為首，開始整合為一個統一的大公國，大公為諸族之長。

這是古羅斯國家的第一次民族融合，羅斯受洗後，民族融合基本完成。

這個以基輔為首都，羅斯人為主體民族的國家被稱為「羅斯」，史稱「基輔羅斯」。

1.3 公社制與農業

1.3.1 從劫掠至農業

俄國公社制的歷史非常悠久，而且非常根深柢固，即便在農奴制改革後，公社還是俄國農業社會的中堅。要了解公社制，我們就需要從基輔羅斯創立前，由部落演變為公社開始說起。

本節需要提到一些老生常談，去詮釋羅斯人定居並發展農業的原因。在過去四百多年，東斯拉夫一些部落己逐漸從採集族群轉變為農業族群，因此他們是知道農業的。但不是人人都喜歡坐在角落坐等收成的生活，而且羅斯地區地廣人稀，人口承載力足以支撐人口。相比在家種田干農活，拿柄劍去搶別人的或是去打獵顯得更像英雄，死後還可能前往瓦爾哈拉。坐龍頭船沿伏爾加河和第聶伯河兩岸搶掠，顯然更划算，也更省力。

忽略潛在風險來看，搶劫的回報區間非常短，而種田卻要以月為單位的等待。

好了，那究竟是什麼東西令這些好戰的羅斯人下馬丶下船丶放下斧頭丶拿起農具？

有好幾種說法，筆者將其中最常見的點列出：

1人口增長

2對糧食改良的需求

3相對穩定的糧食供應

4產出更大量的糧食

5劫掠的風險漸大於回報

基輔羅斯早期以採集-狩獵族群為主的生活形態隨著時間而逐漸轉變，大部分羅斯人定居下來，發展農耕。當然目前是農業發展導致羅斯人口增長，還是羅斯人口增長導致農業發展尚無定論。鑒於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也是一個長久的口水仗，筆者不浪費時間深究。羅斯境內河流水量充沛，分布廣泛，可以用作灌溉，輸送交易農作物，也可捕魚補充食糧。雖然河流都有春泛問題，但一般不嚴重，比我們的黃河泛濫影響輕得多。要知道什麽是春泛(Весна-потоп)，請看下方：

1.3.2 農業衍生的階級社會

基輔羅斯內部的治安提升，處於基輔大公的一元統治之下，農民們需向大公納貢以換取保護。

大公則會在索貢巡行(Полюдье)中派出波耶親兵到各村落，村民們須於此時獻貢(Дань)。如果非定居部落，而又遇不上索貢隊，則該部落需派員前往基輔獻貢。因農業的不斷改良，糧食供應更為穩定，產出也更多，生產剩餘也足以供應大量人口。

早期基輔羅斯開始衍生出階級社會，以大公為首，接下來是大公的臣下波耶貴族，最後是農民。在羅斯封建化以前，農民相對來說較為自由，而大公和貴族對農民的影響力也不大。

因此大公與波耶貴族在杜馬(Дума)議事，他們就是羅斯人的統治者。而農民則組成城鎮大會 (Вече)，成員由農民選舉產生，早期大會有仲裁權，由波耶擔任仲裁和審判的角色。早期公社採取連帶責任制(Коллективная ответственность)，一人犯罪必須所屬群體一同承擔。

農民以家庭為單位，構建家族，由家族再延伸成部落社區(Община，或稱米爾Мир，視架構而定)，社區的代表們推舉出代表自身的公社成員，組成城鎮大會，並受到杜馬行政上的監管，擁有相當的自治權。公社組織農民生產，羅斯社會的社會分工開始多元化，貿易商丶鐵匠丶手工藝人丶詩人等都因此出現。

在大公出兵征伐其他部落時，須向大公提供兵員，更需按時獻貢。

需要注意不是所有部落都定居並組成公社，部分羅斯人仍然過著游牧或漁獵生活，在他們看來，大公就是他們的汗。

1.3.3 早期基輔羅斯生產力的限制

隨著伊戈爾丶勇者斯維亞托斯拉夫的征戰，基輔羅斯的公社制規模更大且演變得更為複雜。

除去南方以佩切涅格人為主的南俄土地的特例，基輔羅斯的農業生產力陷入了瓶頸。

雖說基輔羅斯的疆域廣闊，但可耕地面積只有約一半，隨著人口的不斷增長，陷入了問題。

俄國早期農業發展的問題要點：

一丶國土普遍處於高緯度地區，農作物難以生長。

二丶農作物普遍單一化，村莊很少種植多元品種作物。

三丶北部大部分都是沼澤地和原始密林丶氣候乾冷，重要耕地普遍集中於南部黑土地。

四丶南糧北運的困難，俄國早期非常依賴河流輸糧至北方，但立國百年間物流量漸漸飽和。

五丶即便基輔羅斯核心地區(今日烏克蘭的大部)，當年也因敵對游牧民的出沒而不適合農耕。

緯度愈高，冬季氣溫愈低，海拔高度愈高，溫度和氣壓都愈低。而風由高壓往低壓水平流動，而雨水是根據氣流上升而形成。基輔羅斯北部的可耕地不多，高緯度地區土地貧瘠，且耕作時間短。且歐俄平原仍有波蘭人丶莫爾多瓦人以及泛波羅的海各族與羅斯人爭地。基輔羅斯南部大半是草原，由游牧民族佔據，東北外喀爾巴阡一帶為石灰岩地形。

