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是一位陝北老農民,我出櫃了!
我的父親是一位農民,他文化程度只有小學四年級,但是能寫一手漂亮的毛筆字,算盤打得很好,小時候村裡有人賣糧算賬都請父親過去,但是我的父親脾氣很大,動不動就怒氣衝天。很多觀念根深蒂固,就像普通的老農民一樣,對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緣由的傳統固執地堅持著。
我老家在陝北,家裡很窮,小說《平凡的世界》雖然描寫的是上世紀70年代至80年代的故事,那裡的人們貧窮而堅強的生活著,這種狀態其實一直還在持續著。90年代末期的時候我已經上了高中,2002年我經過一年的復讀如願的考上了上海的一所大學,畢業後就在上海一家金融機構工作,雖然不是什麼金領高薪,但我是小富即安的人,生活算是井井有條。沒錯,我就是那種所謂的鳳凰男。然而小時候的貧窮依舊記憶深刻,父親為了我高中時期的學費和生活費每天一大早步行10多公里在縣裡給人扛水泥的情景總會在我腦子裡出現,為了湊夠大一的學費,家裡賣掉了所有的糧食。我四歲母親跟人跑了,雖然小時候不懂事總喊著要媽媽,而現在卻多了很多對母親的仇恨。
父親一直盼著我早點結婚,我當年考上大學時候,父親臉上那種榮光現在早已不在。我們村子很小,也就二十來戶人,彼此熟知,小一輩的基本都結婚了。和我同齡的人,小孩都快上初中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種思想根深蒂固。
今年春節的時候我也回老家了,我和父親睡在同一個炕上。除夕晚上送走了來家裡串門的小學同學以後,我和父親都上炕了,老家沒有過年守歲的習俗。關了燈,一切都安靜下來了。 「爸,你希望我找一個什麼樣的媳婦?」 「嗯?當然是願意跟你一起踏踏實實過日子的本分女子,有些看著好看的女子不中用,一定要人老實,勤懇,那些天天花里胡哨的女子不能要。」「我找到了那個人了,他對我挺好的。我認識他十年了,和我一樣老實本分……」
「那你咋不早說,每次給你打電話問你婚事,你總回答的吞吞吐吐,要是這女子真好,你帶回來讓我瞅瞅,我在村裡這老臉也有點光。」父親打斷了我的敘述。 「爸,不是我不願意跟你提這事,只是這事情沒那麼簡單。」 「有甚簡單不簡單的,娃娃家么,人家女子可你的心,你也中人家意,你要你們相互好,我不參與意見。」 「爸,他是男的……」爸爸遲疑了一會,起身,拿起掃炕笤帚掄起來就要打我,我沒有動。
父親舉起的笤帚又落下了,「哎!我咋生了你這麼一個丟人貨,我以後出門咋見人呢?你知道男人跟在一起那叫啥?二刈子!你知道不?」 我起身,跪在父親面前。「我知道這會讓你在村裡抬不起頭,可是我也沒法選擇!我也想風風光光的把你的兒媳婦帶回家,讓你高興,可是我做不來啊。我看到女人就很煩,看到女人光著身子我就覺得噁心……」 「你咋變成這樣子了?我的兒啊!念書把你念瓜了?」微弱的光線中我看到父親已經留下了眼淚。「這事情已經很久了,我不想再繼續隱瞞你了,我上高中的時候就發現這種情況了,上了大學我查了很多書,才知道這叫同性戀,屬於一種正常的現象。咱們國家現在也不認為這是一種病了。就像咱家羊群里也會有公羊上公羊的情況……」
「我就不明白了,男人怎麼能跟男人一起呢?」 「在西方很多發達國家同性別的人都可以結婚了,甚至可以共同撫養娃兒,我現在和他在一起,他對我也很好,和正常的夫妻沒什麼區別……」 「丟死人了,你讓我這老臉往哪放?村裡沒法住了」父親還是在哀嘆。 「村裡咱不住了還不行嗎?我帶你去上海。不論在哪,你都是我的父親,我會永遠善待你,服侍你到老。你辛辛苦苦撫養我,供我上學,我出自內心的感謝你,你是這世上唯一值得我尊敬的人,一輩子都報答不完的。" 「不用你感謝我,你自己過好就行了。」 「可是你知道我的情況了,你難過,我能好受嗎?」 「難道同性戀就治不好嗎?上海那麼大,沒有一個醫生能把你變過來?」 「變不過來了,這也不是一種病的,咋治呢?現在世界上大部分國家都不認為這是一種病了,根本不需要治,也改變不了。而且對於男人和男人在一起這事,就像以前老一輩人看待女人裹腳的想法一樣的,越是落後愚昧的地方思想越不容易扭轉。」 「這跟女人裹腳有屁關係,我就不明白了你怎麼就成了一個同性戀呢?」父親還是很疑惑。至此我已將將我想給父親說的話基本已經說完,父親不是恐同人士,他只是出於愛我,給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知道他會憤怒、會不解。我特意為父親買了一張去上海的火車票,並以不能退票為由將他騙到了上海。 我們三個人住在上海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里,現在已經兩個多月了,期間我帶著父親逛了上海的同志酒吧,本地的同志親友會,我讓這個本本分分的陝北老農民逛遍了上海的花花世界,他六十多年來固有一些思想也在發生著改變。本文原發於我的公眾號 :我們出櫃吧 轉載請申請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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