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千百歲）——沒茶茶會

來自專欄 沒茶茶會

怪人

原創 2018-03-12 千百歲 沒茶茶會

從打工的小酒館回家的路上，我碰見了一個怪人。那個怪人就立在回家路上的第三個巷口，那根不再工作的電線杆後面。他身披著殷紅色的麻布斗篷，並且我的直覺告訴我，他並沒有穿內衣。這讓我對他頓生好感。

「喂，那邊的。」他沖我講話「你急著回家嗎？」

「我不急呀。」我騙了他，我是趕時間的，我餓壞了，手裡拎的那袋特價便當再過一會兒就要過期了。

他沖我點點頭，招呼我過去，走到電線杆那裡。我看到那根電線杆與牆壁之間有一個奇妙的空間，我記得以前是放垃圾筒的，他蹲在了那裡。「那你過來，跟我下盤棋吧。」他說。

我在他對面蹲了下來，我和怪人之間空空蕩蕩，我的視線穿過那件斗篷的縫隙，也是空空蕩蕩，黑色的空空蕩蕩，這傢伙是個可以信賴的人，我告訴自己。「什麼棋？」我問他。

「什麼棋都無所謂。」他擺擺手。用食指在泥地上畫了一個不太規整的正方形。然後隨意畫了幾道歪七扭八的豎條和橫條。我看了看棋盤，如果是圍棋棋盤未免太小，如果是象棋，這裡也並沒有楚河漢界。我立馬想到了小時候經常玩的九宮格遊戲，但也不是，格數差太多。

正當我思考的時候，他用右手大拇指在中心的空位里按了下去。「單臀將士！」

這是什麼走法？我陷入了沉思，又有點慌亂。「單臀將士是什麼玩意兒？」我強裝鎮定，這個時候就需要鎮定。

「當然是只有一瓣兒屁股的將士。」完了，他比我還要鎮定。並且從他的表情里我還看出了幾分嘲笑。我想起我小時候曾經因為把ｖｓ念成ｖｃ被同伴取笑的場景，至今都會覺得臉紅。這種事情可不能重蹈覆轍，我太過脆弱，所以會羞愧而死。

「嗯。。。。。。五眼天牛！」我在右角上方的格里畫了一個牛角。沒想到怪人非常欣喜，大讚「好棋！好棋！」然後手拖著下巴皺褶眉頭，用一幅極其認真的樣子思索起來。

「這樣的話，那我得用這個了。」三分鐘後他在五眼天牛的左邊畫了一對巨大無比的乳房「倒山！」他大喝道，氣勢磅礴。

巨大的乳房似的倒塌的山，擋住了我的五眼天牛，讓他的單臀將士取得了一線生機。這可不行。我立刻在倒山的下面畫上一個斧頭。「砍山夫！」以砍山為生的農民，代代相傳，但是因為環保政策，最近開始銷聲匿跡了。

「哈哈！」怪人大笑起來，「你還嫩得很呢。」隨即用手抹去了我的砍山夫。

「你這是什麼意思！」

「砍山夫，死了。」他告訴我。「棋是好棋，只可惜走錯了地方，離我的單臀將士只有三步之遙，當然會被殺死！」

「你怎麼就敢斷定單臀將士會贏。」我為我的砍山夫憤憤不平。

「那還用說，砍山夫砍山是為了什麼？是為了養家糊口，區區一個務工人員，加上最近的政策，現在已經是失業人口了。」我啞口無言，我的砍山夫變成了一個落魄又脆弱的老男人。毫無反擊能力，而且還精神蕭條，整日借酒消愁，喝醉了還打老婆罵孩子。「我的單臀將士為了什麼殺人？」

「為什麼？」

「因為心理陰影。」

「啊？」

「從小就因為屁股沒縫被所有人嘲笑，他的怨氣都可以修長城了。」我瞬間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怨氣的力量之所以強大，是因為它沒有盡頭。砍山夫你只要給他一百萬他就滿足了，但是單臀將士的怨氣是無底洞啊。」

「那就沒辦法了！」我長舒一口氣，把氣勢移到指尖上，在棋盤下方的正中央畫了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怨婦！」

怪人慌亂起來，我知道這盤棋我要勝券在握了。

「地獄之烈焰不敵女人之怒火。」我說道。棋盤儼然成了燎原，這下大家都不要好過了。對面的怪人嘴裡突然發出怪聲，像是嘴裡卡了魚刺的山雞一樣。他焦躁地撓著頭皮，惴惴不安。這時突然起了一陣狂風，從巷子里呼嘯而過。怪事發生了。

怪人突然跳到了棋盤上，高昂著頭，腳尖點地，趁著風勢像陀螺一般旋轉起來，殷紅色的斗篷胡亂地在他周身綻開成花，他的軀體則隱沒在無盡的夜裡。

「痴情窮鬼！」他大聲喊道。「所有女人都愛我，愛我的女人都會痛苦！」

我低下了頭，我知道我輸了，並且輸得很徹底。我慢慢起身，朝著還在棋盤上旋轉的他點了點頭，以表示棋手的禮節。然後轉身離開了。

我看了看錶，我的便當還有七分鐘就要過期了，便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