石灰岩地形除了因土壤侵蝕而地形崎嶇外，更土壤酸性過高亦使土壤貧瘠。

該地形可以形成鐘乳洞和峰林作觀光之用，但相當不利農業。

因此中國古人亦有「地無三里平，天無三日晴，人無三両銀」的俗諺。

因此羅斯人集中至中部地區密集農耕，或是主動向外擴張，與敵對民族爭地。

中南部地區地形平坦丶氣候普遍溫暖潮濕丶降水量充沛丶更大部分為肥沃黑土，非常適合耕作。

在人口不斷湧入的情況下，中部地區的人口壓力也日漸加劇，基輔羅斯最後只能發動戰爭搶奪更多土地。此問題在異教時期無法解決，只有到了弗拉基米爾大帝年代才因技術進步而突破瓶頸。

1.4 城市化進程

羅斯的城市化進程是一個不甚確定的時期，羅斯人城鎮的發展最早可在6世紀，而10世紀是加速的進程。但是何時開始丶何時完成史學界仍無定論，早期俄國史有很多的這種例外和不確定性，這是其中之一。筆者以一種藝術史的角度切入，也就是以史詩年代開始，去討論羅斯大地的城市化進程。這是因為基輔羅斯早期尚無文字，必須藉助其他東西，如壁畫丶掛氈丶陶器丶托加石碑等了解那個時代。

前文提到，大部分羅斯人放棄了劫掠和野外採集，開始了農耕。農業發展促使勞動力更進一步聚集，人們開始聚集在第聶伯河兩岸，依河建立了一座座城鎮，斯摩棱斯克也是這時候開始建立，約在863~884年，通過定居社群的不斷擴大而建城。從882至950年間，大量城鎮就是按這種農耕-定居-聚居-建城的方式建立起來。

由於我們不能判斷到底城市化是從何時開始，因此我們必須藉助實物。

在基輔羅斯早期，各種原始宗教林立，主要可以分為三大類別：

一丶斯堪地那維亞宗教，以世界樹為核心，以奧丁為主神，提倡勇士死後進入瓦爾哈拉，認為人亦可能成神。

二丶泛芬蘭宗教，以大神烏戈為核心，神明存在天地之間，屬於泛神論。

三丶泛斯拉夫宗教，以東斯拉夫地區為主的信仰，信仰核心為萬神殿，主神為佩龍，屬於泛神論。

本章節並不深入探討宗教，但是我們需要討論神廟，這是一座城的重要建築物。對上述宗教而言，神廟都是一個集宗教丶婚喪丶軍事丶社會丶政治和經濟於一體的地方。而早期的羅斯人，並不建造神廟，而是隨便尋找象徵物，如陶俑丶圖騰用作崇拜。一般而言，斯堪地那維亞宗教不常建造神廟，他們往往崇拜英雄和自然神靈，不需要神廟拜祭。

無論哪一座羅斯城鎮，神廟的所在地都位於鎮中心或是鎮廣場附近，很少例外。人們會到神廟去敬神祈福丶舉辦婚禮和葬禮丶日常交談丶祭司收取奉獻丶王公在神廟祈求豐收和出征順利。早期基輔羅斯的城鎮基本就是以王公的居城為核心，居城前方通常是鎮廣場，方便王公發出命令。而內城基本只有政治和軍事作用，不像一座神廟，是面向全體羅斯民眾的。即便不信該教，但因為多神教沒有一神教的排斥，而羅斯人對異教徒亦較寬容。所以神廟的出現是劃時代的，過去從來沒有一種建築物能擁有如此多功能。

在基輔羅斯全國而言，非常少城市能擁有一種以上的宗教，往往有能力建築多種宗教神廟的城鎮並不多。也就是說，大部分城市都是一種宗教，一間神廟。祭祀一個或多個神明，信仰並不會太複雜。以切爾尼戈夫為例，主神亞利洛主司繁衍丶植物生長丶戰爭與豐收。切爾尼戈夫古城出土過量描繪著麥子的陶罐丶陶盤，根據碳14年代測定法，大約在公元9世紀至10世紀左右。

伊提納山的古城周邊都是平民的房子和土地，最外圈是農村，早期他們仍沒有城牆。那這樣一個城鎮，到底人口有多少呢？十萬？一萬？一千？大部分羅斯城鎮，早期人口稀少，十二國編年史中，只有波羅茲克丶切爾尼戈夫和諾夫哥羅德有10世紀晚期人口的紀錄。而波羅茲克人口只有2000多人，切爾尼戈夫1000多人，諾夫哥羅德4000多人，人口甚至不到五千。相比起同時期的歐洲大城，人口相當少。大部分人都散居於各處野外或農村，沒住進城鎮，城鎮人口還是非常稀疏。這就是羅斯城鎮一開始的狀況，沒多少人，但已經見到雛型。人們吟誦著同樣的史詩，在同一信仰的神廟中祭祀。

城鎮人潮開始聚集就必須開始互通有無，貿易商在城鎮開集市銷售外地產品。這是繼農業和神廟後，第三個促進城市化的要素。羅斯集市和行商的出現時間也是個迷，他們循序漸進地慢慢累積了銷售網，又慢慢地消亡，讓位給更先進的商會。在9世紀至11世紀的這三個世紀，羅斯貿易商的核心業務就是將貨品從一座城賣到另一座需要貨品的城。在弗拉基米爾大帝之前，他們更多的是以物易物，或使用拜占庭銀幣米涅瓦雷西翁(Miliaresion)丶銅幣福利斯(Follis)。

早期基輔羅斯不具有鑄幣技術，只能使用外國的錢幣進行交易，而且貨幣通常在南俄通行。但就算這些貿易商再厲害，他們也無法冒險走遍基輔羅斯，他們只能走相對安全的路線，並確保有足夠的利潤。因此我們可以看見早期基輔羅斯的商貿活動集中在河流兩岸，河流可以促進運輸的便利性。與拜占庭的貿易促進了羅斯的經濟和技術水平，但無論如何，這種依賴個人採購，在集市獨力銷售的做法相當低效。

