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筆記No1|新自由主義簡史

20世紀七八十年代，美國的里根政府和英國的撒切爾夫人面對凱恩斯主義失靈的情況，均採取了「新自由主義」的經濟政策，此時的中國也正實行改革開放。作者大衛.哈維認為將來的歷史學家會把這一階段認為是世界經濟社會史中的革命性轉折點，他在這本書中關注的就是這種學說的起源、興起及意義。

在哈維看來，新自由主義是一種政治經濟實踐的理論，通過保護個人財產權、自由市場、自由貿易的框架去釋放企業的自由，從而最大程度地促進人的幸福。然而，新自由主義化的進程帶來的確是「創造性毀滅」，他摧毀了傳統的資本主義生產模式，以金融手段大行其道，而且摧毀了勞動分工、社會關係、福利供給、土地歸屬和情感習性等。此外，新自由主義作為話語模式佔據霸權地位，對它的認識成為一種常識，它作為一種「概念裝置」牢固確立在我們的認知常識中，甚至成為迷思，被認為理所當然，毋庸置質疑。因此，哈維對新自由主義批判性考察。

新自由主義產生的原因

二戰後，凱爾斯主義盛行一時，歐美國家吸取經濟危機的教訓，採取國家資本主義，國家對市場進行干預，確保抑制經濟危機以及充分就業，以及建立福利體系，這種政治經濟組織形式被稱為「鑲嵌型自由主義」。而新自由主義則是要使資本從這些約束中「脫嵌」出來。到了1960年代末。鑲嵌型自由主義在國際和國內經濟領域面臨危機，各地失業和通脹現象此起彼伏，隨之而來的是70年代的「滯脹」現象。為克服危機，人們需要找到種種替代性方案。一種是通過社團主義策略，加強國家對經濟的控制和慣例，此種方案受到歐洲社會黨和共產黨的支持。另一種則是解放企業和商業權力與重建市場自由的新自由主義，最終新自由主義以唯一方案的勝利者姿態出現。那麼。它為何可以勝出？

新自由主義解決方案最初也具有嘗試性特徵，然而在以智力和阿根廷的試驗中，復甦資本積累所得的好處在私有化過程中發生巨大偏差。新自由主義化過程中的必然特徵是再分配效果和不斷增長的社會不平等。杜梅內爾和列維在數據分析後總結說，新自由主義化從一開始就是一項旨在重新恢復階級權力的計劃，恢復凱恩斯主義實行時經濟精英的權力。因為，新自由主義的假定了完美的信息和平等的競爭平台，然而這是烏托邦，一開始的不平等會造成更大的不平等，以致形成強大的壟斷利益集團。而且，作為烏托邦，為實現這一目標，任何所作的都具有合法性和正當性，新自由主義理論也在世界範圍內獲得認可，哈耶克和弗里德曼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就是這一體現。那麼如何將這一烏托邦使得廣大社會都可以接受，民眾可以贊同呢？

如上文所說，首先要做的是使之成為常識。借用葛蘭西的觀點，常識是贊同的基礎，常識是在長期以來的文化社會實踐所建構的。「自由」在美國人民或者說世界範圍內都是都是可以引起廣泛共鳴的，它幾乎可以為任何事情提供合法性。新自由主義修辭通過其對個性自由的基本強調，有力地將自由至上主義、身份政治、多元主義、自戀的消費主義從想靠奪取國家權力來追求社會正義的社會力量中分離出來。然後，強大的意識形態通過企業、媒體、教育機構等諸多社會組織來影響民眾，鞏固新自由主義。

在新自由主義的話語和實踐下，發展中國家也加入這一實踐，然而美國及其他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經濟精英憑藉國際流動和結構性調整實踐，從他們身上成功榨取了大量盈餘，而且憑藉WTO此類「正當性」手段暢行無阻。全球日益地不平等發展便是這一體現。此外，新自由主義將一切金融化，憑藉其複雜性和系統性掌控一切經濟領域。因此，對金融機構的支持和金融系統的完整性就成為新自由主義國家關心的根本議題。

新自由主義在中國

1978年，鄧小平領導的中國政府宣布改革開放，在中國建立了一種特殊的市場經濟，日益將新自由主義要素與權威的中央控制交叉結合。中國沒有採取如俄羅斯中歐等國家所用的「休克療法」——快速的私有化，走了獨特的「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道路」，如汪暉所說的，中共對毛澤東思想的肯定意味著保留制衡新自由主義思潮的力量，因而成功避免了這些國家的經濟災難。但是儘管中國經歷或許屬於世界上發展最快的，但也成為世界上最不平等的社會之一，城鄉、階層、地區之間差異逐步擴大，兩極分化嚴重，形成孫立平所說的「斷裂的社會」。齊澤克曾經成中國為「完美的資本主義」，政府幫助企業壓制工人，弱勢群體甚至遭到驅逐。中共顯然害怕秩序崩潰的危險，調動力量先發制人地遏止可能產生的社會總體運動的誕生。中國已確定無疑地邁向新自由主義和階級力量的重建，當然，也帶有獨特的中國特色社會。

2001年後，全球經濟衰退後的兩個經濟動力國家，美國和中國在新自由主義規則統治的世界中，國家的行為方式卻好似凱恩斯主義，哈維認為這很諷刺，在我看來，這也許說明歷史的辯證法神奇之處，以及現代化應該是多元的，中國的道路的確是獨特的。最後，哈維認為新自由主義對資本的積累從數據上看一無所獲，唯一能宣稱的全面成功在於緩和與控制了通貨膨脹。那為什麼這麼多人相信通過全球化的新自由主義化是「唯一出路」，並且相信它取得了巨大成功。原因有兩個，第一，不均衡地理髮展的動蕩加劇，使得某些地區驚人地發展，代價則有其他地區承擔。第二，從上層階級角度出發，新自由主義無疑是巨大的成。但是，新自由主義化的主要實質不是生產財富和收入，而是對財富收入再分配，是一種「掠奪性」積累，它有四個特徵：私有化與商品化、金融化、危機的管理與操控、國家再分配。

自由的願景

新自由主義將一切商品化，作為個體獨特的人也不例外，它營造了絢爛的資本主義消費文化，但卻是是個十足的「景觀社會」，由於人們被迫作為市場和資本積累的附屬品存在，而非自由表達的個體，於是在市場的可怕邏輯和空洞強度介入之前，自由王國就已經萎縮了。在正是在這個語境中，新自由主義也將會迎來衰退，許多組織採取明確的反自由主義立場，人們相對渴望有一種取代新自由主義化的方案。在哈維看來，主要有兩條路可以走：通過抗議，反抗掠奪性積累以及激進主義批判性分析推導替代性方案。哈維對未來無疑是樂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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