在下一個時代，這些貿易商部分轉型成城鎮商人，商店的概念獲得加強，商業更為發達。但是這個時代的貿易商，還得拉著一車車貨品，從一座城鎮到另一城鎮以物易物。

1.5 從城市到分區

基輔羅斯初建之時，正式的名稱叫羅斯，或是指羅斯人的土地。而基輔羅斯早期到底是個部落聯盟，還是個汗國，抑或是一個大型酋邦？基輔羅斯早期羅斯是否一個國家？在神話年代的基輔羅斯，基本不能確定有國家職能的存在，各大公的官廷也具有相當流動性，有點像中國的商代，王廷駐地都是常常遷移的。因此如何稱呼其君主仍然有不少的爭論。

在羅斯受洗前，甚至還無法判斷該叫羅斯汗國還是基輔大公國，現今史學界的爭論仍然持續之中。因此我們稱羅斯受洗前的所有大公為「基輔羅斯大公」，而國家稱為「基輔羅斯」。

基輔羅斯在創立之初，有史可考的城市不多，大部分在12-13世紀的兼并戰爭中被摧毀。而古基輔羅斯城市的管理，通常是點狀分布的，就是零散散居在基輔羅斯各地，大公每年都需要前去索貢。城鎮大會對於大公及他所授權的波耶有供養的義務，而大公則保證各市市民不受外敵侵害。由於沒有土地關係，因此早期的基輔羅斯通常不被視為封建制，而是被視為自治性的氏族社會，各部落在不同時間步入村社制，人們開始聚居，並建起了城市。。

但需要注意的是，基輔羅斯的各部落普遍混居，難以明確區分部落所屬。

而早期基輔羅斯人的語言基本相通，三大種群(斯拉夫丶克里維奇丶塞維利安人)可以互相溝通。當然早期基輔羅斯人的語言是否相通目前仍有爭議，但基本溝通不成問題，至於人種劃分問題，不是重點不說。

因此羅斯最早的重要城市建立起來，它們管轄了基輔羅斯最早的六個分區，以下為列表：

1基輔

2諾夫哥羅德

3波羅茲克

4切爾尼戈夫

5佩列亞斯拉夫爾

6斯摩棱斯克

而其中除了佩列亞斯拉夫爾是純粹由塞維利安人建立外，其他五城都是部落混居的。

而我們可以看見，在城市至分區的過程中，「瓦良格-希臘商路」就是從諾夫哥羅德區至基輔區。自奧列格或伊戈爾開始算，任何一位統一王公都必須同時直轄或由近親直轄商路上的兩個公國。而兩個公國一旦為不同的支系持有，這一商路就斷了。

這原初的六座重要城市管轄著最早的六個城區，注意，基輔羅斯早期不只有這六座城，

而是這六座城形成早期比較重要的城區(Чэнцюй)，考古發現的考奧加丶波納維茨爾不在此列。這些早期的城掌控著周邊的城區，管轄周邊的土地。

這六座城座座都有自家城池的史詩，這些史詩不同於卡勒瓦拉丶希帕提婭頌歌丶伊戈爾遠征記等後來的史詩。

而是根據地點的不同，而呈現歌頌城市之神明或城市英雄的需要。正如劍橋大學教授Michael Ferber在The Cambridge Introduction to British Romantic Poetry所言：

「一篇史詩是詩歌的最高形式，撰寫一篇詩歌是詩人的最高野心。」史詩無論真偽，均有團結市民的作用。而這些史詩需要詩人或祭司協助傳頌，變相促進了教義的傳播，也促進一座城和城區擁有共同的信仰。

由於六座城的史詩內容複雜，本文篇幅有限，不錄入。

假如對羅斯的史詩丶神話或傳說有興趣，請閱覽以下三本書籍：

Medieval Russias epics, chronicles, and tales

Russian Fairy Tales

Russian Legends: Folk Tales and Fairy Tales

上文提及的六個分區是基輔羅斯最早期的重要行政規劃，也是日後基輔羅斯順序制(Последовательный)的基礎。

除了基輔外，其他五個分區均是由大公親自派總督管理。

1.6 往年紀事

眾所周知，早期基輔羅斯並沒有自己的文字，是採用周邊國家的文字記述。

基輔羅斯的早期編年史幾乎都是孤證，沒有相應的旁證去辨別真偽。在18世紀中後期，考古學者才開始通過考古發現推翻編年史的記述，找到了一些在編年史沒有記載的公國。九世紀的基輔羅斯完全處於神話時代，甚至留里克和奧列格兩人是否存在也無法證實。

羅斯人開始使用羅斯字母始於十世紀晚期，需要通過外國文獻研究十世紀基輔羅斯的歷史。

拜占庭帝國皇帝君士坦丁七世的手扎，都主教列夫季亞康(又稱執事里奧)的羅斯見聞錄。阿拉伯阿拔斯朝旅行家伊本·霍爾茲丶伊本·法德蘭和伊本·拉施塔等人的遊記。

除了參考外國著作，也可以通過挖掘遺址，破譯文物上的圖案或紋飾，從古代神廟中找到祭祀的遺留，來判斷九丶十世紀基輔羅斯的狀況。就算沒有文字記載，考古學家們還是能在一定程度上了解當時的狀況。破譯這些古代信息，通常會帶來爭議，特別關乎重大歷史事件的解讀，都會備受質疑。

加上這些信息非常片面，很難完整構成那個時代人們的生活方式丶社會狀況。因此《往年紀事》仍然有他的價值，作者作為基輔羅斯的子民，整合了各公國早期的故事，慎密地記述了下來。

往年紀事有兩套抄本，拉夫連季耶夫抄本和伊帕齊耶夫抄本。一般認為拉夫連季耶夫抄本最早，伊帕齊耶夫抄本較後。現代一般使用的往年紀事的抄本都以伊帕齊耶夫抄本為主，因為作者詳實地考證和比對過以往的編年史，並將它與諾夫哥羅德第一編年史丶加里奇-沃里尼亞編年史整合起來，成為一本再整合的編年史。

而往年紀事又可細分為三個部分，前兩部分作者不明，最後一部分的作者是基輔佩切爾修道院波里安人僧侶涅斯托爾。分別是往年紀事本體部分丶弗拉基米爾年代羅斯受洗的傳說、基輔佩切爾修道院編年史。一般認為整合這三套書的人有二，一是涅斯托爾本人，二是米哈伊爾-維杜爾茨修院住持西爾維斯特。

《往年紀事》中摻雜神話和修道故事，有時候更會附註頌歌。在伊帕齊耶夫編年史中甚至收入較原本時期更晚的《莫洛馬赫的訓戒》，那是莫洛馬赫晚年之作。作者多次通過王公或僧侶之話語勸人向善丶敬拜上主及團結一致。但由於兩本抄本的時期不同丶抄寫地點不同，錄入的事件也不盡相同，拉夫連季耶夫抄本主要的論述集中在北方，而伊帕齊耶夫編年史的主要論述集中在南方。

但無論是哪一本抄本，我們都可以看見基輔羅斯大分裂對羅斯民眾的影響，從一開始諾夫哥羅德主教阿爾卡季和聖瓦西里在各公國四處走動和靈修，好像根本沒亂事發生一樣。但到了後期諾夫哥羅德的安東尼在1210年僅僅穿越諾夫哥羅德和弗拉基米爾兩國邊境都遭受眾多劫難。且編年史家的道德批判章節篇幅愈來愈多，愈來愈長，若非羅斯社會生活混亂墮落，又何需常常批判？撰於第一次反弗謝沃洛德聯盟時期的《論王公》，是批判兼并戰爭的一篇長文，可見僧侶批判全羅斯各王公混戰不休，主旨以東正教角度出發，但也是為羅斯民眾發聲，明顯可以見到兼并戰爭影響民生。

而整個分裂時期，只有大窩弗謝沃洛德丶斯摩棱斯克的羅斯季斯拉夫一世丶加利奇的奧斯莫梅斯爾的統治時期出現安定而繁榮的評語，梁贊和波羅茲克公系更是常被批判的對象，僧侶們指責王公的不虔誠丶手段卑劣不堪才導致了亂世。他們卻忽略問題在於王公繼承製上，即便王公本人不欲戰爭，問題是總有其他王公打算拿得更多，伊戈爾遠征記對此有一段更直接的評語。

即便《往年紀事》有不少章節己被證明為杜撰，以及作者本身有意識形態上的渲染，一些描寫修道院的僧侶修行的篇幅，比歷史大事還要長，其中充滿令人難以置信的神跡。不過，《往年紀事》作為早期基輔羅斯的第一部整合編年史，仍具有一定的歷史價值。

《往年紀事》記載了當時人們的行為丶動機以及思想，也嘗試探討了羅斯分裂的原因。作者多次強調敬奉上帝以及王公們品德良善，國家便能得救，以及多次呼籲團結的重要性。不過正如托爾斯泰的名句：「不同的家庭有不同的不幸」，各公國之間也有各公國的問題。

這個問題非常複雜，不是一個單一的思維框架可以解釋的，這是《往年紀事》的局限性。

1.7 早期基輔羅斯價值觀和道德觀

伊斯蘭帝國巴格達旅行家伊本·法德蘭(ibn Fadlan)丶波斯旅行家伊本·拉斯塔(Ahmad ibn Rustah)都到過早期的基輔羅斯遊歷，他們記錄了十世紀的基輔羅斯狀況，其中最有名的是一篇女奴殉主的記載。

伊戈爾一世在位時期，伊本·法德蘭來到了羅斯，那時候一位本地領主死了不久，他的家人和下人將陪葬品什麽的都和老主人遺體放在一艘維京長船上，接下來需要一位女奴/女僕人隨葬，一位女奴主動報名。因此伊本·法德蘭就去了解此事，他記載了女奴的行動，以及人們是如何進行殉葬儀式，最後以一塊木版點燃船身，將船燒毀。最後羅斯人還諷刺了伊本·法德蘭，說阿拉伯人土葬真是笨蛋，他們火葬可以上天堂。(俄語原文是英靈殿，當年羅斯應該沒有天堂此一概念，當然瓦爾哈拉也是戰死才能上，所以都譯得不好。有人找到阿拉伯語原文的朋友麻煩告知咱，要是有原文掃瞄本可以薄酬。)

另外附上英文版，是波蘭裔作家 Wladyslaw Duczkop的翻譯，他是譯十九世紀的波列雅科夫版的伊本·法德蘭遊記，收錄於Viking Rus: Studies on the Presence of Scandinavians in Eastern Europe之中。

由於兩本遊記都描寫了很多純樸風情，特別伊本·拉斯塔記述的某場出浴更是使不少男性組員暇想(沒錯，砍半我就是吐嘈你)，不過我們照顧未成年組員的成長就不放了，我是絕對不會說在第四章的，以免祖國大好男女青年起而效之，中華兒女要知恥！知恥！豈能做這種不知羞恥的事呢？(笑)

好了好了，不說笑了，還是說回正題，霍布斯 利維坦第十三章中提及傳統的部落生活是持續的恐懼丶危險和暴力，生命是孤獨丶貧窮丶污穢丶野蠻和短暫的，那基輔羅斯呢？很可能相差不遠，因為血親復仇嚴重到雅羅斯拉夫立法禁止，早期農業就是刀耕火種，因此都要另外去找食物。生病當然不用說，除了跳大神和巫醫外啥也沒有，阿拉伯和拜占庭醫學在十世紀未期才引進。而且還要祈禱不要爆發瘟疫，不然就只能由上天選擇誰免疫了。阿拉伯旅行家們的一手史料非常有趣，值得一看。

而早期基輔羅斯的人們，不存在私有財產的觀念，他們的財產由公社統一管理。

習俗上個人只要保有自己或家庭日常所需的財產，而將勞動所得交給公社或城鎮大會。

1.8 早期拜占庭-羅斯關係

往年紀事中，最早提及拜占庭是提及有關西里爾字母創設的部分。

往年紀事還提及奧列格圍攻君士坦丁堡，可是大量學者對於草創期的基輔羅斯，如何能夠跨越眾多敵對部落的地盤。沿河南下直接圍攻拜占庭的帝國首都感到懷疑，目前史學界無法對此直接證偽，但會提到拜占庭缺乏有關史料，標註可信度存疑。

雙方的通商始於十世紀早期，基輔羅斯向拜占庭出口木材丶毛皮丶小麥丶蜂蜜和蜂蠟丶各類礦物。並從拜占庭進口黃金丶玻璃製品丶紡織品丶葡萄酒丶松脂丶各類香料和寶石等。在貿易的過程中，羅斯人學習到拜占庭的先進技術，並開始彷效改良。

其中最為標誌性的是麵包，從拜占庭引入麵包的發酵技術和小麥品種的改良。

奧列格作為一位傳奇人物，雖然其存在難以證實，但他也是不少傳統詩歌和頌歌的題材。俄國詩人普希金也為他撰寫了一首先知奧列格之歌(Песнь о Вещем Олеге)。本人自知譯詩的本事不行，大家還是自行搜尋原文吧。

不過早期雙方的關係仍然非常緊張，包括拜占庭的盟友可薩人的不斷入侵。

兩國之間存在一定的貿易逆差，雙方貿易對拜占庭更為有利，因此在平定周邊部族之後。

基輔大公伊戈爾一世於941年集結軍隊沿第聶伯河南下，攻打拜占庭帝國。

是役拜占庭帝國海軍以希臘火擊敗基輔羅斯海軍。

945年，伊戈爾打敗佩切涅格人和可薩人後捲土重來，帶著附庸部落南下進攻拜占庭帝國。最後失敗，只是重新訂立了通商章程而已。

伊戈爾之子勇者斯維亞托斯拉夫在壯士歌中獲得很高評價，其中一篇收進了拉夫連季耶夫編年史，原作者不明，常見假說為羅基米揚之子詩人阿廖沙(他是個拒絕皈依基督的諾斯異教徒)。由於出現反覆丶復疊的修辭手法，普遍認為最早成文於智者雅羅斯拉夫年代。當中提及「我們的」王公，可以肯定作者是基輔羅斯人。勇者斯維亞托斯拉夫信奉的諾斯異教信仰勇士戰死後會前往瓦爾哈拉(英靈殿)。作者若是基督徒，應會希望他上天堂而不是英靈殿，因此作者可能也是一位諾斯異教徒。

在古羅斯語中，此詩首句並不入韻，後來句子隔行壓韻，采ABAB(首段)丶ABABA(次段)丶ABAB(三段)的模式壓韻。不像先前的弗拉基米爾大公頌或是紅太陽兩首壯士歌單韻雙韻疊用，有維京詩歌風格的同時。但也吸收了拜占庭文學的修辭方式，這就代表了瓦良格文化和拜占庭文化的碰撞產生了融合的作用。勇者斯維亞托斯拉夫是反抗東羅馬帝國以及其代表的拜占庭文化的最後一位異教王公，他可以視為一些敵視拜占庭文化的羅斯人某種精神象徵。

1.9 與草原民族的戰爭

伊戈爾死後，他的兒子是勇者斯維亞托斯拉夫繼位，據說伊戈爾的遺孀奧麗加替橫死的丈夫報仇，找堆鳥來放了一把火。勇者斯維亞托斯拉夫在位時，來自南方的佩切涅格人丶東方及南方的保加爾人(保加利亞以及後來的伏爾加保加利亞)，當然還有可薩汗國。都對羅斯構成了威脅。因此勇者斯維亞托斯拉夫要征伐這些草原民族。他最終選擇了征伐可薩汗國，965年，他出兵東征。

965年，勇者斯維亞托斯拉夫攻克頓河旁的可薩重鎮沙克爾。968年，春泛時再次東征，羅斯人在龍頭船底部加裝輪子，將船從頓河拉到伏爾加河。去程時地是平地用人力拉，回來時積了水直接在其上行走。此水道具有季節性，夏天積水冬天退水，與今日的伏爾加-頓河運河東段基本重疊。

渡過伏爾加河後，勇者斯維亞托斯拉夫轉向南方，攻打伊西爾，並沿河一直南下進攻，969年攻破最後的可薩都城阿提爾，可薩汗國滅亡。

佩切涅格人對基輔羅斯的入侵最早是在915年，他們取道南俄草原去和頓河的遠親夾擊基輔羅斯。勇者斯維亞托斯拉夫將他們打敗，並將他們變成僕從軍，入侵大保加利亞，也就是下文的內容。在保加利亞決定性戰敗後，勇者斯維亞托斯拉夫向東羅馬帝國投降，並在回基輔羅斯的途中為佩切涅格人所殺，頭顱做成骷髏碗。

小知識：奧麗加的稱號在編年史上普遍漢譯為女大公，這是因為外語的同一性。如女王和皇后其實就是同一個單詞，但是由於她並未即位因此稱為大公妃/太妃更為合適。

1.10 斯維亞托斯拉夫征伐保加利亞

勇者斯維雅托斯拉夫是第一位明確存在的統治者，他一生影響最重大的事件莫過於征伐保加利亞。這次事件羅斯方面只記載了一本往年紀事，而東羅馬帝國方面的史料眾多。

本次戰役的原始史料主要源於拜占庭都主教列夫季亞康的記述。

由於本戰役原始史料獲得困難，筆者則是根據此書為主：

The Byzantine Wars: Battles and Campaigns of the Byzantine Era

插圖則來自魚鷹社(Osprey)《Armies of Medieval Russia》一書。

967年(往年紀事)/968年(壯士歌《勇者斯維亞托斯拉夫頌》丶福卡斯傳丶列夫教士傳道手札)勇者斯維亞托斯拉夫入侵保加利亞，因東羅馬皇帝尼基弗魯斯二世之邀，他與東羅馬聯合攻打保加利亞第一帝國。奪取了多瑙河沿岸80座城池，並且以佩列亞斯拉維茨為居城，同時向東羅馬帝國索貢。他佔領的保加利亞第一帝國的首府大普雷斯拉夫，扶植鮑里斯二世擔任傀儡沙皇。他也因佩切涅格人圍困基輔而回軍，並打敗佩切涅格人。東羅馬帝國並沒有呈上貢品給勇者斯維亞托斯拉夫，勇者斯維亞托斯拉夫便挾保加利亞人丶佩切涅格人渡過多瑙河，攻入希臘。

羅斯人的軍隊共有30,000，而列夫季亞康則指有30,800人，東羅馬方面約10,000~12,000人。時任東羅馬皇帝約翰一世仍在持續和尼基弗魯斯黨人(又稱福卡斯黨)的鬥爭，沒有親自前來。他任命了巴達斯·斯科萊魯為軍隊指揮，前去抵禦羅斯人的入侵。雙方在阿卡迪奧波利斯(Arcadiopolis)爆發戰役，當時羅斯人正在色雷斯四處掠奪。巴達斯·斯科萊魯率2,000騎兵出戰，並埋伏6,000人在通往羅斯陣地的樹林。2,000騎兵突襲羅斯軍側翼一隊佩切涅格騎兵，吸引了羅斯軍隊的注意。

在突襲成功後，巴達斯·斯科萊魯率眾西逃，但被追上，頭盔被敵軍打中。此時伏兵發動，東羅馬軍隊合圍追來的佩切涅格人和保加利亞人，並斬殺佩切涅格人的將領。阿卡迪奧波利斯戰役是羅斯-拜占庭戰爭有史可考的第一場戰役，本戰役有充足的史料記載。此前無論是圍困君士坦丁堡還是強迫東羅馬帝國納貢都帶有相當神話和演義成分。

971年，勇者斯維雅托斯拉夫親自率軍攻入保加利亞，帶著65,000多名的羅斯-佩切涅格和保加利亞聯軍攻回。東羅馬皇帝約翰一世親征，迎戰勇者斯維亞托斯拉夫，他調動禁軍與鐵甲聖騎兵。攜帶希臘火的300艘海軍駛入多瑙河，水陸協同作戰。他攻陷羅斯人控制下的保加利亞首都普列斯拉夫，扶植親東羅馬的先沙皇複位，勇者斯維亞托斯拉夫為了防止保加利亞人叛亂，囚禁了300個保加利亞貴族。但反而導致他大失人心，保加利亞人投向東羅馬帝國一方。

東羅馬軍隊圍攻多瑙河畔的多羅斯托隆（Dorostolon，即今日的錫利斯特拉)，羅斯聯軍出城迎戰，步兵互相混戰，約翰一世投入禁軍騎兵隊，整隊密集衝擊羅斯雙手斧兵的陣勢，羅斯人的步兵陣被衝散，逃回多羅斯托隆之內。東羅馬軍隊圍攻多羅斯托隆達65日，勇者斯維亞托斯拉夫計劃以戰船突圍，被拜占庭海軍以希臘火攔截。

東羅馬軍隊圍攻多羅斯托隆達65日，勇者斯維亞托斯拉夫計劃以戰船突圍，被拜占庭海軍以希臘火攔截而失敗，於是他以小分隊出擊掠奪東羅馬軍的補給。但由於城內人口眾多，長期圍城引致了飢餓。勇者斯維亞托斯拉夫最後決定再突圍，失敗後決定投降。他獨自劃舟前去投降，向約翰一世稱臣，戰爭結束。

1.11 第一次基輔羅斯內戰

第一次基輔羅斯內戰，指基輔羅斯大公勇者斯維雅托斯拉夫死後，他的三位兒子之間的內戰。

相較於後來的分裂時期的內戰，統一時期基輔羅斯分裂的內戰才被命名為基輔羅斯內戰。

基輔羅斯內戰共有兩次：

第一次基輔羅斯內戰(977-978/980)

第二次基輔羅斯內戰(1015-1019)

在勇者斯維雅托斯拉夫被佩切涅格人所殺後，由亞羅波爾克一世·斯維亞托斯拉維奇繼任基輔大公。此時的基輔羅斯不存在分封繼承，因此亞羅波爾克一世不需將領地與兩位弟弟均分本文即便弗拉基米爾大帝未稱大帝，為免麻煩，一律以「大帝」(Великий)(The great)稱呼之。而且為了容易記憶，大帝一詞專指弗拉基米爾大帝，後來的幾位大帝都稱為「偉大者」。

大帝就是基輔羅斯實際上的開國君主，基輔羅斯文明與制度的奠基者。

大帝一般被認為是亞羅波爾克一世和奧列格之弟，勇者斯維亞托斯拉夫的第三子。第一次基輔羅斯內戰就是在他們三兄弟之間發生，整場內戰在史書中也只有寥寥數語。977年，亞羅波爾克一世出兵征伐弟弟奧列格，因為弟弟奧列格陰謀聯合德列夫里安人叛亂。在弗魯奇的圍城之中，奧列格意外身亡，亞羅波爾克一世獲勝。

大帝是勇者斯維亞托斯拉夫與女侍瑪露莎之子，亞羅波爾克一世的異母弟。往年紀事提及時任波羅茲克公主的羅格涅達指大帝大帝是女奴之子。在拜占庭的眾多修士傳和阿拉伯旅行家也提及大帝是庶出或是出身卑微。勇者斯維亞托斯拉夫生前是否有合法化這位兒子已經無從得知。目前俄國史學界有相當一部分學者傾向於是合法的妾生子女，而非私生子女。

按古東斯拉夫人的習俗，奴僕的子女並沒有繼承權，大帝本身就是個篡位者。

亞羅波爾克一世打算誅殺在北方諾夫哥羅德的大帝(壯士歌《弗拉基米爾大公頌》)，另一說就是驅逐大帝(《往年紀事》)。大帝逃離諾夫哥羅德，前往斯堪的那維亞，徵召了一隊軍隊。大帝在舅舅多布雷尼亞，瓦良格勇士西格爾德的支持下，在次年或是980年回軍佔領諾夫哥羅德。此時大帝宣稱基輔大公位，並南征基輔。在經過波羅茲克時，他看上了酋長羅格沃洛德之女羅格涅達，向羅格沃洛德強索羅格涅達，而羅格涅達要求嫁給大帝之兄亞羅波爾克一世。大帝聞訊，強行攻陷波羅茲克，納羅格涅達為妾或者只是純粹侵犯了她。羅格涅達生下一子伊賈斯拉夫，是後來留里克波羅茲克諸公之祖。

大帝南征至基輔城外，在城外打敗亞羅波爾克一世，亞羅波爾克一世退守基輔。在當時基輔是一座擁有完整城防的城市，而羅斯人的攻城技術並未能有效地攻下基輔。因此大帝誘騙波耶布盧德倒戈，布盧德誘使亞羅波爾克一世離開基輔，困守子城羅德尼亞。在長期圍困下，羅德尼亞糧絕，亞羅波爾克一世向大帝投降，大帝請他前去會面，篡殺了亞羅波爾克一世。

如上所述，大帝的即位本來就不合傳統，但他手中的兵力使他合法。這一事件帶來深遠影響，其子孫也同樣學習他以武力奪位。雖然他的子孫們制訂一系列繼承法規，仍然無法免除封建混戰。波耶瓦涅亞日科忠於亞羅波爾克一世，逃至佩切涅格人處繼續抵抗。

他在草原上抵抗了6年，最終歸降大帝麾下，成為大帝殿前壯士之一。

1.12 弗拉基米爾大帝

大帝在即位大公後，幾乎所有的頌歌和史書都提及他侵犯亞羅波爾克一世遺孀，並生下長子惡棍斯維亞托波爾克一事。由於時間不合、邏輯不合之處有二：

一丶惡棍斯維亞托波爾克過早出生，所以不可能是弗拉基米爾大帝之子。

二丶羅格涅達所生之子伊賈斯拉夫理論上應是長子，但惡棍斯維亞托波爾克卻是長子，則羅格涅達懷孕時間可能超過一年。

而相關反駁則指惡棍斯維亞托波爾克可能是早產兒，而羅格涅達可能是日後再懷孕誕下伊賈斯拉夫。

無論如何，這件事導致了日後波羅茲克王公瓦西里科一世宣稱留里克宗系的基礎。而波羅茲克一系至今仍存可考的血脈，在2006年開始的留里克王朝DNA計劃(Rurikid Dynasty DNA Project)中，波羅茲克系分支的維也有參加，倘若伊賈斯拉夫為長子，那我們可以說，留里克宗系血統仍存。而在2008年，前帝俄留里克五大支系中的四大支系成員也推舉了波羅茲克系的後人佐格為留里克家族當選族長。

好了，接下來說波蘭，大帝長子惡棍斯維亞托波爾克娶了波蘭王偉大者波列斯瓦夫一世之女併流亡波蘭，大帝之女多布羅莉加後來嫁給波蘭公爵復興者卡齊米日一世，這是留里克王朝與波蘭君主的早期聯姻。後來的波羅茲克王公瓦西里科一世丶波蘭的卡齊米日大帝丶加里奇-沃里尼亞諸王血統上都能追溯至大帝本人。

大帝的血統分布廣泛，因為他妻妾眾多，而且在改信基督教後仍然維持一夫多妻制。

形成留里克王朝絕嗣後，俄羅斯混亂時代各方對沙皇王位宣稱的原因之一。

大帝在位早期，首先禁止了從前部落時期刀耕火種的傳統種植方式，轉而採用肥料和重犁，從拜占庭引入改良的黑麥和燕麥種子，並且疏通河道，用以灌溉。成功改革羅斯的農業，使人口更加密集成為了可能。

弗拉基米爾大帝軍事上的成就也足以使他歷史留名，他即位數年四處征討，一統東斯拉夫各部落。最大的貢獻是在即位之初打敗伏爾加保加利亞人，並與他們簽訂100年和約。大帝訂立了羅斯最早的軍制，以千人為單位，下設百夫長和十夫長，而他們也有管理城市的責任。這些軍事貴族通常被稱為長官或是城市長官，而他們通常就是波耶貴族。

而大公的親兵，通常被稱為德沃希納(Дружина)，意譯為夥伴，是古羅斯王公和斯堪的那維亞各君主共通的軍事組織。大帝將他的親兵職業化，建成第一支德沃希納衛隊，這是俄國史上第一支職業軍隊，拱衛首都基輔。值得注意的是，這一支衛隊仍然以步兵為主，並不像後來人馬具裝的德沃希納重甲騎兵。不像其父勇者斯托亞托斯拉夫動輒動員數萬人的誇張紀錄，大帝的軍隊是由核心數百位德沃希納，加上各城的千人隊組成。

一般認為，按行政的分區各城來看，全羅斯軍隊實際不超過兩萬，而算上可動員的農兵，可召集的軍隊不超過五萬。大帝的軍隊也非常精簡，分成步兵和騎兵隊，協同作戰，也沒有後來梁贊和弗拉基米爾兩公國的複雜軍制。步兵包括長槍兵丶雙手斧兵丶弓弩兵和少部分投矛兵。騎兵以周邊游牧民支援的騎兵為主，羅斯人本身的騎兵有馬鐙，但不一定有馬蹄鐵。早期騎兵通常的攻擊方法是騎射或投矛，並且下馬步戰，上馬追擊敵人。而早期基輔羅斯是沒有制式化武器的，因此每個士兵的兵器和防具都是不同的。較常見的武器為刀劍丶矛丶釣矛丶斧頭丶弓。防具則以扎甲丶鱗甲和鎖子甲為主。

雖然985年時基輔羅斯的軍事技術仍然無法與東羅馬帝國和加洛林諸國相比，但已經足以使基輔羅斯打敗周邊部族，將疆域向西擴展至波蘭和匈牙利。而向東進攻薩莫耶德人丶莫爾多瓦人和伏爾加保加利亞。大帝亦命在諾夫哥羅德的舅舅多布雷尼亞·尼基季奇北伐卡累利亞人。在位短短几年，他已經征伐了今日俄羅斯丶白俄羅斯和烏克蘭三國的核心部分。大帝殿前壯士之一的羅基米揚獻詩讚揚大帝，其中提及「紅太陽」一詞。這也就是大帝紅太陽稱號的由來，在這段時間內，他的稱謂就是紅太陽弗拉基米爾，在國力極盛之時，他南下攻打東羅馬帝國。

弗拉基米爾大帝之所以被稱為大帝，與一件事件是分不開的，那就是羅斯受洗。989年，大帝率軍南下攻打東羅馬帝國的赫爾松城，雙方人數多寡沒有記載。往年紀事誤記為988年，因此以拜占庭史料為準。弗拉基米爾大帝攻打強迫東羅馬皇帝巴西爾二世和親，而巴西爾二世答應後食言，於是大帝出兵攻打赫爾松，兵圍多日並截斷水源，攻陷赫爾松。東羅馬帝國皇帝巴西爾二世同意和談，並將妹妹安娜嫁給大帝，條件是大帝受洗為基督徒。大帝同意了受洗為基督徒，至於何時何地受洗記載不明，一般認為是988年。巴西爾二世之妹安娜成為大帝正妻，羅斯異教時期結束。

大帝的祖母奧麗加受洗成為基督徒，被稱為聖伊琳娜，是羅斯的第一位聖人。弗拉基米爾早年仍然信奉異教，而且曾嘗試改革異教，整合國內各宗教，後來因為太難而放棄了。從大方向來說，當時基輔羅斯北方信諾斯教或索米多神教，南部主要信奉斯拉夫宗教。整合出一套宗教體系的難度相當大，所以弗拉基米爾打算引進其他發展完善的宗教。他派出使團往周邊國家考察，看看哪種宗教合適，再引進羅斯。弗拉基米爾否決了伊斯蘭教，因為此教禁止喝酒。他也否決了猶太教，因為他不能相信一個被逐出家園的民族。於是在一神教中只剩下基督教，由於派別眾多，他的使團又繼續考察。他的使者抵達羅馬，聽聞拉丁禮基督教的苦修，沒有一點歡樂，令弗拉基米爾不喜。當他們抵達君士坦丁堡，參觀了聖索菲亞大教堂，他們不肯定是置身於人間還是天堂。弗拉基米爾在聽取報告後，決定從拜占庭帝國引入拜占庭禮基督教，也就是後世的東正教。

小知識：大家在看俄國史是否有發現，留里克王朝王公沒有氏，沒錯，留里克各王公的確是有姓無氏的。因為這是遠古氏族社會的遺留，留里克王朝王公只有血緣與任一王公相距三代以上者，即父親沒有任何王公頭銜，其子孫仍沒有頭銜才會成為波耶貴族，擁有姓氏。留里克家族維持這一獨特傳統非常長時間，雖然部分王公也會自行安上姓氏，但往往是少數。

伊凡雷帝以留里克正統統治者自居，將大量留里克家族貴族分家，安上姓氏，只有沙皇一家才有姓無氏。結果他親手杖死長子，剩下一個成年兒子，兒子又絕嗣，兩代就絕了後。

注意：部分朋友吐嘈咱不能生搬硬套姓氏觀念，因為留里克本身就是一個姓啊。但我想說，正常按父稱的說法應該是留里克維奇，但是除了雷帝爺仨居然沒有任何一位王公署名留里克一詞，可見他們也不會自稱自已是留里克姓氏。我承認不能生搬硬套，但在下才疏，沒有想到更好的解決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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